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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NO.19 纳兰,三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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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9 纳兰,三年之约
我从没怀疑过萧炎的韧性,所以,藏身在空间中看着萧炎每天不懈地对着一块普普通通灰不溜秋还长满苔藓大石头挥拳,我没有什么欣赏之情,也没有什么赞叹之意。
世间万事皆是如此,你付出,不一定有收获;但你若不付出,一定不会有收获。
萧炎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才会吃下这么多的苦,毫无怨言。
抬起头,白日的光芒润泽般洒落,澄澈明亮。
我不禁想起那个三年前一时自负过头逼迫萧炎立下三年之约的大小姐。若是她知道自己一时任性反而催生出个当世奇才,不知会作何感想?
是,我笃定她当年是“自负过头”,不仅当年,连现在也是如此。
就凭她那从来未放下过的属于大小姐的优越感,她就注定落败。
萧炎与纳兰嫣然,注定是萧炎更胜一筹。
我看人,从不会错。
只除了……年少时的那一次。
“喂喂,小炎子,你没事吧?你别这样啊,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慢慢说啊,别折腾自己啊!”
“小炎子,你这是干什么啊!就不会青鳞咱再商量办法啊,你对着个石头挥空拳也没用啊,喂喂,小子,听见二哥说话了吗!”
看着萧鼎萧厉一人一边站在萧炎身旁,满面焦急又不知如何是好地劝着。而萧炎一声不吭,专心致志的对着那块石头打拳,但在拳头距离石头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猛地停住,也就是萧鼎所说的“打空拳”。
我不禁扶额,是我告诉萧炎,每打一万下才能歇息一次,这中间,不准停下、不准分神、不准说话。
寸拳,名字虽简单,其意义却甚为深重。若没有坚若磐石的耐性和不动如山的专心,休想习得一二,更别说入门了。
所以,为了让他专心,我只得定下如此严苛的规矩。左不过一点误会,打完了再解释便是。
不过……下次得提醒他,让他找个清静的地方练习。若不然周围这么多人扰着他,也不是个办法。
看着萧炎一拳一拳挥起又停下,我不禁抚了抚手上的容嵌镯。那块碎开裂缝的月澜石,就安稳地躺在里面。
我对萧炎说,等到他能将那块石头按照我说的最终办法碎开,这块月澜石,就是他的。这期间,我不会动它。有了月澜石作诱惑,他练习起来也会多点动力,不然到了以后那枯燥的练习会让他不胜其烦。
我不求别的,教他如此珍贵的寸拳,只希望他能做到入门,到时在这片大陆上不说难逢敌手,保命总是没问题的。
“呼……呼……无姐,别闹了,呼……我知道你在附近,快出来吧。”好不容易坚持着打完了四万拳,萧炎喘得都不成样子,说道。
我看着周围没有人,连萧鼎萧厉都被萧炎打发走了,才幽幽现出身形,落在萧炎背后的树上……总不能让他看见我会使用空间之力,不然他怕是会对我的真实实力起疑。
“干什么?”
“呼……啊,无姐,你在这。”萧炎狠狠喘了口气,转身望过来,“我今天的练习怎么样?”
“恩,还行,和我想的差不多,但是距离入门还远着呢。”我点点头,没有赞许,但起码表示了肯定。
“那……我就这样练下去?”
“恩,练吧,一边练,一边悟。练为辅,悟为主。”
“哦……那个……”萧炎望了我一眼,嗫嚅这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你要说什么,直说就是。”我淡淡道,也不免惊奇,还有什么事让他为难?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三年之约……快到了。”萧炎低着头,口气里有不平静的情愫。
是了,三年之约,就这么近在眼前了。
“……你害怕?”盯着他,我突然开玩笑的说了一句。
“怎么可能!”他一下否决,“但是倒不知道是怎么,想起三年之约就有那么点不平静。”
我看着他疑惑的脸庞,知道他是在疑惑自己为何不会平静,三年苦修都熬过来了,到了阵前怎的就不能淡然。
我突然轻浅一笑。
“你的确不是害怕”
“恩。”
“你是在兴奋。”
“啊?”萧炎望着我,疑惑着。
“不会错,你确实是在兴奋。”我走到他身边,笃定地道,“等了三年,累了三年,苦了三年,忍了三年,现在终于得以一雪前耻,自然是要兴奋。”
萧炎沉默良久,终于是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是长明不绝的坚定。
纳兰嫣然,我真是很好奇,当你看到那个当年被你当众羞辱的少年拥有了今天这番心智,不知你是什么表情?
不过,什么表情,都无法弥补你在这个倔强的小子心中留下的伤痕了。
目不识慧,终要付出代价。
几个月后——
迦玛帝国。
加玛圣城。
“喝,这就是加玛圣城?”萧炎环顾四周,同身边的海波东聊着。
姬无没有和他们一起来,她说就这么跟着他们慢慢吞吞地去,还不如自己先到那里逛一逛,做不过多等他们一会儿,总会碰面的。他还让萧炎到那里以后别找她,她逛够了,自会去找萧炎。
萧炎寻思着爱逛街是女人的天性,也就没说什么,毕竟从认识到如今这么些时日看着姬无陪着药老和自己要么在深山老林要么在边疆大漠呆着,对于一个女人家来说也太残酷了些,便答应了。
其实他不知道,姬无是发现自己对帝都——加玛圣城一无所知,才会想起先去探查一番,熟悉一下环境,不论如何,知己知彼才是最好的。况且她知道,萧炎也是没去过帝都的,而纳兰家却是在那里,不做一番深入的调查,难说不会中了纳兰家的什么算计。纳兰家的大小姐与萧家三少爷的一纸休书三年之约现在早已是人尽皆知,保不齐纳兰家会为了保自家脸面而动什么手脚。毕竟,人都是有私心的。
而在从沙漠到帝都的一段路程,有“冰皇”海波东的护佑,萧炎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怎么说海波东现在也是有求于萧炎的,东西没到手之前,定然会尽力保护着萧炎。
不能怪姬无总会把人心想的那么复杂,修道千年,不说什么人都见过,总也是经历过无数的世事变迁,多一分小心便多一分保障。人心高深,谁能算得清?
不过,纳兰家后来的表现确实令人失望,可当时与之处于同样境地的海波东所做出的决定施出的援手,却是令萧炎感激、令姬无赞叹。
走在加玛圣城的街道上,萧炎身上的二品炼药师服装与背后的巨大黑尺引来了许些人的注目,那含着羡慕与恭敬的目光让萧炎不禁有些别扭。但是,为了给药老找到适合恢复灵魂的药材,也只能这么硬着头皮在人群中显眼地走来走去。
搜索无果,萧炎终于不想再耽搁时间,当下决定,先往帝都拍卖场,再去炼药师工会总部。对这个决定,海波东非但没有反驳,还分外赞同。
不再耽搁时间,二人立刻向着目标而去。
……
……
我站在一个僻静的巷口,敛眉寒目,环视四周。
寂静。
了无生气的寂静。
紧紧锁眉,我轻提起裙摆,迅捷无声地向巷子深处蹿去。
巷子越去越静,枉然一条隔世的隧道,深深深几许。
墙角屋檐,雕壁勾栏。
却是掩盖不住的破败。
是废弃的住宅区吗?
匆匆前行,终于在一抬头后,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尽头。一堵斑驳的墙隔住了我的视线也挡去了我的路,我皱一皱眉,略加思索后立刻闪身而上,翻过那面黑一块白一块的墙,落向了对面。
站住脚后,才发现四周破破烂烂的篱笆木柴,还有抬头可见的一栋房子,屋檐还有坑坑洼洼的瓦片挂着,摇摇欲坠。四周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居然……闯到院子里来了。
看这院中的情形,是早已无人居住的,是栋废宅。
我松了口气,几步走向那房子,站在门槛上,转头望着身后。
“进来说。”
久未打扫,屋内潮气弥漫,还有经年积攒下的灰尘四处纷飞,迷了视线不说还惹得我总想咳嗽打喷嚏。随便挥挥手扇走面前的灰尘,我转过身,面向着门口。
原本空荡荡的屋子里除我之外又多了一个人,周身覆在漆黑斗篷下,只可看到斗篷没遮住的一截白皙的下颔。
但是,从灵魂传出的气息与周身掩盖不住的含笑香气,无一不揭示着来人的身份。
冥·帝三旗,大神官座下——
花北。
“属下参见七旗长大人。”她恭声道跪拜。
“什么事?”我放出灵气探查了四周,确定无人偷听后寒声问道。
“大人……”她嗫嚅一下,似是咬了咬牙说,“大神官上尊让我来通报一声……”
听他这番犹豫不决的口气,我骤然深觉事情不妙:花北不是软弱无决策的人,更不是胆小怕事的人,能让她如此小心谨慎地跟踪我直到我选了个如此僻静荒凉的地方才现身已经让我隐隐感觉到事情的严重,现在她又以这样从未出现过的口气和我说话,个中蹊跷绝不是一星半点!
究竟什么事,能让她如此?
“上尊说,无极内乱,深入。”她狠狠一咬牙,终是说了出来,却让我在听到此话时,如遭雷击!
她说什么!
无极内乱,深入?
非但没有控制住,竟又深入了!
我终于发现,自离界后再不让我过问界内事务的摄魄大人,这次却派了花北来通告的原因!
没想到竟是这么大的事情!
其实,高位修行之人都知道,冥与无极,是有着联系的。
早在混沌初始、天地初开的上古时代,冥与无极便一同诞生,同时诞生的还有诸多上古神仙,其中便有冥与无极的统治者。而在冥与无极诞生后,才有了人世,有了凡间,又经过千亿年的繁衍,形成了其他各界。而在这不断繁衍的年年岁岁中,无极始终是一切的至高,是各界的统领。而冥,则是掌管逝者灵魂的地方。
从某方面讲,无极是生者的统领之地;而冥,则是逝者的统领之地。所不同的是,论修为,冥界的远远比不上无极之境。
因为同为上古时代诞生的古老界域,加之上古时代两界统领着又是好友,且冥界掌管灵魂总会管到无极之境的,所以尽管时间绵延千亿年,两界之间总是有着往来而且关系一向融洽,不同于其他界域除了修行者飞升以外互不相通的状况。
然而,就在将近千年前,也就是我入冥界的那段时间附近,现任无极之境极尊却突然因对自己的坐骑“管教不周”致使其撞坏“天地界碑”而被罚下界入轮回。
偏偏地,摄魄大人和现任极尊是好友。
摄魄大人当然明白,这位道行高深修为至臻的好友,不可能犯得出这样的错误。
蹊跷。
后来,在无极之境人的秘密探查下,在冥界的悄然帮助中,一个惊人的布局却被挖出了山水……
也就注定了后来,不管于这千亿年的交情还是于界内安危,冥界都要参与此事……
“……摄魄大人可还有说什么其他的?”我定了定心神,问。
“没有,上尊说,如何应对,交给她来,我来通告大人,是上尊说让我通知您做好心理准备。”
我眉头紧锁。
做好准备,我当然知道这所谓“做好准备”是指什么,这是到了最后才会摊开的一张牌。
——战争。
“……摄魄大人是不是预见了什么?”我压低声音,弯腰栖近花北冷声问道。
薄薄的含笑香缭绕在四周,和着淡淡的白梅香,却分外多了些诡异。
“不知道,上尊没有说其他的。”
“这样么……”我直起身,点点头。
“大人可有其他吩咐?”花北顿了顿,道,“若无其他事,属下想先行告退,来的时候上尊吩咐过要快去快回。”
“哦,没事了,你走吧。告诉摄魄大人,如果需要,尽管来找我。”
“是,属下告退。”
花北应了一声,遂起身一拜,向门口走去。
映着明薄的光,华北一身漆黑的装束附上了模糊的轮廓。淡香悠远,似是千百世的疏离……
惘然之间,山河破碎,身世浮沉。
“花北……”我看着,本来寒凉的心生起微小的温度,竟毫无预兆地开了口。
“嗯?”花北闻言转过头来,斗篷下的脸看不真切,“大人有事?”
“呃……不。”我愣了一下,终归没想起我到底想对她说什么,想对这个为了一计执念而将自己的身世化为飘萍的人说什么……
“没事,你走吧。”最终,我也只有这么一句。
许久以后,我才想起,当时我心底里想告诉她的是:别太执着,最终犯下错来。
却是晚了。
后来,千百般无奈下,总是如此自责般地想起,倘若当时告诉她,会不会好些?
可惜人生并没有“倘若”。
盘腿坐在床上,和着凝香的空气有着淡淡的波动,白日里纳兰嫣然的脸在萧炎眼前不断浮动。那张明艳娟秀众人倾倒的面庞,在萧炎眼中却是无端地像极了一场笑话,充斥了无尽的滑稽。
纳兰嫣然,我定会令你后悔!
眼皮挑了挑,萧炎至今对自己不得不去给纳兰家的老爷子纳兰桀治病来换取恢复灵魂用的七幻青灵涎而不爽,即便纳兰桀是当年自己爷爷的好友。
不禁伸手,抚了抚手指上的黑色戒指,自己的老师正在里面昏昏沉睡。
萧炎盯着那枚戒指,眼中坚定的光芒仿若白日的艳阳:
“老师,再等等,徒弟会让您醒过来的!”
忽的,头顶传来一声异样的响动,萧炎顿时警觉的从床上一跃而下,抬头的同时大喝一声:“什么人!”
只见房梁上一袭雪衣,发丝幽蓝仿若静谧的幻境,同样幽蓝的眼瞳中有一抹寂寥刹那间一闪而过,余下大片铺天盖地的安宁。
唇角一丝弧度,若有似无。分不清是在悲戚还是浅笑,亦或什么都没有。
几多心事掩映下,她原本复杂交缠的心情融合起来,竟是这般宁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的眼神。
明知道不能问,萧炎还是对这个自己奉为长姐的人好奇起来。与平日里对神秘的她的好奇所不同的是,此时的好奇,夹杂着恍惚的担忧。
“无姐?”萧炎一声轻唤,把我从迷茫中拉了回来。
本就因为花北的来报而忧心,匆匆找到萧炎后又听到他的那句“老师,再等等,徒弟会让您醒过来的! ”一时间百味交织,霍地间陷入茫然,连自己在那一瞬间弄出了声响都不知道。
“哎,今天在城里逛得怎么样?”我翻身从房梁上跃下,问。
“呵呵,还可以。”
“什么还可以,我看你以后有的忙了。”我甩甩袍袖,径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淡淡道。
“是啊,有那越来越近的三年之约,很多事还是要好好准备的。”萧炎浅笑一下,点了点头。那笑容里浮着些苦涩,仿佛疲累不堪。
我不可察觉地摇摇头,内心悄然叹息:但凡跟那三年之约有牵连的事,他总是不能平静。
“三年之约算什么,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摆摆手,眼中随意抛出一缕蔑视,“我可从来不认为,你会输。”
“呵呵,那,承无姐吉言。”萧炎听出我对纳兰毫不掩饰的轻蔑以及对他深重的自信,不觉掀起嘴角,实心实意地笑了一下。
“我要说的,是你感兴趣的事。”抬手掂起桌上白瓷的茶壶给自己倒下一杯清茶,小啜一口,幽幽道,“我想,今年的炼药师大会,会很精彩吧。”
疑问的语气交织着肯定的意味,别扭又诡异,却在此刻有着睥睨一切的傲然。
萧炎,会让世人惊艳的。
听闻此言,本就聪颖的萧炎更是欣然一笑,沧桑与稚嫩并存的瞳孔中闪烁着灼灼光芒。
“无姐尽可等待看好戏吧。”
我默然,良久,宁静的面庞上亦勾起一个妖娆倾世的笑靥。
洪荒宇宙之中,岁月长河之上,数风流人物,且看今朝。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夜凄凉,月苍茫。
我端坐屋顶,银华如练,披就一身清白无瑕。
白日里花北带来的报告此时如山谷回音般连连响起。阴森凄厉。
无极内乱,深入。
无极内乱,深入。
无极内乱,深入。
深入……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销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离别歌,垂泪对宫娥。
无极内乱深入,此刻界内必是也如临大敌,为可能到来的战争做尽善尽美的筹措。无极之境与冥界交好;被陷害的天下之主极尊又是摄魄大人至亲好友;且若无极之境有恙,其余各界必遭牵连,更不提向来与之交好的冥界。所以,于情于理于天下大义,若有需要,冥界必会出兵相助。
那么,在这个人人枕戈待旦的时刻,原本身居高位的我,此刻却是在干什么?
为何无法为给予自己重生的界内分担分毫?
那原本担在自己身上的职责、从前与现今都在自己手中的权力,终于满怀希望的来告诉我“需要帮助”,而我只能说“无能为力”吗?
可笑啊……
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起,仿佛足以吞噬青天的愤怒。
可恨啊……
而今我只能窝在这一片还算宁静的大陆中,淡然的体会时间在自己身上流失的感觉。曾经的叱咤风云,曾经的沙场驰骋,曾经的丰功伟业,终是敌不过今生今世安排的一场劫。
今生今世?
是今生……今世吗?
突然一阵无名火起,我霎时颇为烦躁的甩了甩头,妄图把脑中的迷茫不安与萧索通通扔到九霄云外。眼中重又燃起冷傲的烈焰!
去他的命运去他的劫数!我偏偏就不信了,堂堂冥七旗旗长,若真舍身予搏,还能连个浪花都翻不出来?
我虽然如今落魄,可本事还在,若摄魄大人需要,我依然可以如往常一样!生死何惧?左不过一生罢了!
清冷的屋顶,月芒荡漾,雪白的身影缭绕着清淡的白梅香,迸发出斗霜傲雪的冷厉不屈。
凌影躲在阴暗处,看着那神秘的女子,眉毛微蹙。
“这女人……果真不似看上去那般简单。”
轻叹一声,苍老的面容上透出担忧:“希望不会是敌人啊……不然,难说不会栽在她手里。”
迦玛帝国,加玛圣城。
享誉西北大陆的炼药师大会在这里揭开帷幕。广场之上,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尽显一国之都的恢弘与荣耀。炼药师大会,可说是整个西北大陆的榜首话题,到了今日这大会开始的时候,更是万人空巷。平时在家窝着的平民也兴致勃勃地涌来观看这场盛会,加玛圣城真正一派磅礴之势。
而此刻,不同与其他参赛者或兴奋或紧张或激动或胆怯的表现,萧炎波乱不惊,兀自将目光懒散的向窗外投去。苍穹之下,一棵粗壮葳蕤的榕树巍然耸立,树叶之茂密简直连缝隙都寻不到。
紧紧盯着那棵榕树,在萧炎耳中屋内其他人的交谈都成了空无,一个人的声音在心中不断荡漾。
——我想,今年的炼药师大会,会很精彩吧。
忘了良久,萧炎忽然毫无预兆的绽开一个笑颜,清秀的面庞上闪烁着不竭的傲气。
他开口,以一种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轻轻喃喃:
“无姐,即便言语无力,也依旧再次谢过。”
我看着萧炎突然绽开的笑意,也不禁欣慰的回以一笑。浓密繁茂的榕树叶遮挡着我的身影,气息被我完全收敛,若不是我刚才撩开树叶向本就站在窗边的萧炎挥了挥手,别说他,任何人都不会知道这榕树上藏了个人。
且不说我这“保命符”的身份和“照顾萧炎”的诺言,单凭我传授了他“寸拳”,他现在好歹也算我半个徒弟了,徒弟比赛师父又怎能不在场呢?
正想到此处,突然又忆起那个仍旧沉睡未醒的家伙……
最想看萧炎比赛的,应是他吧?
药尘……
往往会想起他浅淡飘渺的身影,洋洋洒洒仿佛毫无牵挂,白衣银发,惊世之容。总是挂着一副不甚正经的姿态调笑着,让人不断地看到他毫无忧虑的一面。
可是……我知道他的过往,那不堪入目鲜血粼粼的伤疤是有多么痛彻心扉。正因为知道,才明白他能像如今这样潇洒不羁笑颜不断是有多难。每一次笑容下,都是对过去的极端隐忍与回避。
不是可怜,不是同情,只能说……像是一种共鸣吧……
我抬头,参赛者正陆续走出房门,萧炎也背对着我缓缓向门口走去。他手上那枚暗如夜幕的戒指,始终不动分毫,了无生气。
看来一时半会是醒不了了。
那……在这之前,在遇到萧炎之前,他又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沉睡了多少年?
如此沉睡着,仿若死去?
大赛进行的还算顺利,萧炎成了一匹黑马……哦,不,应该说“岩枭”成了一匹黑马,所有人都为他那一手冠绝的炼药术而惊叹,更有甚者,将其与迦玛丹王——古河,相提并论。而“岩枭”那张平凡的脸如今也成了万千少女心中的王子相。
不得不说……萧炎你真有女人缘。
无奈的笑了笑,我立刻追着萧炎去了他所住的客栈。大赛已了,下一件事,就是他三年来挣扎攀爬的核心了。
——云岚一战。
将自己炼制的三纹青灵丹险险消化,萧炎捏紧拳头,抬起自己倔强的头颅,向着我绽开一个精神奕奕的笑容,毅然奔赴云岚而去。
这次,我没有隐藏身形,就静静地跟在他身旁。
萧炎,你的成功,就由我来替药尘见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