49、太行山 ...
-
月影确实是匹好马，这在后来的路途上它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优秀。林若兮一路走一路问，渐渐明确了前进路线，一个人翻越太行山脉是比较危险的，且不说万一遇到什么猛兽之类的，要是遇上山贼强盗那就给多了，于是决定沿着太行山脉的东坡向北走，一来只要走完太行山脉就会进入辽国领土距离燕京也就不远了，这对于有点路痴的她来说也避免了迷路的危险；二来在山脚投宿当地山民家的可能性要必在山上大多了。从汴京出来，向北前行进入了太行山脉。太行山是古老的断块山，西坡和缓，东坡急陡，从华北平原西望，山势显得格外陡峻挺拔，山高林密，形势非常险要，李白的诗里说它是“磴道盘且峻，巉岩凌穹苍”，可见一斑。
眼见前面的山势越来越陡峭，峡谷越来越窄，林若兮不敢再贸然前进，在山脚下寻得一户农家投宿。山里村民秉性善良、宽厚，见她是孤身一人也不似坏人，爽快的收留了她。这是一个贫瘠的山里人家，只有夫妻二人，男主人姓杨。因为家里难得有客人，男主人决定到峡谷里的碧水寒潭钓几条鱼改善伙食，一听说山后还有如此好地方林若兮说服主人带她一同前往。在去往寒潭的路上，男人愉快的吼着山歌，粗犷的声音在山间回荡，他的愉快传染给了跟在后面的林若兮，脚下的步伐越发轻快，忍不住合着男人的歌声给他和声。随着峡谷越来越宽，路的两次渐渐有山楂树和金黄的柿子树出现，意外的发现让林若兮惊喜不已。
“杨大哥，这些山楂、柿子能吃吗？”她走到一棵山楂树下停下了脚步，一想到山楂酸酸的味道，嘴巴里的唾液分泌便很旺盛，真有一种“望梅止渴的”感觉。
“可以吃的，公子若是想吃，待会儿我们回家的时候可以摘一些。”听他这么说林若兮点点头跟着他继续往寒潭走去。寒潭距离杨家并不是很远，很快两人便来到潭边，男人熟练的上了饵开始钓鱼，林若兮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享受着美丽的景色、清新的空气。这里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潭都要美，潭水清澈，可清晰见到水底的石头形状与水草，还有群群小鱼；色如翡翠，水色边缘浅绿中心凝重，凝重的地方有水草，周围是青苔，蓝天的倒影；因为已是秋天，潭水非常刺骨。也许是里面的鱼太过清贫，很快便有鱼上钩。
林若兮望着以之字型蜿蜒而上的山间小路，路上镶满白石，少有棱角，石间芳草密布，随口问了句：“杨大哥，这个地方叫什么来着？”
“孟门，也有人叫这里白径。”男人只顾认真钓鱼，对她的提问回答得简单扼要。林若兮也不好打扰他，只好自顾自的欣赏周围景色。白径是一条狭窄的山间隘道将太行山横向切开，如果有人要翻越太行山，象白径这样的孔道应该是首选通道。
男人的技术不错，加上林若兮在一旁一直都很安静，所以很快他们就满载而归，在回家的路上男人如约摘了些山楂和柿子。吃过无数的山楂制品，还是第一次吃这样新鲜的山楂，等她一路吃着回到杨家，牙齿都吃酸了。倒是这金黄的柿子香甜无比，让人喜爱。更别提那寒潭白鱼，虽然没有多少佐料，但肉质鲜美吃得林若兮啧啧称好。
在和杨家夫妇交流了一晚上后林若兮决定改变行程，由白径、天井关向西入上党，然后再由滏口径返回太行东坡，进入邯郸。这是杨家夫妇在了解了林若兮的意图后建议的一条路线，据说这条路上风光旖旎，引人入胜。次日，带着从杨家换来的一些干粮，谢过他们后便继续上路。因为现在时候尚早，山峰仍然在云雾的缠绕中，亭亭袅袅。在路过昨天的寒潭时，林若兮又摘了一些柿子带在身上。出了白径不远有一个宁静小湖，湖水一样的清澈碧绿，野鸭象水漂一样在水面上飞跑。湖中有两块大石，带着红色的帽子。一派青山绿水！往下走就是河谷。这河谷不如峡谷气势磅礴。一直静悄悄的流淌，不到近前不会注意落差处彭湃的浪花。沿高处的水坝慢慢走，两岸岩石已有数米高，河在下面不知有多深。走出大概几里路才变成浅滩，向下流去。
一路走来，总是不断有这样的惊喜出现。山影、云雾、飞溪、翠谷、古道、寒潭，“审美疲劳”从未出现，整个路线没有错误，也没有遇到大的麻烦，旅程堪称完美。只是体力上有些透支，因为找不到投宿的地方就不得不赶路，一个人露宿山间还是不太敢的。所以常常是到了黄昏的时候就急于赶路，直到见到人家方才敢停下脚步。
连日的赶路让林若兮对月影已经形成了依赖，若不是靠了这匹好马，恐怕她翻越太行山会困难百倍。离开天井关后又是一整天的赶路，才总算在天黑之前进入了上党县。因为地理因素，上党不过是一个极小的县，但对于连日留恋于山水之间几乎看不到人烟的林若兮来说，能有人群居住的地方已经很是繁华。
在上党休息了几日，月影也趁此机会好好的恢复一下体力。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上党的大峡谷是必须去的，这里有绿浪滔天的林海，刀削斧劈的悬崖，千姿百态的山石，如练似银的瀑布，碧波荡漾的深潭，雄奇壮丽的庙宇，引人入胜的溶洞，令人神往的传说。景点有实有虚，有明有暗，有光有色，有奇有险，巧夺天工。在这之前她从来不知道上党这个地方，现在才知道原来在这么个小小的地方居然有那么多故事，传说中的《后羿射日》、《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等故事就发端于此。
林若兮一路向北，经过邯郸、刑州、真定，越来越靠近北宋边境也就越来越接近辽国。倒马关，因山路险峻，战马到此经常要摔倒而得名。在没有到这里之前，她并不知道这里的山路有多险，以至于骑在马上总有一种随时会掉下马来的感觉。所以在月影几个趔趄之后，林若兮决定下马牵着月影徒步前进。她还不知道，只要过了倒马关就算是到了辽国境内，此山的东南，是北宋的地方，而山的西北，则属辽国地界。
就这样，一人一马、一前一后、深深浅浅的缓慢前进。林若兮心里有点着急，照这个速度走下去不知道到了天黑能不能下山，能不能找到落脚的地方，要是在山上露宿一晚那就很麻烦了。寒冷如果可以克服，要是遇上什么豺狼虎豹的可怎么办。尽管百般不愿意，最后却不得不面临露宿的局面。于是找了个靠山背风的地方生起一堆火，她靠着山壁坐下，仰望满天的星星，野外生火是她从穆寒云那里学来的本事，想起穆寒云她的眼神迷离起来，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转眼就要到11月了，他们成亲已经1个多月了，他和紫云的生活还幸福吧？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幸福，不然我这一走不是白走了。
她甩了甩头不愿意再继续想下去，只怕一深入，那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又会被揭开。从口袋里掏出从真定带出来的干粮，已经剩的不多了，勉强可以支撑到明天晚上。希望明天能下山找到可以补充口粮的地方。她拿起馍馍啃了两口，干干的黏在嘴巴里，只好就着冰冷的水勉强吞了一个下去。她站起身来走到正在一旁啃着干草的月影身边，摸摸了它硬硬的鬃毛，将另外一个馍馍凑到它的嘴边，月影三下五除二的吃得干干净净。林若兮将脸靠在月影的脖子上用手摸着它的脸，在它耳边轻声低语：“月影，想你的主人没有？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头吧，你看你都只有干草可以吃。你放心，等我到了辽国，我一定想办法找到耶律仁先然后把你还给他。”
这一路走来，虽然览尽美景，但终究只有月影陪着她，没有人可以说话，这样的感觉还是很孤独，所以经常她的说话对象都是这个不会跟她对话的马儿：“月影，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说实话，当初我还真怕你半途丢下我去找耶律仁先了。”说完呵呵的笑了笑：“好在你没有抛弃我，要不然我可就惨了。”月影像是听懂她说的话一样，回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她抱了抱月影然后回到火堆边重新往里面添了些木头，准备休息了。月影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警觉的站着，像是保护她一般。
虽然闭上眼睛在打盹，但在这荒山野岭终是睡不熟的。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月影不安的躁动将林若兮吵醒了，此刻月影正在原地不安的来回踱着步子，嘴里还有低低的嘶鸣。
“怎么了？”林若兮走到它面前试图稳住月影的情绪，但丝毫没有用处。它的不安紧张迅速传递给了林若兮，因为她知道，象月影这样训练有素的马不会无缘无故的躁动不安。她一手拉着月影的缰绳，一边快速打量着周围，除了面前这一堆火光，周围是深深的漆黑，突然两个绿色的光点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是有什么在向她靠近，会是什么？老虎？豹子？豺？狼？她的第一反应是骑上月影迅速逃跑，凭月影的奔跑速度还是有希望摆脱这个不速之客的，可是前提条件得是在平地上，而现在她是在倒马关！如果贸然乱跑，说不定死得更快。怎么半？林若兮感觉自己的背脊上已经有了一层密密的汗珠，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已经发白。而月影因为不速之客的不断靠近显得越发紧张不安。
林若兮拽着月影退到岩壁边上，迅速从火堆里翻出一根相对长一点，燃烧正旺的木棒，都说动物天生是怕火的，如果真的免不了来一场生死搏斗，希望死的不是自己。
她终于看清了这个不速之客的模样，是一头成年的独狼。有人说独狼往往比狼群更可怕，林若兮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让自己遇到！狼在距离火堆7、8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龇着牙恶狠狠的看着林若兮，不知道是在害怕她手中的火还是在打量这个对手。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勇敢、很镇定，她知道这个畜生正在寻找她的破绽，一旦自己露出害怕的神色就一定逃不过它的利爪。
就这样，狼与她展开了对峙，她一动不动的站着，心里却早已是乱成了一团，汗水沿着脸颊滑落下来。狼或许不是最凶猛的动物，但却是最锲而不舍的动物，狼的耐心总是令人惊奇，它们可以为一个目标耗费相当长的时间而丝毫不觉厌烦，就象现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若兮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接近崩溃，木棒的火苗渐渐不如刚才那般旺盛。那匹狼终于跨出了试探性的一步，一步一步相当缓慢的向林若兮靠过来。如果说对峙时还能有虚假的镇定，现在的状况已经让她彻底慌乱。狼识破她的恐惧，露出凶残的面目向她扑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一旁不安的月影仰着前蹄站到林若兮的面前，眼看狼张开的血喷大口就要咬到月影的身上，林若兮将手里的木棒向狼的身体狠狠砸去，狼吃重偏了身体，但锋利的爪子还是一把从月影的身体滑过，瞬间三道血印触目惊心，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月影发出一阵痛苦的鸣叫。
受到攻击的狼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刚才那一棒让它的毛皮烧掉了一团，看来是受了伤，但是这更加刺激了它的兽性。它就地一滚又迅速的站起来向林若兮扑来，林若兮弯下腰捡起地上木棒的同时被狼仆翻在地，从肩膀传来的剧痛让她能感觉到狼的利爪穿透皮肤扎进□□。好在木棒横在狼的咽喉部阻止了它的攻势，森森白牙离她咫尺甚至有粘稠的口水从它的嘴里滴落到她的脸上。她使劲用木棒将狼的身体往后推，因为正好卡在它的咽喉处，看得出来它也不好受，爪子的力道在加深，林若兮疼得咬紧了牙关免得自己会受不了叫出声来。但因为不断加深的痛感，手上的力道却慢慢减弱。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寒光闪过，林若兮只觉得脸上一热，仆在她身上的畜生哼都没有哼一声倒向了一边，一命呜呼了。用胳膊往脸上一抹全是血红，是狼的血。忍痛坐起身来，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救了她，但是敌是友尚不知道。
“多谢大哥救命之恩。”虽然嘴里在道谢，但握在手里的木棒还是紧紧的不肯松开。
那人的手在腰间一阵摸索，掏出一个药瓶递了过来：“把这个涂在伤口上。”林若兮本能的往后一退，不想靠近这个男人。男人察觉出她的防备，将药瓶放在地上，然后走出几米远：“放心，如果我要杀你，刚才便不会救你，至少这瓶药是安全的。”
林若兮认同了他的最后这句话，看他坐下，便上前捡起地上的药瓶，将一些白色粉末倒在手心，看了半天又闻了闻，除了味道怪点，好像身体还没有什么不适，也许不是毒药吧。将伤口附近的衣服扯了扯暴露出伤口的位置然后将粉末倒在上面。钻心的疼痛再次向她袭来，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等她把几个爪痕都处理完毕时感觉肩膀已经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人默默的坐在一旁看着她，不说话也没有表情。隔了一会儿，林若兮确定这个药是治外伤的而不是她担心的毒药后，便涂了一些在了月影的伤口上，因为痛，月影一直很躁动，但却没有任何的反抗，从它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林若兮似乎看懂了它的信任，心里一热，抱住月影的脖子轻轻摸着它的鬃毛。
那人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渐渐她的警惕降低了：“刚才真是多谢大哥了，还有你的药。”
“不必客气。”
“大哥住在这山里？”说没有防备是不可能的，这个鬼地方，又是三更半夜的，英雄救美怎会那么巧。
“不是。和你一样是路过。”
“正巧就在附近？”
“不算近。”
“那你怎么知道有人需要帮助？”
“是马的叫声。”
原来如此。男人并不爱说话，见她不再问问题，便闭上了眼睛。虽然心里是想提防这个男人，但折腾了一夜的林若兮很快被疲惫打倒沉沉睡了过去。
正当睡得很香的时候，却听到月影一身惨叫，林若兮睁开眼睛看到月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而那个男人手中的刀闪着寒光，鲜红的血沿着刀刃往下滴，男人嘴角挂着一个邪恶的微笑向她靠过来，想跑，四肢却动不了，而那把滴着血的刀从她的头顶劈了下来……
“啊……”林若兮张大了眼睛，尖叫着坐起身来，月影被她一吓，也仰起前蹄一声嘶鸣。而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谢天谢地，原来只是一场恶梦，天，已经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太行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