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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NO.36 梦里不知身是客 ...


  •   NO.36 梦里不知身是客

      已经很久了。

      药尘坐在大殿中心的台子上,闭目。满殿里全是排了满满的光团,和他一样,牵着一条条锁链生生缠绕。却与他不同的是,他们的待遇,都没他来得“特殊”。

      最粗的锁链、最中心的位置、最不容易逃脱的监制。

      他坐在那里,动弹不得。曾经的叱咤风云独步天下,在这幽深的大殿里全都被重重黑暗吞噬得无影无踪。

      身上仅剩的灵魂力量从缠在手脚甚至是脖子上的铁链中徐徐抽出,不紧不慢。只剩下灵魂的死亡之下,连灵魂覆灭彻底消失于世间的时间都被无限拉长,沿着那一条条锁链延伸进了不可触及的黑暗。

      “咳……”药尘的声音比起刚来时已经显出虚弱的势头,本来身上的伤就得不到治疗,到现在恢复的精神仅仅是依靠自己本身最原始的恢复力量达到的。所以他现在,怎么样,精神都不会好到哪儿去。

      魂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抓取灵魂体滋养自己的作法,大陆上下无人不晓,更不用提与他们正面争斗了数十年的药尘了。

      灵魂力量被抽走,就如活生生的人被不停地抽走血液,身体里渐渐失去力量的感觉令他条件反射的虚弱下去。被抓来至今已经很久,起初他还能撑着精神醒着,现在已经开始时不时的陷入昏迷了,偶尔,眼前还会出现幻觉。

      幻觉中,有萧炎、有乌坦城、有魔兽山脉、有沙漠、有迦玛圣城,甚至有云岚宗。

      自然还有她。

      初遇时溪边那抹雪亮的身影是一道光芒,蓦地就这么落进了他的生命,毫无预兆,并且,不可捉摸。但是,即便她带着一身令他无法信服的神秘,却还是牢牢的在他的心里流淌起来,就像那条溪流,潺潺的流动着,将他心里那些一块一块怀疑的棱角轻轻的洗刷成溪边温和圆润的鹅卵石,奇妙之处在于,在这一切之中,她自己也是不知不觉。感情融化进水里,不需要刻意辨别,整片水都融进了那样的味道,温甜。

      渐渐令他不舍离开,想要更久的留她在身边,留住那份和暖。那样的和暖,没有对他力量的崇敬,没有对他地位的依附,没有他曾经所见过的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无关实力无关势力。那双幽蓝的眸子里清灵干净,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随着力量逐渐缺失,昏迷次数越来越多,幻觉也越来越清晰。

      然后到了那一天。突然之间的一天。

      “药尘。”

      那声音清亮柔和,如离开前一般,静谧淡然。但是仔细听来,却让他发现了声音中隐藏得几乎被抹平的颤抖。她从来镇定自若清冷淡然的,颤抖的声音,她从来不会有。

      如果真的是她本人的话,倒是可能会这样,但她本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吧。

      这次的幻觉倒是有新意。

      他缓缓睁开眼,一眼就看见了台下站着的那个人。

      曾经也有一次,幻觉的背景不是以往一起经历过的任何地方,而就是现在这个漆黑的大殿内。起初他还怔愣了许久,惊喜的以为是她潜进来救他了。在知道这其实是幻觉的瞬间,失落呼啸而来将他吞噬,他毫无办法。

      所以这次,能看见她他是开心的,却并无惊喜。

      只是开心而已,能看见她,即便只是幻觉也是好的。

      但是这次的她却与平时不那么一样,不,是很不一样,若不是那张脸深深印在他脑子里,若不是那若有若无的白梅香一如既往,他差点都没认出她来。她身上不再是那身从来不曾变过的雪衣,而是覆了一身凝重的黑色,暗黑如沉淀亿万年的时光,深沉厚重、深邃如空。

      他从来没见过她穿这样的颜色,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晃了眼,看错了。

      不只衣服,那头幽蓝的发,那双幽蓝的瞳,都不一样了,取代的是一头银发如雪,那双温淡的眼瞳乍一看下惊了他一跳,满眼的雪白,不仔细看还以为眼珠与眼白化为一体了!仔细一看之下才发现,眼珠的周围与眼白交界的地方是一环淡淡的银灰,清晰的分开了二者。

      现在的她,更像一枝暗夜下凌寒独放的白梅,斗霜傲雪、玉宇天成。

      “你……你这是怎么了?”他怔怔的开口,语气里颇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她,从未见过,又怎会出现在幻觉里?

      “药尘……”她的声音轻缓虚幻,从台下传来,飘渺浮动仿佛无处支撑,“你又是,怎么了?”

      “我……呵呵。”药尘无奈的笑了笑,动了动身子,牵连的锁链“哗啦啦”在殿内响起,冰冷刺耳。

      她沉默着,点了点头,垂下目光落在了台子上。

      雪色无暇的眼瞳令他晃神,她本就神秘的来历下此刻再隔了那一双雪瞳,一时间连她的神色都看不清了。

      可那声音里的颤抖根本遮不完全。

      她一步步走过来,登上台阶,登上那台子,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眼前更加莫测的女子,像往常一样掀起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喂,我这么狼狈的样子,你以后可不要和别人说啊。”笑容轻松淡然,与他身上的虚弱天差地别。

      她却看着他,不发一言。慢慢伸出戴着与衣服一般黑的手套的手来,触向那笼罩着他的光团——

      “别碰!”他急急喊了一声。那光团为了防止灵魂体逃走,不论从外从内,都是不能去碰触的,碰了,肯定会被上面蕴藏的力量伤到,更何况他的还是困的最厉害的那种。

      即便只是幻觉,他也不想让她受到分毫伤害。

      而她也“如一个幻觉一样”,那只手穿过了光团,到了他的眼前,在他怔愣的片刻,那只手顿了顿,竟是缓缓的,覆在了他的脸上。

      那样轻那样缓,像是怕,指尖下、掌心间,那个人会消散一般。

      明明看上去更飘渺无常会眨眼消散的是她。

      药尘愣了。

      从来不曾有。

      不知为何,她从来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若即若离,那样轻缓的触碰,这是第一次。而从前的幻觉中,这个名为姬无的女子也从不曾像如今这般碰触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温在他的脸上,竟是那样真实。

      药尘心间被一片柔和狠狠取替,温暖得似能滴下水来。他努力抬起手,原本沉重的锁链此刻在他眼里竟不似以往不可抵抗。他将手抬起,轻轻覆在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上,隔着薄薄的手套,他惊讶的发现,真的是那双手,她的温度即便只在仅有的那一次拥抱中感知过,他也从不曾忘记。

      原来幻觉,竟是连她给他的感觉都可以复制得如此分毫不差?

      心中的贪恋再次浮现,他不由自主的紧了紧手指,将那只手攥在了掌中。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那双尽是雪色的眼瞳里,尽管与以往比有些陌生,他还是清晰的读到了那隐忍的焦虑,对着他的处境焦虑,或者说,心疼。

      这些情绪从来不曾在她身上出现过,正常的情况下,她从不会毫无预兆的失控的。药尘没有见过这样的姬无,那这样不同的她,又是怎么出现在他的幻觉里的?

      难道他的思念已经让他开始将姬无的形象扭曲了吗?

      “你……”他攥着那只手不舍放开,薄薄的手套清晰地勾勒出她的指节,他开始不愿相信,此刻这样能牢牢攥在手里的她只是幻觉。

      深深一皱眉,药尘抓着那只手,又覆在自己脸上,细细感受那清晰的温度。他怕这样的她只是假的,醒来之后她又散了。

      他将脸颊轻轻在她的掌心间摩挲,然后,不知不觉的,鬼使神差的,他突然就将双唇埋在了她的掌心,轻轻一吻。

      全是眷恋与不舍。

      而后霍的一下,他像被电击到一样惊醒了过来,惊惧地看着她,小心翼翼不知所措——他可没忘了,那次内院后山里她突然消失的那一个月。他可不希望现在自己已经这么虚弱了却连个幻觉都要吓跑啊。

      她却毫无反应,没有退开也没有收手,甚至眼神都没有变化。仍是那样看着他,带着点少见的又不易察觉的焦虑。

      而后她突然探了探身,向前一步,直直走了过来。像她的手穿过光团一样,她的人也整个穿了进来,毫无阻挡。

      药尘正错愕间,那个身影却已经到了近前,连呼吸都感觉得清清楚楚。而后下一秒,在他反应过来前,一个温软的触感便落在了唇角。

      白梅清冽的香气将两人轻轻缠绕,落在唇角的触感温软柔暖,暖得药尘的心一瞬间都紧了,攥着她的手也松了。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留下了满满的欢喜,以及……对幻觉醒来的恐惧。

      她的……吻?

      这……是幻觉吗?

      真的是幻觉?

      药尘睁大了眼想要辨清自己是否真的身在幻觉中,却在下一秒,那片温软离开了自己,而让他更惊恐的是,连带着手里原本攥住的温度也失去了。

      她的眼神不再只是焦虑,而是又附上了一层薄雾般的东西,淡淡的悲戚。

      那是不舍。

      比他更深刻的不舍。

      “姬无?”他慌乱的喊了一声,却得不到回答。他才突然发现,这次见到她,她说的话这样少,比平时沉默多了。

      “你要干什么?”他又喊了一声,然后立刻伸出手来想要抓住她,然而就在他要碰到她的瞬间,她蓦地后退了一步。

      那眼神中的不舍铺天盖地的流淌出来,仿佛一片雪色的海洋,生生将人溺死在里面。

      “不要走,你去哪?别再走了!”药尘想要拉住她,却被光团狠狠阻挡下来,她穿出光团,一步一步的后退回去,然而药尘发现了,她后退的速度与她的步伐完全不成节奏,她面对着他一步一步后退着,可身子却像滑行一样的退了回去……

      果然,只能是幻觉吗……

      只是幻觉……

      她的身影最终淹没在了黑暗中,看不到了。而药尘,也在呆滞中愣了不知多久,几分钟,几小时,或者几天,最终又如往常一样,昏迷了过去。

      仿佛那只是留不住的幻觉。

      “呃……”

      “啪”

      手里的笔突然掉了下去,吓了我一跳。我动了动身子,突然发现自正坐在桌前,左手还撑着头,面前摆着一本摊开的折批,笔就在刚刚从右手里掉了下去——我竟然是正批着折批就睡着了。

      啧,这身体状况还真是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道就这样还能撑多久,若真的打起仗来又能撑多久。

      不过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

      梦见了什么来着?

      ……

      想不起来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端过手边早已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又把笔夹回指尖——接着干活。

      这么大的工作量,小命休矣。

      “大人?”

      “嘘。”

      摄魄掩身在房门边,偷偷望了望里面再次伏案的身影。轮回跟在她身后,也不敢多言语。

      看了一会儿后,摄魄稍稍沉吟一下,挥了挥手领着轮回悄悄出了姬无的大殿。

      “轮回?”走了一段路,摄魄突然出了声。

      “是。”轮回恭敬应声。

      “你看……她方才是不是生魂离体了?”摄魄难得的凝了凝眉,却只是严肃,并不凝重。

      “回大人,我看……挺像的。”轮回没见过生魂离体,只在书籍上见过记载,那是活着的灵魂的意识游离出了身体之外的情况,与修炼中的“灵魂出窍”有异曲同工之处,而这次突然造访见到无意识“睡梦中”的姬无,却与那记载分外相像。

      而摄魄绝对是见过生魂离体的,撇开她曾经的修为见识不谈,就凭她刚才说到“生魂离体”时虽然用到问句却非常肯定的口气,就足可见。

      “她这应该只是潜意识里深刻的意念造成的生魂离体,不然也不会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摄魄自语一下,突然冲轮回挥了挥手,“去判官府。”

      “哎?大人来找她没事吗?”轮回诧异,上尊正处理着公事却突然撇了事情到姬无这里来,没什么事吗?

      “我只是来她这儿散步的而已,现在有事情做了。”摄魄这个回答让轮回暗吐一口老血——这种事……还真像她的风格!

      “大人要去找陆判官吗?”

      “嗯,我要找生死簿。”

      “生死簿?”

      “对。”摄魄的声色里难得地有了不容抗拒的坚决,“我要看看,她在凡界到底遇到什么了,能让她意念强到会从潜意识里分离出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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