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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归 打第一眼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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掂量着那十二个字,年轻的王爷心底复杂的感慨:人说大凡避世高人都有些怪癖,古人诚不欺我。
转头却见厚厚的纱帘被一只纤纤素手挑开,那鲜少有人得见真颜的医仙缓步而出——竟是个年轻的姑娘。
一身浓的几乎化不开的墨绿衣裙,薄施粉黛,淡扫蛾眉。眉心一抹朱砂,风华暗藏。肩上立着只八哥,羽毛油光水亮,正偏着脑袋,瞪着乌黑的眼珠打量着他。
看模样吧,至多双十年华。可那份自眉眼间透出的温婉自如,还有通身沉静内敛的气质,似乎又不是这个年纪能有的。
真是仙子不成?
只是这样的神仙人物,坐拥如此湖光山色,怎的竟能将那几亩闲田放在眼里?
“烦请王爷随我入山三月。”
王爷诧异:“三月?安神又不是安胎……”
“若是为难,现在下山便是。”她眉目宁和而疏淡,“只是王爷这病,四海之内唯我可医。”
语罢,当先朝后山走去。
王爷挑挑眉,左思右量,还是无奈的摇着扇子跟上——他一个闲散王爷,封地远离京城,莫说三月,就是三年,他皇帝哥哥估计巴不得他沉迷山水呢。
想到这儿,不由无所谓的笑了笑,折扇一甩,跟了上去。
“哎,我说仙子啊,”他尾随在半夏身后,笑的和善可亲,“我姓燕名戈,字不归。半夏仙子唤我不归就是。往后三月,承蒙关照。”
墨绿色的裙摆被山风拂动,微澜轻漾,恍若谁家心事。
半夏时节,山中风敲竹和、绿柳成荫。不多时,在一处桃花落涧、满目秀云的山坳,出现了一间小院。
先前一直歪着头立在她肩头的八哥,最后还颇具深意的瞪了他一眼,方才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上院中的梧桐树。
燕不归摸着鼻子,笑言:“啊哈哈,你这八哥似乎是不怎么喜欢我。”
半夏似乎听漏了这句调侃,径直将他带入东边的卧房。里面的布置倒是让王爷怔了怔:
“这里还有客房?”
家具物什一应俱全,桌椅茶具纤尘不染,一看就是有人悉心打扫。拉开床边的柜子,映入眼帘的是各式草药,门后还置着磨的黑亮的砂罐药炉。
正当他好奇的四处打量时,一路上始终安安静静的女子轻道:“这里都是家师的旧物。”
“姑娘还有师父?”放下手中的医术,王爷想到了“医仙”的名头,不由好笑,“那岂不是药神了?”
半夏手上不停,习惯性的整理着柜子里本就码的整整齐齐的草药,顺便捡出几样搁在一边。闻言,唇边竟似浮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可不就是药神。”
王爷抬了抬眉,点头,“也是,名师出高徒。”
想起药庐门外的牌子,随口问道:“外面那的十二字规矩,是你师父立的吗?”
“家师曾说,世上有三种病症,饶是医仙药神,也只能束手无策。”
“那他人呢?”
燕不归回头,看见她立在药柜前,神色宁和,若不是手下顿了顿,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方才那句话究竟有没有问出口。
暮光从窗外映进来,恰好笼上墨绿色衣裙,不期然加深了几分距离感。许久,随着柜门“吱嘎”的声响,方才听到自言自语似的低喃:
“死了很久了。”
这是个轻描淡写到几乎漫不经心的答案了。
笑意僵在唇边,年轻的王爷心里莫名的不舒服。不知是答案出乎意料,还是因为眼前女子如此随意的态度。
“山中枯燥,王爷早些休息。”
入夜时分,半夏端来了一碗静心的汤药。
与令人生厌的浓黑汤汁不同,清透见底的液体泛着浅浅的碧色,琥珀一般纯净。带着若有似无的草药清香,入口还掺了丝丝的甜——就如同半夏的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净、宁和。
桌上点起了安神香,她在床边坐下。
不归眨眨眼,笑的不怀好意:“孤男寡女,仙子不会要看着我睡吧?”
半夏对他的调侃熟视无睹,正色道:“是看药效如何。顺便看看惊扰你几个月的,究竟是什么梦。”
“呦,没想到你除了医术,还懂解梦。”他无所谓的笑了笑,翻身睡去前好心提醒,“那梦很折腾人,夜深人静的,惊着了姑娘总是不好。”
红木桌上,残烛一滴一滴的掉着泪,溅起梦中人绵长沉重的呼吸。如同雕塑般坐着的绿衣女子忽然缓缓抬手,抚上他的面颊。
纤细的手指婆娑着英挺的眉峰、鼻骨。
不知想到什么,忽而无声的笑了。唇边现出两朵小巧的梨涡,烛光掩映下,白日里拒人千里的温婉不再,平白多了些孩子气的亲昵,连眉心那粒朱砂都生动了几分。
黑色的八哥悄声从窗外飞入,落地成人。
“惊墨,你猜他梦见的是谁呢?”
一身黑衣的少年立在半夏身后,蹙眉:“总之不是你。已是第七世,放弃吧半夏,不值得。”
床上的人似乎被对话惊扰了睡眠,不耐的动了动身子。
夜风微凉,红烛落泪,燃起一地哀伤。
半夏寻到床上人的手,轻轻握住,十指交缠,掌心相扣。帖上自己的面颊,感受着来自那人的温暖:
“打第一眼瞧见他,我就已退无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