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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NO.22 萧家变故,再上云岚 ...


  •   NO.22 萧家变故,再上云岚

      我独自在家闷了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是上院子里侍弄花草,就是窝在房中翻整书籍。一来二去晃悠着,忽然发现好几天过去了,不知道萧炎现在走到哪儿了?

      应该已经到城附近了吧……过几天就去看他。

      深夜。

      萧家。

      “少族长,族中功法,斗技,财物等等已经彻底整顿完毕。呵呵,借着少族长的面子,那米特尔拍卖场竟然是租借了我们八枚纳戒,这倒是替我们解决不小麻烦。”大长老笑着道。

      满意的点了点头。萧炎俯视着广场的萧家战士,轻笑道:“各位,今夜,你们也开始分散离开乌坦城,然后在规定的的点集合。到时候,结伴前去石漠城。到了那里,我们萧家会有新的开始。”

      “少族长,那你呢?”大长老忽然出声道。

      随着大长老话语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萧炎身上。

      萧炎轻声笑了笑,俊秀的脸庞上隐隐有着狰狞:“我?我去将那个老杂种的命给收了。”

      微微一滞,大长老望着萧炎的脸庞,良久之后,对着他缓缓弯身。其后,萧家那一干刚刚经过鲜血历练的铁汉战士,也是弯下了直腰杆。

      “少族长。我们在石漠城等您。”

      “时间到了,走吧。”萧炎轻轻点头,抬头望了一眼月色,挥手道。

      “少族长,保重。”

      几十名萧家战士齐声大喝,旋然一转身,一个分散着钻进了黑暗阴影中。漆黑夜空下,人影蠕动着,犹如四散而开的蚂蚁一般,悄悄出了乌坦城。

      萧家之人全部撤离,空阔的院子里只剩萧炎一人迎风孑立。夜风霍霍,将萧炎与夜幕一般漆黑的袍角狠狠抛起。

      云岚宗,云棱——

      萧炎来取你命了。

      米特尔家族会议室。

      硕大的会议桌边围了许多米特尔家族的上层人员,正在为一些事争吵着。而会议桌的一角,有两个身影却分外安静,对那些惹得长老们争议纷纷的事情毫不在意。

      正是雅妃与海波东。

      此刻,海波东正懒散的与雅妃交代着作长老的要则,米特尔家族这么年轻的长老以前是从未出现过的,雅妃的地位自然也就不同些。

      说了一阵,雅妃正想将目光转向争执不休的会议桌,那一脸懒散的海波东脸色却是骤然大变。豁然从椅上坐起身来,抬头目光紧紧注视着天花板

      海波东的忽然动作。让大厅内的所有人都骇了一跳,当下争吵的声音利马安静下来,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望着海波东。

      “海老,您怎么了?”米特尔腾山被海波东吓了一跳,小心的问道。

      “萧炎这家伙怎么又跑回来了,还是去的云岚宗?他想干什么?”脸色愕然的望着天花板,海波东喃喃道。

      萧炎这番动静弄得可不小,一时间,炼药师公会,木家,纳兰家,皇族,乃至云岚宗都感到了事情的不凡。萧炎那焚海冲天的杀气,隔着老远都能将人煞到。

      一时间,所有人都大为惊震:

      云岚宗,又要出新风云了……

      见到云韵的时候,萧炎心中的愤怒又徒添一把悲凉。悲怒交加,他身上的杀气更是浓了三分,仿若一尊煞魔。

      悲怒之下,萧炎终于出手,一时间云岚宗混乱不堪,焰分嗜浪,火连震怒。云棱亡,云韵惊,云山怒。

      外面观战的人,加刑天、海波东等等,都大为震惊,清楚萧炎性子沉稳到何等地步的海波东更是在心里把云岚宗贬了个透彻——将萧炎激怒之此,不得不说云岚宗有本事,可惜这本事,却是在给自己找死。

      然而萧炎将云岚搅得混乱至此,也令云山,不得不出手。一番交手之下,萧炎毫无悬念的落入下风。

      “老师……对不起……”眼望着近在面前的攻势,无力的感觉让萧炎再动弹不得……

      掌风狠狠压下,直逼萧炎面门而来,然而此时,药老的声音却是骤然响起!

      “呵呵,小炎子,干得不错,你能做到这样,我已经很欣慰了。”

      而正欲给予萧炎最后一击的云山,却是瞬间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即便萧炎现在已是命垂一线,可他身上突然暴涨的气息,依旧令云山不禁战栗!

      这是怎样恐怖的气势!

      场面骤然反转,一直处于弱势的萧炎忽然扶摇直上,不再一副败军之势。

      然而一番争斗之下,虽然云山也不甚好过,但萧炎本就负伤,终是不敌。而清楚此次放过萧炎无异于放虎归山的云山自然不会手软,步步紧逼之下,不再犹豫,两色异火齐出,萧炎迅速突围——

      然而,就在萧炎满腹愤恨的放下那句“云山,今这一掌,我萧炎铭记在心,日后,定要十倍讨还”之时却忽觉头顶的天空猛地暗了下来,光线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一片铺天盖地的黑雾笼罩在头顶,原本晴好的天此刻被这些黑雾遮的严严实实,感觉分外压抑。

      正在萧炎惊讶之时,下方始终在观战的云韵却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

      “老师!不要啊——!”

      这声喊,蕴藏的是深重的悲凉与慌乱,但更多的,躲到让所有人都心头刺寒的,却是掩饰不住的绝望,仿若插入心头的一把利剑,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能令这位云岚宗宗主绝望至此,这究竟是怎样的招数!

      一时间,所有人都抬起头,紧盯着那密密堆积的黑雾。黑雾覆压整个苍穹,仿佛已到了世界末日!

      “老师……老师……我求求你,不要,不要啊……”云韵紧紧盯着天空中翻卷的黑雾,一双美眸凄寒,苦苦的哀求声断断续续,完全失了平日的温文端庄。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这般诡异?”海波东等人眼看着云韵如此失常的动作,不禁心生寒意,云山这究竟是施了什么法?

      “韵儿,你求为师也无用,这萧炎,今日是必须死!”冷漠的声音由斗气裹挟着传到云韵耳边,声音不大,却在云韵耳中犹如惊雷炸开!

      “不……老师……不……”云韵脑中瞬时只剩一片空白,只得无力地一遍遍摇头。全身上下一片冰冷,绝望的低呜声狠狠压在嗓子里,吐不出,收不回。她明丽的眼眸此刻大张着,一片空白,竟是连哀求都没有了力气……

      “穹极锁天栏!”不理会云韵,云山一声大喝,黑雾凝聚的苍穹之中突然崩射出十道黑色光柱,光柱直直撞下,瞬间将整个云岚宗笼罩而下,宛如一个巨大的栅栏。

      “这……这是什么?”海波东等人真正大吃一惊,这样大的阵仗,这样磅礴的气势,绝不是一般的货色!这起码要是地阶的斗技吧!

      “呵……萧炎,是你自己自不量力,既然你执意要犯我云岚宗,今日,就把命,连同魂魄,一起留下吧!”

      语毕,云山抬手向天一挥:“锁天阵,灭妖栏!”

      “轰!”瞬间,十根黑色光柱爆发出阴黑的光芒,光芒急速膨胀,姜澜内的一切全映为漆黑!

      萧炎的面色自那黑雾出现起就没变过,俊俏的脸上是彻头彻尾的阴寒……

      什么叫,“连同魂魄也留下”?

      “小炎子,小心!下面!”正在萧炎疑惑之时,药老的一声大喝忽然在心头响起。忽而低头看去,发现那原本被黑光映得阴黑的地面,此时却是闪着莹莹的银光,如一朵朵惨白的花。苍白的光芒稀疏的闪着,阴森恐怖。

      “小炎子,慢慢退,离光柱远一点,我们再用异火突围一次……”药老正在对萧炎说着,突然再次噤声——

      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萧炎浑身僵硬着,缓缓再次低下了头……

      此时的情景,令所有人都死死睁大了眼,阴森的寒气扑面而来——

      来自地底的寒气。

      十根黑色光柱锁住的整个空间里一片漆黑,地上斑斑点点的惨白光芒忽闪忽闪。而那忽然的光芒中……渐渐伸出了一只只阴森惨白的……手……

      不……应该说是……手骨。

      指骨、掌骨,以及……连接着的一截长长的……手臂骨……

      每点光芒里都陆陆续续伸出了这样阴测测的手骨,越伸越长,越伸越长,手臂骨也不再是一截,而是接连不断的扯出了许多截。手骨向上升起,还不断摇摆着自己一节节骨头,手掌上的指骨合起、松开、合起、松开,像是想要握住什么一般。云岚宗这么大片的地方,一瞬间像是从地上长出了许多死人的怨念浇灌的尸骨……

      而这些东西,慢慢上升之中,竟全是冲着萧炎而去!

      骨头碰撞之间发出“咔咔嚓嚓”的声响,听得人毛骨悚然,而身为目标的萧炎,此刻已然呆在了原地……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是恐惧。

      来自灵魂的,绝对的臣服与恐惧……

      这怎么可能!

      震惊之下,待萧炎回过神来时,那些有如索命的骨手已距他不到半米……

      “小炎子快躲啊!不能让他们碰到!”药老大呼一声,正在这瞬间,萧炎跃身而起,立刻祥光柱外冲去——

      “啊!”刚冲到光柱包围得一片漆黑的地方的边界,萧炎遽然一声惨叫!

      一股力量迅速刺进体内,狠厉的疼痛足以刺穿灵魂!萧炎稳了稳身形,才不至于狼狈地向地上扑下去。然而,就在萧炎还没缓过神来时,一只惨白的骨手已经抓住了他一条胳膊……

      “这!”萧炎面色一寒,手中异火翻上,迅速向骨手烧去,然而令萧炎惊异的是,这骨手竟然丝毫不惧异火!

      “小炎子快走!更多的来了!”

      顾不得惊讶,一抬头,萧炎一下望见了几十只惨白的骨手向自己飞来,当下立刻向后退去,可是那只抓着自己的手紧紧不放,骨头摩擦净是吱吱嘎嘎的声音,惊悚之极。

      “该死的,滚!”一声大吼,萧炎干脆直接去拽,可想而知,那是根本拽不动的……

      就在这时,剩下的骨手已经到了近前,全都抓在了萧炎身上。一时间萧炎像被擒住了手脚的猛虎,有力也使不出。

      此刻,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萧炎,不管自己心向哪一方,手心都是冷汗涔涔……

      毕竟,这样恐怖的招式,从来没人见……

      下一瞬,令众人更加悚然的情景再次出现!

      四面八方来的骨手紧紧攫住萧炎不说,此刻萧炎所在的地面,竟缓缓下陷起来!犹如落进沼泽一般!

      萧炎亦是惊了一跳,挣扎着想要脱开身上无数的骨手,甚至放出了两种异火围绕身周想要将自己拉出来,可是居然全是无用功!

      “哈哈,萧炎,休要挣扎了,你就这样乖乖的下地狱去吧!”云山此刻终于大笑出声,带着出去后患的无尽快意。

      可恶……难道今天真要栽在这里吗……

      萧炎不甘的想了一句,随即深陷的身体与身上不断拉扯的骨手让他不禁闭上了眼……

      “抱歉……小炎子……身为老师却对这样的事毫无办法……为师愧对你……”药老的声音满载着歉意,与深沉的无奈。

      “老师,别这么说,你也传授了我一身本事不是吗……”宽慰地说出这句话,战斗中所有的消耗一并涌上来,让萧炎无比的疲惫……

      不……甘心啊……

      “嗖——”

      正在萧炎整个身子都要没入那阴黑的地面之时,远处一道异光闪过,随即,一条雪白的匹练呼啸而起,直直冲进那十根黑光柱包围的地方,瞬间窜入萧炎下陷的地方将他包裹起来。那些嚣张的骨手想要反抗,却在那雪白的匹练的银光一闪下全部化为飞灰,飘散殆尽!

      而那匹练,携着萧炎冲出牢笼,“嗖”的一下窜进了远处的丛林中——消失不见!

      整件事前后不过两三秒,却如此迅捷的将萧炎本来所处的危机化解干净!

      所有人,包括云山在内,尽数惊呆。

      寂静。

      漫山遍野的人都惊呆不动,刚才云山所释放的恐怖战力已足够让人消化个十几天了。可是真正震撼的却是那仅仅闪烁了两三秒的情景——什么概念?能令四周的无数斗皇大惊失色、令斗宗云山自信满满的招数,竟被一条白色匹练简简单单化解了去!这不仅是让人震惊的问题,这也太伤人自尊了吧!

      ……

      “呼——”压抑着淡淡痛楚的呼吸声,忽然从树叶之内响起,旋即便是一阵咬牙的细微声响,片刻后,树叶微微抖动,一张紧皱着眉头的脸庞露了出来。小心地望了望四周,确定无人监视后,方才轻轻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粗大的树枝上,背靠着树干,额头之上,冷汗不断流下。

      “老师?还在么?”长长的喘息了几声后,萧炎急忙在心中低声呼唤了几句。

      “嗯”半晌后,一道略显疲倦的苍老声音,在萧炎心中回响而起:“小家伙,这次情况有点不妙啊,接连着两次佛怒火莲,这般高负荷地消耗,若非是你给我服用过七幻青灵涎,恐怕我又得陷入沉睡了”

      “呵呵,老师要是没因为七幻青灵涎而醒过来,徒弟这条小命今天就危险咯!”

      “小家伙,这话该对我说吗?”药老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不悦,看着萧炎,“今天真正救了你我性命的,不是我吧?”

      “嗯,我知道……”点了点头,萧炎沉声道,“无姐……”

      “……”身边寂静无声。

      “无姐?”萧炎提高一点声音。

      “……”依旧寂静无声。

      “……呃……无姐?你在吗?”萧炎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怪了,刚才还在来着,现在跑哪儿去了?

      “咳……”药老扯了扯萧炎,往刚才落脚的树上指一指,“看那儿。”

      树上一个纤瘦曼妙的身影,丛丛树叶掩映下有些扑朔。此时,这个身影正斜斜倚着树干,坐在树枝上,闭目沉睡。一头蓝发宛如玉石,光芒映照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无姐,无姐!”耳边一个声音含着焦急,不断响着,生生将我从梦境中拉了回来。

      “嗯嗯,我听见了,不用一直喊。”皱了皱眉,我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看见面前刚被我从鬼门关扯回来的两个人。

      “你怎么了?没休息好?”药尘飘得离我近了些,问道。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关切。

      看着他与萧炎关怀的脸,我一瞥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还好意思说,我在家听见街坊邻居谈论说萧家出事了,马上着急忙慌地往萧家跑,结果可好,只看见一片人去楼空的景象,当时我就觉得以你的性子肯定要做出什么事来,但是又不知道你具体会去哪,问了四周的人居然没一个知道萧家已经没人了的,到最后是问了米特尔拍卖场才知道你把萧家转移了。我想着你能做的那么绝,肯定就是打算来云岚宗拼命,所以马不停蹄的赶了来。吓死我吧你!要是我再晚来个一小会儿,你都没地方给自己收尸!”语毕,我抬手垂了垂肩膀,“这样着急上火的跑了这里跑那里,你说我能休息好吗!”

      “无姐……”听我说了这些,萧炎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怔怔的看着我,末了,他深深低下头,最终只是从嘴里挤出一句,“为什么?”

      声音中竟有丝哽咽。

      这个倔强刚毅的少年,竟然要哭了……

      是了,云岚宗这样大的势力,自然不把萧家放在眼里,而自己的深陷困境是由云岚宗造成。云岚宗,迦玛帝国谁敢得罪?可是,偏偏,萧炎正处于举目无亲的境地时,却有我在义无返顾的帮他。

      从震怒的云山手中把人救走,这是极危险的行为,但是,不管危险与否,我偏偏是做了,而且义无反顾。

      我望着他,又看了看药尘,药尘的脸上也是一副疑问的表情,不同的是,那副表情之下,是彻彻底底的动容。

      我看得清楚,也看得明白。

      我望着药尘,忽而浅浅一笑。

      “没有为什么。”

      只此一句,再说都是多余。

      慌慌张张也小心翼翼的避开满山云岚宗的巡查,在萧炎无意之间栽下去的峡谷上却是寻到了一个山洞,洞口隐蔽,地势更是易守难攻,倒是天赐的暂时疗伤的宝地。没有犹豫,萧炎与药尘就这么决定在此休息一阵,等到萧炎伤势好些,云岚宗的巡查再弱些,再说脱困什么的不迟。更何况,萧炎身上有云山设下的印记,也需要好一阵子收拾才能勉强掩盖一二。

      而我,隐去身形在山洞四周乃至整个峡谷都探查了一番后,确定暂时无人会搜到这里,方才安心回了山洞。

      刚进去时,萧炎正在闭目调息,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药尘正守着药鼎炼药,看到我回来便将视线从药鼎上移向了我。剑眉星眼,风影清俊,一双血瞳里是满满的笑意,却只是望着我,似有千言,又似是无言。

      “你……怎么了?”稍稍疑惑,我提起步子走到他身边,倚着石壁坐下,问道。

      “哦,没什么。”他一怔,摇摇头,淡淡笑了笑,又把视线转回药鼎之上。

      “要弄多久?”我探了探头忘向药鼎。什么炼药术我是不通的,界内也有专司医药草木器物的职务,却没有炼药师这么麻烦,有种种琐碎的先天条件控制着。界内的那些东西,只要你学了,一定会学会;而只要用心研究了,制些疗伤恢复的药出来也不是难事。

      “不会很久,一会儿就好了。”药尘笑着回了一句,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药鼎。

      瞧着他眼睛里除了药鼎再无其他的模样,我不禁无奈的笑了笑,心里泛起异样的滋味,倒也说不清……是怨还是无奈。

      亏得我在冥琴阁一笔一划的描绘了那么多次他的样子,这次又救了他一命,他可倒好,看我还没看他的药罐子亲,真是……

      忽然一怔,火热的感觉仿佛“轰”的一下从心口烧上了面颊,我,我刚才那是……在想什么啊!

      脸颊上一片红热,我真该庆幸面前没有镜子,不然肯定会看到一张烧的通红的脸!我紧张的盯着药尘。因为我坐在墙边,所以现在在他的侧后方,抬头看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而他若是不转头时看不见我的样子的,但他现在一心炼药哪里会转头?自然不会看到我这幅蹊跷的模样,如此我也放下心来:这要真被他看了去可叫我怎么解释啊!

      虽然……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本来就与他有关来着……

      紧张地盯了他的背影一阵,脸上的热气渐渐消退,我却对着他的背影出了神。

      确实是极美的一个人呢……连背影都如此挺拔,白袍覆身,挥手浮风间就是仙气飘飘的模样;银发披泄,柔若绢丝,竟是仿佛宝钏珠玉,有无尽光华。

      实乃奇人也……撇开他波折的一生不说,单这幅貌相,怎么也不会比一个倾城女子差了去的,一个男人,怎么就生的比女人还美?

      偏偏这幅绝世容颜下,是一颗饱受苦难的心呢……

      思绪猛地停住,心中一点缺口像生生撕开了一条裂缝,心痛的感觉肆无忌惮地爬出来,勾着筋骨血肉,一寸寸钻入骨髓……

      姬无……你有资格说他吗?

      你有资格说他吗?

      ……你自己呢……

      紧紧扯着胸前的衣襟,闭着眼,死死憋住气不发一言,衣襟被拽在手里狠狠收缩,圆润的指甲却透过衣襟布料挤刺着掌心……

      不想了,不想了,不要再想了……

      睁开眼,视线又落在了那雪白的身影之上。

      不想了……

      连他,也不要想了……

      还是……再也别想的好。

      已经负过一次那样不堪的伤,我又何苦赌着让自己再负一次?

      况且……也已经负不起了。

      虽然药尘不是他,药尘要远远好过他,但是……谁知道未来会如何?谁又知道药尘以后会不会如他一般那样做出伤我的事?

      更何况,今日救了他,除了刚进洞口的一次欲说还修,此刻他却是连一缕目光都不曾仔细落给我。

      这,叫我如何值得想他?

      “……姬无。”一道声音从面前的身影上传来,兀地唬了我一跳。

      “怎么?”刚刚下了决心,此刻的心境也平静许多,便是一幅如常的声色对他。

      “云岚一别……过得如何?”他似是想了很久,才挤出这么一句。

      “哦……很好啊。我回冥琴阁了而已。”我淡淡点了点头,冥琴阁是我的地盘,如何过得不好?

      “是吗……那就好。”药尘点了点头,从背影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总觉得……他的感觉有些怪。

      像是有什么东西憋着想要说出来却又不愿说出来一样。

      有什么能让他“药尊者”犹豫?

      “吞吞吐吐的,你到底要说什么?”也不给他再东拉西扯的机会,我立马一句话甩出去,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态度多像一个生闷气的女人……

      生闷气!开什么玩笑!就算他刚才没怎么搭理我我也犯不着跟他生闷气!他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半点关系也没有!

      “呃……呵呵,其实也没什么。”他犹豫了一下,终是幽幽的说,“其实萧炎当初初上云岚的那次,我已经醒了。”

      “嗯,我知道。”我点了点头,淡淡道。

      “什么?”他一时讶然,转过头盯着我,“你知道?”

      “是啊。”我点点头,面色淡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应该是萧炎给你服用七幻青灵涎的时候你就醒了吧。”

      他瞧着我好一会儿,见我面色如常一副“被我看出来理所当然”的样子,只得一声轻叹。

      “看来,你的灵魂力量也不差啊……可是我居然看不出……莫非是在我之上?”

      我静静坐着,没有回答他的话。笑话,自然是在你之上,不然我哪有资格进入冥界又哪有本事在短短千年的时间里从一无所知修行到如此境界?旁人要做到如此没个几十万年是妄想!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我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淡淡的。

      “不是。”他转回头,想了想,似是苦笑了一声,终于不再犹豫,“我是想说,从醒来那天开始,我一直在默默看着。萧炎的付出,以及……你对他的照顾,我都看在眼里。”

      “哦,然后呢?”我不以为然,难不成他问我要向他要什么额外的报酬?毕竟我只答应了保萧炎性命,教导他指点他甚至教他“寸拳”都不在约定之内。

      那些只是,我自己在心里对他的承诺罢了。

      “我很好奇,你做了几乎是和我一样身为一个老师该做的事,但是你又并不是那样的身份。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

      呵,药尘,你是在怀疑我?怀疑我图谋不轨、别有用心?

      我偏偏头,扯出一个冷笑。

      你以为,我和那些唯利是图的人一样?

      “因为我答应你了。”我冷冷说了一句。

      “答应我?”他一怔,仍旧背对着我,“我不记得当初我说过让你帮忙照顾萧炎啊。”

      “对,不是你说的。”我点点头,不管他根本看不到,“是我说的。”

      “什么意思?”

      我沉默一下,而后缓缓开了口:

      “当初你们去救青鳞,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就是因此我才沉睡。”

      “没错。那日,萧炎创出佛怒火连,着实让我震惊,当时便愣在了原地。等到回过神来,萧炎已将佛怒火连甩了出去,也就因此,致使你们一伤一昏。

      “那日是我失职,没能及时意识到你们与绿蛮和八翼黑蛇皇的差距,没能出手,要不然,你也不会沉睡,萧炎也不会重伤得差点丢了命。

      “所以,萧炎醒来后,我便在心里承诺,要代你,照顾他。

      “算是……弥补我的过失。”

      丹药已成,药尘把药收好,终于肯转过身来好好看着我。

      只是,那笑意分明的嘴角、紧紧盯着我的血瞳,竟显得他是这样开心。

      “……怎么了有好事吗?”我皱皱眉,道。

      “是啊,有好事。”

      “哦?什么?”我不自觉挑起一抹冷笑,都落魄至此了,还能有什么好事?

      然而,眼看着他的血色双目渐渐深暗下去,我竟然是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鲜红的双瞳,竟翻滚着炽烈的异样情愫……

      仿佛一张密织的网,将我兜头罩住,层层束缚起来,挣不脱、斩不断,唯有一点一点迷失……

      “好事就是……”他笑一笑,紧紧盯着我,仿佛害怕错过我任何的反映。

      “就是,你,不一样。”

      莫名其妙的话一出口,竟是让我呆住了。

      什么……意思……?

      “你果然不同于那些只唯名利而图的人……即使只是一个牵扯着利益的交易,你也是付诸了真心……而非仅仅做到约定的‘保命’一事。”他淡淡一笑,却似有千万浪花从眼中翻过,写着无限情愫,“说实话,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真的……松了口气……我很高兴。”

      “松口气,你松什么气?”我淡淡一笑,声色竟不禁柔和。似是为了……他掩盖着却依旧不小心露出的的情愫。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打算掩盖?

      “我松口气,是因为我知道,我身边的你,不是单单为了利益而呆在我身边……你……还有情义……和真心。”说到最后,他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却仍是被我看到了他微红的脸。

      这家伙……竟是不好意思了。

      一阵红热又扑上自己的脸,我也深深低下头,企图掩盖自己的窘迫。好在他也低着头,虽低得没有我的深,但也看不到我的囧样了。

      情义和真心……难道我的心思,连我自己都在逃避的心思,他竟然是看到了吗?他到底……看到几分呢……

      隐蔽的山洞里,除了闭目修炼毫不知情的萧炎,就只剩两个相对而坐的人默默无言,两人的头都低着,像极了傻傻地把头埋进沙子里企图躲避的鸵鸟。

      “说实话……”我心里正打着鼓,对面他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云岚一别后,虽是几日而已,我却……总是想起你,想起你还在身边的日子,想起我沉睡之前每日与你笑谈的情境……”

      我心头微微一怔。

      云岚一别,我又何尝不是如此,那每日里落于笔尖的画幅早已在对我嗤笑,只是我自己躲着,非要别人一语提醒才肯醒悟。

      “姬无,你知道吗……”他突然抬起头,血瞳里浓烈的目光直射进我的眼中,烙印在我心底!

      “一开始你答应做萧炎的保命符,我还很是松了一口气,以为萧炎多了些胜算……可是随着时间过去,和你相处日子多了,我竟……渐渐惧怕起当初你留在我身边的理由。每当面对你,我都骗自己说你不是为了一枚丹药才留下,不想承认……我们之间只是利益牵扯的关系。

      “每次见到你,就算只是用眼角瞟到也好,我都忍不住想离你近些,所以才会总是找你说话,即便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不知道,每次与你说过话,我心中都会多开心,有时候开心兴奋地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可就是止不住的开心。”

      他突然站起身,几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猛然扣住我的肩膀,力道之大仿佛怕我就此消失!

      “姬无,你告诉我,你呢?你是不是因为一枚丹药才留下的?不管是与不是,你告诉我,好吗?”

      他从来都是自信满满的眼中此刻装着那样漫漫的无助与惊怕,仿佛我的一句话都足以将他焚成飞灰。谁能想总是潇洒不羁狂傲自在的药尘,竟也有这样无助的眼神!

      原来他刚刚刻意背对着我一动不动紧盯着自己的药鼎,就是在思量这些话怎么对我说!

      望着他殷切中又有些躲避的目光,我终是不忍,何苦呢?何苦要骗他呢?我与他一样不是吗?既然如此,和不抛下我的顾虑,何必故意说谎伤他?

      嗫嚅了一下,我缓缓开口:“药尘,我……”

      嘶!

      “啊——!”撕裂般的疼痛从胸口传来,绞痛如麻,一寸一寸从心口向外叫嚣着爬出来、攀上来!整个人像要被撕成碎片一般,处处都是皮肉从身上脱落的感觉!

      “姬无!你怎么了!?”

      “啊……咯……喀……”死死咬住牙,拼命抑着几欲脱口的喊叫,撕裂的痛苦像蜘蛛网一样铺天盖地蒙覆住我,撕心裂肺,苦不堪言!

      “姬无,姬无?姬无!”药尘不断摇着我的肩膀,一张绝世的脸庞上满覆着惊惶。

      “咯……我……没……事……”双手环抱,扣住自己的胳膊,从心脏蔓延攀爬出来的剧痛勒绞着我全身的筋脉血肉,全身仿佛都开始碎裂……

      “没事!你这叫没事!这叫没事吗!”他睁大着血色的双目,死死盯着我。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抬手抓住我的手腕。

      刺骨的剧痛侵蚀着我,连血液里都仿佛都流着针……

      一股清凉的斗气从手腕漫进体内,细细探查着我的心肺筋脉。

      抬头挣扎着睁开紧闭的眼,从睫毛的夹缝里看到药尘正在攥着我的手腕,清朗的剑眉紧蹙,隐隐还可看到一些云雾迷蒙……

      探查一番后,体内的斗气抽离,他的眼又睁得更大,漫布着茫然、惊讶,那双剑眉却蹙得更紧……

      心中不禁一声轻叹,我明白……他会开始起疑了……

      “咯……啊……”紧咬牙关,牙齿不住的摩擦,剧痛让我早就蜷缩在一起,背抵着冰凉的石壁,脑中只有钻骨入髓的痛楚……

      心口一阵冷一阵热,冷热交加,摩擦出的痛仿佛一把锯在心脏上狠狠拉过!

      “姬无,怎么样?你还好吧?喂!”轻轻将我圈在怀里,他的声音又传来,焦急而担忧。

      剧痛磨得我全身都没有了力气,也不回他的话,只能这么自己用双臂箍着自己,任他将我拥在怀中。

      一身冷汗覆在身上,我却只能一动不动地承受这五十年一次的这灵魂撕裂的痛苦。

      等了许久,剧痛慢慢消下一点,让我可以有力气抬起手臂时,我才微微动了动,从容嵌镯里取出那枚珠玉一般的药丸,张口服下。

      药尘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枚药丸上,眼看着我将它服下,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没说。

      我明白他心里的异样,但是,却什么都不能说。

      宁静的山洞,忽然之间只剩缄默。

      突然觉得自己是一身尘土,在世间孤独行走,寒冷倾覆,寂寞笙歌。

      勉强抬眼,凝视着眼前的人,不知是痛楚迷了双眼还是怎样,只觉得他的身影,迷蒙之间竟模糊不清……

      好像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轮回宿命,隔着一道天堑。

      我与他……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更何况这样的我,能支撑多久?

      又何必……答应他什么永久的事。

      何必呢……

      免得以后,具成了曾经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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