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当归》桥夜航

6、 只愿为你画地为牢 至此，世上

　　半夏这一觉，睡了整整五天。
　　一睁眼便看见一座雕像杵在床头，半夏恍惚了片刻，不等她将脑海中零碎的片段衔接起来，脑袋上便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还医仙呢，煎个药都能晕倒。”
　　半夏当即皱起眉头，可看见那人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终于什么都没说。张开嘴将他递过来的药粥一口一口喝掉。
　　午后，不归在梧桐树下张罗了一张躺椅，垫上厚厚的垫子，将半夏扶出来躺好。
　　整个过程，不归只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让半夏将所有抗议尽数吞了回去。
　　“你要是再晕倒，我喝谁的血去？”
　　蓦然对上那温和认真的目光，她听到他说：“惊墨都告诉我了。”
　　午后斑驳的树影下，她闭上眼。苍白的脸上浮着一缕苦笑——终究还是瞒不住。不想微微颤抖的手指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包裹住。
　　“半夏，成亲吧。”
　　躺椅上的人怔住，半晌，紧紧闭上眼——仿佛一睁开，梦就会醒，却没忘记深深点头。
　　大喜的日子，定在三月之期的最后。
　　那天正是八月中，骄阳似火，却比不上柴扉小院里处处透着的喜庆来的热烈。
　　惊墨作为主婚人，特地在一身黑衣上缠了红绸。半夏凤冠霞帔的从屋里出来时，望着盼了他七世的女子，不归几乎移不开眼睛。
　　垂头在她额间那粒朱砂上印下一吻：“抱歉，让你等了太久。”
　　“人间眷侣，或墓顶鸳鸯，只要与你一起，半夏不悔。”
　　相拥的瞬间，只有站在一旁的惊墨看到了两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沉痛而复杂的神色。爱的太深重，早已不知究竟是谁欠了谁。
　　山下买来的月老塑像前，饮过了交杯酒，新人双双跪下，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半夏说：此生有三愿，一愿天下永清平，二愿相公身常健，三愿轮回转世时，永不再相见。
　　不归说：此生有三愿，一愿半夏开开心心，二愿半夏快快乐乐，三愿半夏自自在在。
　　半夏笑骂他没正经，却没看见一边的惊墨刷的红了眼眶。
　　“半夏啊……你在身边的时候，我真的就只能看见你。如此说来，你比我这药神更适合兼济苍生。”不归收起玩笑的做派，说的正色无比。
　　半夏才要摇头反驳，蓦然一阵炫目袭来。
　　神思还清明的最后，她看见夏日似火的骄阳，梧桐如盖的树顶，惊墨汹涌的眼泪，还有不归温柔的笑脸，他说：
　　“吾生有三愿。一愿天下永清平，二愿娘子身常健，三愿黄土白骨时，来世再相见。可惜……”
　　——可惜？可惜什么呢，她想听，却怎么也听不清楚了。
　　交杯酒，交杯酒。我的交杯酒，你的孟婆汤。
　　看着她难得沉静的睡颜，不归拥她入怀：喝过孟婆汤，等她醒来，就再不会记得前尘过往。
　　至此，世上再无药神，当归不归。甚好。
　　“惊墨，相比于我，你是更喜欢半夏的吧？以后的千万年，好好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