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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NO.26薰儿VS姬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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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6薰儿VS姬无
黑角域比我想象的要乱。
欲杀欲夺,予取予求,全在一念之间。生命流逝不过弹指。
我并不畏惧这种没有王法没有纪律的地方,实力为尊是天地间永不倾颓的真理,这种无法之地,不过是极尽详细地阐述了这个真理的残酷与现实罢了。
况且,曾经我见过的颓靡之地中还有比这恶心千百倍的,虽然很残酷,但这黑角域真的不算什么,好歹这里虽然无法,但还有它自己日久形成的秩序,这已经好多了。
找到萧炎之后,一行人便疾速向迦南学院赶去,且不说萧炎已经“迟到”了一年,就单单看那个学院里还巴巴等着他的小女孩他就不敢怠慢。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看他偶尔脸上偷偷的红晕和从眼底满溢出来的幸福,恐怕他已经恨不得飞过去了。
别看他打起架来那么狠,毕竟是个少年,还是有少年的可爱的。要不然我还真是得对这孩子的早熟担忧一下。
偶尔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我和药尘都只是相视一笑,然后不言不语地偏过头去,随他陷在自己的小幸福里。说实话,萧炎心中能有这样的一片幸福可以时时回味并成为自己前进的助力,真是很令我羡慕。
不像我,前进的助力非但不是幸福反而是仇恨。
当然现在说这些已是无用,即便有仇恨推着,我如今已然无法前进。
但是我没有注意到,每次相视一笑又偏过头去以后,药尘总会不经意再回头望我一眼,可是我沉浸在自己的思量里毫不知情。
这件事很多年以后他才告诉我。也亏了他那么久的事都还记得。
说是“一行人”,其实明面上也还是只有萧炎一人而已,因为我是“远远的跟在他后面”——我是这么告诉他的,其实我只是躲在空间中而已,再不时做出一副“刚刚赶到”的样子与他们汇合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看得出,这次见面后药尘再未对我流露出什么戒备。
我自信自己的眼睛足够毒,他是真的不再对我起过戒备而非只是收下不显露而已。
怪了,难道是我假扮萧炎吸引云岚火力的行为让他对我另眼相待再次信了我?不对,他不是这么轻信的人。
当时我就这么且信且疑的过来了,后来才知道,是萧炎告诉他我曾带着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凄惶说了一句“人心可怖”。
因为那句“人心可怖”与萧炎的一句“说不定无姐和你一样”,他恍然间便理解了我的处处设防是为何。
只有同样经历过那种事的人,才能明白其中所带来的不安是多么刻骨铭心。
是的,我与他一样,我也被背叛过,就在千年前。
我入界的真正原因。
可是药尘他比我幸运,幸运得多。起码他不像我这般被毁的一无所有连尊严都不剩下。
也不像我这样,非置之死地而不能后生,以至于给自己找了这样一条毫无退路的路。
只是我恨,但我没有被恨蒙蔽了双眼,我还可以看清世间百态,我还可以识清世人嘴脸。
我还可以往前走,只是,永不回头。
隐在空间中跟着萧炎一步一步向迦南学院走,不疾不徐。只是偶尔停下休息一会儿,药尘便总是借机从戒指里出来一下,向着刚才走过来的方向遥遥一望……
我知道,他在找我。
找那个戒心甚重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的女人。
抬眼远望,目不可及。前方的目标是一个所谓“强者云集”的学院,那里的青年才俊、卧虎盘龙,都是一方的骄傲。
而今,这个曾经被唾弃为“废柴”的萧家少爷,正以一副日渐成熟的姿态向前走去,闯破风沙、翻覆山海,毅然前行。
向那个强者的集结前进。
越走越远。
越来越高。
隐在萧炎不远的身后,我望着夕阳下那个倔强的少年。
火红的晚霞,壮烈的残阳,萧炎的背影只剩一个黑暗模糊的轮廓。
想来,当年落魄的药尘,应该也是有过这样的背影。从目不可及的地方,翻山越海,披荆斩棘,一步一步向着强者的光芒摸索前进。孤自一人。
我就如此侧身望着他,夕阳轻轻越过他的肩膀摔落在我的脸上,一片触目惊心的光芒。
萧炎的身影恍惚间模糊了,一刹那,竟与脑中的一个久远又熟悉影子重叠在一起。
原本只是不谙世事的闺阁少女,原本只是掌着《诗经》浅吟“思无邪”、翻着《茶术》学习拜客之礼的普通商贾之女,原始应以一个知书达理的闺阁大小姐身份平平淡淡过一生的人,因了一场覆灭三生的变故,又度过本不该度的千百年后,竟成了凶名赫赫的一界之强。
不错,就是我。
不错。
凶名赫赫。
陛下有一世英名,摄魄大人有超世盛名,而姬无,叫得最响的,则是抗敌时令人战栗的凶名。
冥七旗旗长,足使千军万马不寒而栗。
不禁苦笑:是不是太过狠戾,凶名太盛遭了报应,才落得今日如此?
然,此话不过想想而已,真正细说起来,却与狠戾与否毫无干系。
相反的,却是因为我当时没有狠心下手。
一时留情,竟成了我余生的虚妄。
能怪谁?只怪自己当年一时心软,失足成恨。
目光落在萧炎迎光而去的背影上,不期然又感受到一双目光,从少年指上的漆黑戒指中传来……
两道目光,柔和安然,仿佛两条无形的丝线将心底一片深深埋葬的情感系住,有一下没一下地牵动、拉扯……
够了啊……
别再看我了。
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到和你一起看萧炎长大,步入大陆巅峰了啊……
何苦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没想到,刚到迦南学院就碰上比赛,而且似乎是相当隆重的比赛。听说萧炎上一年就在名单之中,可惜当时他正忙着自己的三年之约而未能报道,倒是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还惹了人议论。这一年,若再晚来那么一点儿,这资格怕是又要没了。要真如此,萧炎怕是就太对不起他的若琳导师,更对不起他的小薰儿咯!
不过,我倒是乐得继续藏起来当“隐形人”,悄悄看萧炎把那些自视甚高的学员们打得趴了一地,默默对着场中烈火翻飞的打斗兴趣盎然。
想来我亦是有些好胜心作祟吧……看着萧炎等一干学子在台上显现锋芒,脑中不断闪现的就是当初还是新兵的自己在校场上的挥汗如雨。
此刻,早已平缓的热血都在蠢蠢欲动地沸腾。
不由得苦笑:看来我真是闲散得太久了。
目光再次捕捉到场上的萧炎,却感到一双目光似是无意般,正与我的目光撞在一起。
静谧的,温暖的,又带些自豪的目光。
我挑起一抹浅笑——看来是戒指中的药尘有意无意的向我藏身的树上望了一眼,那目光,竟像是在向我炫耀说:看,如何,我教的徒弟必是不凡的吧?
瞧那目光中若有似无的期待,我向他点点头:没错,不凡。
说实话,这般模样倒是毫无他身为“药尊者”的高高在上了呢……
只是如此性格的他,倒是挺可爱的。
想起快要进入迦南学院时的情景就不禁想笑。当时,我告诉他们我决定藏在迦南学院暗自观察萧炎,非必要不出手,萧炎是一口答应了,药尘却没了初见时的爽快,原本时刻都平静潇洒的他紧蹙了眉峰许久,最后嗫嚅了半天竟说了一句……
“你……藏在我能找到的地方。”
……
……
那一瞬间我和萧炎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意思?
眼见着我和萧炎满面诧异,药尘却没有丝毫解释,即刻便一闪身回了戒指中,那模样竟似在说:没商量,不同意也得同意!
愣了一会儿,转眼却看见萧炎的目光中早已满是戏谑,一脸“哎呀无姐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懂”的……作死表情。
“干嘛啊,那样瞅着我,怪渗人的!”我装作打了个寒噤,斜眼瞧着他,毫不掩饰目光中“你敢胡说八道就试试看”的威胁。
可这死小子竟然立刻眨眨眼就开始扭头望天,直接无视我那“煞气腾腾”的眼神,“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唉……老师对无姐可真好啊,还怕无姐离了自己的视线会出什么意外……哎不对,究竟是担心无姐的安全还是仅仅是自己想多看无姐一眼呢?哎呀老师的心思那么高深我这个小徒弟怎么揣测得到啊我还差得远呢……”
我死盯着他正在自说自话的那张“无辜”的脸,半边面颊禁不住一阵阵抽搐……正想说句话教训他这张喋喋不休的嘴一下,一个声音却先我一步大喝一声“萧炎!”,生生止住了这臭小子滔滔不绝“滚滚东流”的废话。
——那来自于戒指中夹携着些慌张的清冷声音……可不是药尘么?
听得老师发飙,萧炎也只得乖乖闭嘴,低眉顺眼的乖乖进了城……
可是临进城时居然还不忘用那张清秀的面庞向我扬起一个阴风阵阵的坏笑……
啧,这小子当真是欠收拾。
但是,这样,他也才有了点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飞扬,才不会像平常一样显得阴沉得像个老人精一样。
不过…… 思及那句“藏在我能找到的地方”以及那白衣身影宁静淡泊的俊颜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这颗沉寂千年的心,竟是极其细微的抽动了一下……
细微且迅速,一瞬间而已。差一点,连我自己都没能察觉。
这是……什么样的心情?
什么样的感受?
如此的异于平日里超然物外的我,仿佛自己辛苦构建的堡垒,正从内部溃开一孔,被重重围墙保护的灵魂正在好奇地向外张望……
苦涩与突如其来的一丝甜蜜绕上心头,百转千回,荡漾不停。嘴角不禁牵起一抹弧度,却不知是喜是忧。
这原本深埋心底此时蠢蠢欲动的情意,敏感如我,怎会不知?却正是因为自己明白知晓,才有雀跃与无助并行而来,一同将我包围……
我与他,今番,可是真的有缘?
可是,若真是缘定,却为何时至今日,才让我遇见他?在这么迟的今日?
轻叹一口气,抬眼望着萧炎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却不自禁地落在那枚漆黑的戒指上,辗转流连,久久,不移。
知道他没入人群,再寻不得。
掩好心中泛出的惆怅,我纵身一跃,稳稳落于道旁浓密的林间,迅速移影而行。
没有再藏入空间。
他说了,让他能找到我才好。
所以,迦南学院,我是走进来的。
可是……没想到正方便了某人发现我。
迦南学院,内院。
晓径幽何,曲水临山。
相较于外院的漫山漫水,内院更有大家之长的风范。不仅是人才,还有地域。小枝节精雕细刻,大方位泼墨挥毫。
内院果不负为学院精华,我如是想。
自从萧炎进了内院,我也悄悄的跟了去。现如今他是乖乖做起了学生,可怜了我就只能整日里自己有的没的随便转一转,无聊之极。
每次悄悄闲逛的时候看见那些互相切磋的学生,都不禁想起自己还在校场上摸爬滚打的久远年岁。当年的我一腔热血尽付于家仇界荣,心无旁骛。因此,时光丝毫不虚度。
因为我当时尚有希望,尚有待重头收拾旧山河的资本。
曾以为有朝一日可以朝天一阕,白雪洗耻、孤手刃仇。
甘心么?
怎么可能。
不甘,不甘又如何。热血蛰伏了八十年,到如今在没遇见过让他沸腾的机会。
悠哉悠哉的逛着,偶尔也去偷瞄一眼磐门的状况。萧炎确实是个干大事的料,这门派开得可相当不错……当然管理方面也确实没他的功劳,“甩手掌柜”这活儿他干的显然比开立磐门还要得心应手……
……这话并不是我说的,是药尘叨叨给我听的。
每次溜去磐门,他总会悄悄从戒指里出来独自跟我聊一会儿,天上地下,中州迦玛。他聊这些的时候总是甚为开心,我就静静地听他扯,偶尔回应一两句。
我亦是喜欢听他说话的,不管说什么都是。
和内容无关,其实只要能看他一两眼,我的心情就会莫名的雀跃欢欣,有若成风。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四周都归为虚无,唯我二人而已。心情飞舞如流影浮光,绚丽而玄异。快乐自心间细细流过,轻缓柔暖如抚弄一般。
我承认,我动摇了。每每与他相对而坐,自心底漫生出的笑意总是如此不自觉便爬上面颊。覆成浅浅的一层薄纱。
遮盖掉我原本的沧桑与寂静。
在他面前,我可以清浅地笑,可以迷茫地摇头,可以支着脑袋翻白眼可以一个不爽挥手打过去甚至可以无助无措无标的……虽然我并没有无助也没有无措过,但是在他面前我可以。
唯在他面前,我可以卸下一身披甲重凯的戒备,不必时时谨慎事事小心不犯丝毫错误。
一千年的风吹雨打让我以为我早已忘了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而今才发现我还记得,而且如此清晰。这种感觉甚至在离了界被分走了一切责任担子的那八十年,都不曾有过。
大人曾说我活得太累,不是身累,是心累。
她说我心里顶着硕大一个包袱,装得满满的都是压抑。纵使卸掉了身上一切担子,心事不了,这包袱便拿不掉。
临出界时我还对大人说,这包袱怕是这辈子也拿不掉了。
因为这心事怕是这辈子也解不了了。
记得当时我是笑着说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能笑得出来,明明心里的苦涩能把我淹死。
可偏偏当对面坐了一个药尘时,原本积着阴郁的心竟就可以恍然间一片清明,留下的只剩了他眉眼里抹不去的笑意,好似会发光一般的让我移不开眼。
那包袱并未从心头离去,可是有他在身边,我竟可以暂时将它干净地忘却。
贪心渐渐浮出水面,我竟是如此,越来越不愿去想“远离他”这三个字。
甚至是乖乖听了他的话,选了学院后山这么一个容易找到我的地方落脚。
简直就是……中毒一般。
磐门总部,一间整致馨香的房间内,一个清雅少女婷婷而立,脱俗出尘。少女灵动的双瞳宛若星子,辉芒璀璨、神采熠熠。
只是此刻,这双美丽的眸子里隐隐可见金色的火焰穿行掠动,火焰不多,只有一星半点的细小辉芒,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少女眼目中的光芒。
一个黑影从角落里攀升而起,慢慢化成一个苍老的身影,恭敬地向少女行了一礼。
“凌老,如何?”少女开口问道,声线清冷,含着不怒自威的寒意。
“回小姐,一切稳妥。”凌影答道,“那个人的位置非常好找,就在后山的一处地方,虽是隐蔽但并非无处可寻。”顿了顿,又道,“这倒是……跟她平常的习惯不一样的,平常的话,她倘若一躲,不到她自己想出来了你是无论如何也寻不得她的,就连我也……找不到她。相比之下,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倒是显得分外蹊跷了……”
能让凌影称呼为“小姐”的,自然就是萧炎心心念念的熏儿。
此刻,熏儿秀眉微蹙,正在细细思量凌影刚才所说的话。有蹊跷?难道是自己的意图被发现了?不对……凌影做事向来轻易不会出错,对方只是斗皇而已,不应该……
不对!想到什么,熏儿瞬间张大了眼,眼中竟隐隐有一丝惊慌:听凌老那天的描述,这女人绝非等闲之辈。八十多年容颜不改,除非体质特殊或者用过什么秘法,不然她的实力必在斗宗以上,然而凌老却只看出了她是四星斗皇而再无其他。这之中,要么她是第一种情况;要么,就是她的实力太过高深,连凌老都目不能及!
超越凌老的实力?凌老可是斗尊啊!若真如此,这女人干什么还要窝于小小的加玛帝国乌坦城?这实力即便往中州随便一放,都会是各大巅峰宗派的座上之宾!
如此想着,薰儿的眉间已是越蹙越深。
若真如此……那这女人,可不是一般的棘手!
“凌老,布置下去,让跟在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到那里埋伏,今日,分毫差错都出不得!”
“小姐……”凌老迟疑了,那可是保护小姐的人啊!
“不要说了,凌老,我有分寸。”与凌影完全不同,薰儿的语气是完完全全的不容置喙。
“……是。”
后山。
一片轰轰水声从不绝断。瀑流倾泻,激起水花万千,拔地连绵。
我站在这瀑布前静静孑立,水花自身边飞出,几乎擦过我的耳鬓。
我静静聆听,颔首闭目。
水声隆隆,如雷贯耳。在我心中却不过寥寥数声,风嘶雨缠。
温润恬静之水,穷其极时,也可做飞血穿人之利。
暴虐狂躁之水,溯其根源,亦不过潺潺溪流之合。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然而片就有人要打破这一片安和。四周传来异样的灵气波动,我轻抖了两下眼皮,缓缓抬起——
从刚才开始就有人向四周靠近。人数不多,几个而已,不超过五指之数,但即便是在这内院之中,其实里依然是绝对的上流之属。
而这些人,不仅仅是靠近,到此时,于我已成包围之势。
怎的,莫非我在此歇息还碍了他们过路的道儿不成?
马上我就否决了这个不算想法的想法,因为我看见一个人,身段婀娜,目若星子,正向我走来。
我自然认得这是谁。
我不动声色,就这么淡淡望着那缓步走来的少女。
她的脸上覆了一层森冷的寒冰,眼目里阴阴掠动着耀金如阳的细小火焰,仿佛在审视一个难缠的猎物。
杀气森森。
而与之正相反,我的面目却是一片宁静,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
不动如山。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站定。
两相对望,默然无声。我噙着淡淡的笑意,她一脸阴森的冷漠。都在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说实话我没什么想说的,我知道她早晚会来找我,也知道她对我的态度不一定会是友好的,更知道我们也许会大打出手。不过我笃定这个丫头没办法拿我怎么样。
笑话,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莫非我是白混的。
我一直保持沉默,只因无话可说。嘿,我看你能等到什么时候。
终于,确定了我不会说什么,她扯了扯唇角,绽放一个平静的笑意。
“面前的可是姬无小姐?”
我也不迟疑,颔首,点头:“不错。”
她比我矮上许多,面对而立,我需要低下头来瞧她,她需要抬起头来望我。然而纵使如此,她眼中蕴含的沉沉肃意仍是在无形地宣称着她气势的强横。
尽管她的修为连我明面儿上的都比不上。
面对斗皇而毫无畏惧么?这份胆识,倒是值得人刮目。
还是说……为了萧炎的安全,就算是斗皇她也要一搏?呵呵,真是个可爱的丫头……好吧这两条我确实比较倾向于后者。
只是这丫头怎么说也太自大了些,纵使她派了这么多高手围在四周,也不想想万一我背后的水比她想象中深得多怎么办?有时候一个疏漏的考虑,就会零千掐万算的局面失控,而局势一旦失控,或许根本没有机会挽救。
呵,这丫头毕竟是太年轻。
她见我应了声,淡淡扬起一个客套的笑容,伸出一只手:“萧家,薰儿。”
我也回以一笑,只是与她相比,是含了些莫测的意味……
握上她的手,轻轻开口道:
“难道不该是,古族,薰儿?”
话出口,她呆愣了一秒,随即立刻抽回手去,退开三步,脸上用以伪装的平静客气瞬息瓦解,凤目怒张,杀气立即如我身后的瀑布般倾泻奔涌!
“你究竟是何人!”
美目圆瞠,金色火焰转瞬在她的双目中燃成一片火海,火焰携着她卓越的修为所驾驭的斗气翻滚而出,将我二人环环围绕!
怒极之势,烈火燎原。
是不是该这样形容?
偏头瞥了眼四周缭绕的火焰,赤金之色,灿若烈阳。再加上这样霸道的气势……我记得资料上有记载的,对,就是薰儿手里的,当初大人特地在那里做了标注……到底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什么什么什么什么炎?哎不对这是废话……啧我居然想不起来了,虽说当时也确实没仔细看。想到这儿我更加无语,不假思索的就一脸无奈地挠了挠头。
“你……你干什么?”
忘了对面还有个人对我怒目而视,我这般无厘头的动作让她愣了一下,毕竟这紧要关头我这行为也太蹊跷了些。瞧见她诧异的表情,我突然玩儿心大起,冲他无奈地一笑,漫步经心的道:
“抱歉,我忘了你这火叫什么名字了,刚刚正在想。”
一脸纯良。
我觉得我现在的表情特别惹人恼火,呵呵,尤其是惹薰儿恼火……
可是我说的是实话么。本来就是啊,那一摞资料跟板砖一样厚……不对比板砖厚的多。看到后来也有些心不在焉了,只顾着记一些东西对我有没有威胁而已。对这异火,我是真不怎么上心。
闻言,再瞧一瞧我这张宁静淡定的脸,薰儿敛眉静默良久,最后美艳的脸上终是绽开一个毫不避讳的冷笑……
“是么,看来是我低估无小姐了……”冷意从她的唇角蔓延开来,将四周的风都浸得森寒……
“还是要出全力啊……那么……我与无小姐,怕是要换一种更简单的方式交谈了。”
她缓缓抬起素手,轻轻击掌两下。
登时,四周寒林中,杀气森森。
“嗖——!”一声厉风过耳,四周林子中霎时窜出几个幽灵般的黑衣人。几人落地时丝声不闻,却仿佛在那一瞬间,大地都颤了几颤……
浑厚的斗气立即将四周环绕,无匹的气势奔涌而出,转瞬间将我死锁而住,压迫如山,仿若睥睨。
那几人眼神深冷幽寒,流动着浓重的戒备与敌视。而一旁的薰儿,脸上的冷笑愈发幽深,又含着试探的意味牢牢盯着我,似是要看看我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笑话,我能翻出什么花儿来?我需要翻出什么花儿给她看吗?
归根到底,她也并非敌人不是?
“阵仗挺大。”我淡然着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丝平静的笑意,“对付我一个而已,这么多人是不是有点儿太浪费了?”这些人的实力加起来击杀斗宗怕是也不难吧?薰儿倒是够重视,搬了这么多人。
这些人想必都是平时保护她的吧?此刻为了萧炎安危,她竟也不顾自己身边实力的暴露于否了。
“呵呵,小心驶得万年船。浪费,也好过失败啊。”薰儿轻轻开口,眸子里的冷意却益发深沉……
“现在,无小姐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么,你究竟是何人?”
我望着薰儿被异火染成金色的双目,勾一勾唇角,轻轻道:
“普通人。”
笑脸顿时又寒三分,薰儿拳头已然攥紧:“你跟着萧炎哥哥有何目的?”
我歪歪头,稍稍思索一下,继而笑意更深,眼中一片挑衅翻滚涌动——
“我乐意。”
秀丽的双目即刻怒火奔涌:“看来我对无小姐是太客气了!”话音刚落,几个黑影便向我飙射而来!
呵,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凌厉的拳风向着我的太阳穴袭来,眸光微闪,我迅速向右前方一移,携着斗气的拳头不及反应,擦着我的耳鬓而过。我一敛眉,抬起右手瞬间擒住那人手腕,施力一掰,一扯,前后不过转瞬,一秒都不到,那人便被我扯得拧成一个扭曲的姿态。他勾过头望向我,满眼的不置信,仿佛不能理解自己竟然如此轻轻松便被我擒住了,更不能理解我居然可以在他的速度下反应过来。
呵呵,和我比速度和反应力,实在是不明智。
不过他们不是界内的人,当然是不知道这一条的。
但是我没有放松,下一秒,掌风呼啸着便刮向我的后背,甚至可以感受到空气张皇的撞上我的衣衫。那一瞬间我又立刻支起左手,在攻击真正袭上我之前的一刻将手腕劈在那人的小臂上。我使的力道极大,因此即便用的只是手腕,也把他的攻击格偏了去。随即身子微侧,同时格挡的左手急速向前伸出一把擒住那人手肘,扣住他的关节便向另一个方向拉去,连带着他那只是被我挡偏却没化解依然含在他手里的掌劲一同向仍被我牵制在右手中的人扔过去,同时自己恰到好处地发力,甩手,虚影一晃便从二人中间推开。
这一系列的动作发生都不过短短瞬间,我却已把两个看起来不怎么好对付的人向一块儿扔了过去。
直接无视了不经意间闯入我眼角的周围剩下几个人诧异至极的表情。
但是仅看这两人的迅捷身手,我可以断定他们二人实力也是不凡的,只不过在我一擒一拿之间显得微不足道了而已。
“砰!”一声巨响过后,如我所料的,两人并没有一个将另一个打翻,而是在最后关头一人迅速闪开而另一人反手把未化解的掌力拍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把鸟兽似乎都惊起不少。
这本事,基本功还可以。起码基本的默契程度不差。
刚站稳并想了这么一句,微有些高的热度便压下头顶。我抬头一望,只见薰儿一张冰寒的小脸冷漠以对,背后一双华丽的斗气双翼微微扇动。她如此浮在我的头顶,身周缭绕一环环赤金火焰,而有一缕如光爆炎,正仿若利刃般划一个高昂的弧度向我头顶直刺而下!
呵,这家是是要劈穿我的脑袋?
几个黑影霎时又向我扑来,浓厚的斗气毫无保留倾泻而出,在四周环环紧扣,压迫的同时将我锁困其中。斗气与异火相辅,压迫与炽热翻滚,气势滔天,直冲霄汉。整个后山乃至内院的一部分,都被这气势笼罩!
要是一般的四星斗皇,此刻怕早就被压迫得动弹不得了吧?
火焰依旧如疾风般袭来不加停留,我依旧抬头望着,不仅望那逐渐放大的危险,也望着操纵它的薰儿。
我不是简单的四星斗皇,想躲我自然躲得过。但我需要确认的是,这般的阵仗,她是真的想杀我吗?
对我的来历目的尚不清楚,她会杀我?
尚未判断我是敌是友,她会杀我?
我不认为她是这么个不把人命当回事儿的家伙。
薰儿年纪虽不大,但也不会这么妄为。而此刻我也证实了自己是对的。她的目光虽寒,面色虽怒,可都没有杀意。
一个小小的少女不可能在我眼下藏得住全部的杀气。
她在试探我。
若我不是四星斗皇而是实力更加卓然,我便可以挣脱这压迫逃掉;若我是,她就会在最后的瞬间制止异火,收回攻势。
二者不论哪一种,都不会要我的命。
好精明的丫头。
黑影顷刻便栖近我身,手上斗气皆已成蓄势,头顶异火已在摩挲我的发,下一刻便能让我穿颅而亡。
我却是依旧静立,淡淡微笑,冲她。
不躲不闪,不恼不惧。
攻击终究没有到来,那些黑衣人站在四周将我围住,斗气却收了回去;异火连我一根头发都没烧断,此刻正在退回薰儿掌中。她的清眸盯着我,若有所思,又隐含敬意。眉间也没有了初见时淡漠的疏远与敌视。
“你为什么不躲?”她问,已然从空中落下。
“我为什么要躲。”我答。
“不躲,刚刚你或许会没命。”
“我没有躲,可是我现在还有命。”
我信你不会如此乱杀。
她盯着我我一阵子,含着最后的探寻。末了,她浅浅一笑,道:“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吗,你会对萧炎哥哥不利么?”
我笑意微微入深,摇摇头:“不会。”
这个问题,可以回答。而且可以认真回答。
她张口,要说些什么,却见一抹身影急急冲来。落下。
竟是凌影。
“小姐,请快回避一下,内院的苏千大长老来了。”
闻言,薰儿立刻开口说了声:“知道了。”又向我点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匆匆离开。
我也赶紧跑远了一点,毕竟那苏千是货真价实的斗宗,我还是别惹麻烦为好。
偌大的瀑布边,除了隆隆水声外,又归为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