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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NO.16 岁月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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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6 岁月静好
最终萧炎是没有如我所愿的修到了斗师,但药尘终究同意他出去了。甚好甚好,这也就意味着这我不用窝在这小地方整日里望天望地望日月星辰而无所事事了……
萧炎很争气地废了穆力斩了穆蛇,灭了狼头佣兵团。我在暗地里躲着,看得心潮澎湃,好小子,该狠则狠,手下无情,不错。
不仅仅是在斗气大陆,其实,在所有的世界里都是,对待敌人,尤其是穷凶极恶的敌人,若你对他有丝毫手软,便是在为自己未知的未来立坟墓。
这也是,我用无法挽回的代价换回的一个教训,从那以后,我深谙其道。
不过,我对他只是废了穆力的行为还是有些不满,纵使那家伙被打碎气旋成了废人,萧炎也终究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若是以后他寻到了什么大机缘死灰复燃,令萧炎也招架不得了可怎么办?要知道,萧炎可以遇到药尘而走不凡路,其他人亦可。
为此,我也好好对萧炎叮咛了一番,他亦懂得这个道理,我也只稍稍点拨了一二,反正这个小子,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
后来,倒是一切无碍,我随萧炎去了戈尔塔大沙漠,眼见他收第一团异火时的难受样,也不禁暗暗感叹这小子的坚韧,即便是那青莲地心火让他差点粉身碎骨,逼得他狂暴到连漫山石壁都劈作碎块,青色火焰将岩石都烧成岩浆,他也依旧是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没关系…我,我还能忍受!”
此子日后,必成大器;若不成,天理难容。
我不禁由衷叹息,不为别的,只为我也知道火焰纹身的苦楚。
真是苦得很啊……连摄魄大人当时都惊异,没想到即便是平日里她最看重的我,烙印那赤红如血的桀骜火焰时也是如此痛苦。
真是的,她倒是不知道,整个界内当年做这事最简单的也就是她了,听说当年把太上王也吓得不轻。
没办法,谁让她生前修为那么高呢,连带着到了如今也是界内位高权重的存在。听说……当年大人出事时是太上王亲自接她到界内,以灵气地位最高的曼珠为其塑造灵体,使她生命得以延续。而摄魄大人也确实强得不像话,那灵气地位最高的曼珠塑造出的灵体是界内几乎不曾有过的存在,只因它灵气太盛,一般人无法享用,若强行使用只能是灰飞烟灭自爆而亡,翩翩摄魄大人却极其适合这幅灵体,当时令界内众人是大为羡慕。而她用了这幅灵体后,原本只剩灵魂修为尽失的她一下升到界内千万年难出一个的大神官阶,此阶仅次于冥王阶修为,令当时界内无不崇拜。
太上王,也就是现任陛下的师尊。现在早已经不再界内了。
唔,至于太上皇现在何处,我当然……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早已羽化,飞升入圣。
圣界,就是我冥界之人修为至顶修行圆满后,所进入的下一个界域。在此界域内,继续更深的修行。
其实不止冥界之人,所有处在我们这个阶位的人修行圆满后都会飞升入圣。
据说,摄魄大人生前曾救过当年的太上王,当时太上王还不是王。自那起,太上王便记住了这位恩人,一心想要报答一二,但因为当时摄魄大人是荣光万千的一位修行者,她的天赋令修行界无不惊诧。有着这重重金缕衣加身,太上王也找不到可以报答的地方。就此等待着,千万百万年便倏忽过了去,直到大人修入那修行者梦梦寐以求的境界——无极之境。
无极之境是个境界,也是个地方。
我对那里了解甚少,所以只知道那是所有修行者所永远追求的境界。诚然,那里的人,也都是修为至深的人。
因此,若能在这至高的无极之境达到至高的修为,那么,此人的修为便是无极之境之尊,亦为天下各界之尊。
此尊位,名为:极尊。
天下各界之极为无,无为极处,是曰无极。
无极之境之极为尊,尊之极处,是曰……
极尊。
极尊……
那是修行界梦寐以求的至高境地。
无极之境之尊。
天下之尊。
万众之尊。
修为至尊。
修行本为逆天,修行永无止境。这是摄魄大人最常告诫我的话。
因为她当年,便是稍稍忽略了这两句话,导致后来心魔成障,在距那至尊之境仅仅一步之遥的时候,万事成空。
因此,才来到冥界,做了如今的大神官。
再说太上王,当年摄魄大人陨落,太上王为报恩便亲自接大人的灵魂归界,为其以曼珠塑造灵体,几年后,在冥王层次停留数万年的太上王便因为得了摄魄大人的指点而顺利飞升。又指点了太上王的徒弟晋入冥王阶,至此,冥王变成了如今的冥王。
也因此,现任的冥王对大人都礼让三分,不仅因为她是自己师尊的恩人,而且他对师尊和自己都有点拨之恩。
大人的地位在界内,实是无人可匹。
我一直想,曼珠是摄魄大人的灵体,所以她才会有如血的发如血的瞳,那妖妍孤傲的色彩,仅有冥界三途彼岸、长忘川下,才会拥有。那么,不是冥界之人的摄魄,仍然一世荣光的摄魄,生前的摄魄,究竟是什么样呢?
她会拥有什么颜色的发,什么颜色的瞳,什么样的名字?
冥界有一项奇妙的规定,但凡界内人,入界之时,倘己所愿,可更名换姓,以示断绝前尘,从新做起。
摄魄生前必定不叫摄魄,那么,她叫什么?
无从得知吧,反正她自己都不在乎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多年“赖”在冥界修为没有半点进展。其实,熟悉她的人都可以感觉到,她在等,等自己对这天下尊主之位不再念念不忘,等自己真的达到“无极”境界,她才会重新步入修行,重新走进圣界,走进无极之境。
其实,她还在等别的。
她在等冥界再出来一位可以守卫界内安危的、举重若轻的大神官。如此,她方可安心。
我之所以能知道这最隐秘的一点,是因为她所看重的那个人原是我。我的修为,我的天赋,我的能力我的眼光我的性格,无一不符合她的期冀。
但是,如今,却只是流水落花,单凭他春江去也。
千古凭高如此,漫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
罢了罢了,但凭他风云变幻,我且丹心如故便好。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
“喂,想什么呢?”有人出声道。
“没想什么,”我歪了歪脖子,松松筋骨道,“想你们下一步要干嘛。”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回去了,别忘了石漠城还有个冰皇在等着呢。”药尘伸了个懒腰,倚着树干优哉游哉地道。
“嘁,你怎么不说是一张净莲妖火残图和萧炎的第二张保命符在等着。”我冲他翻了翻白眼,这家伙,说得像是专程回去帮海波东一样炼药,他想什么我还看不出?装什么好人。
“哈哈,别说得那么直接嘛,好歹我们回去也真的是给他炼药的。”他转头看着树下坐着休息的萧炎,和声说着。
我狐疑地盯着他。不知道这家伙是想的什么,我为了隐藏行踪大部分时间都在树上蹲着,藏在密密层层的树叶间,而他有空的时候也总是往树上钻,上瘾似的。还偏偏就“挂”在我旁边的树枝上与我聊天。我说,你有什么话在底下说不就行了,这样上来下去的我暴露行踪的几率可就增大了啊。
“对了,你这次要和我们去吗?海波东以后说不定会跟着我们一阵子,到时候你们俩总会打照面的吧,先去认识一下比较好。”药尘忽然又转过头对我道。
上次他们见海波东时,我没有进去那个地图店,而是在旁边一家铺子看一些小巧的首饰,女人家么,总是会对这些东西有兴趣的,虽然我根本没打算买。
后来就察觉出里面传来不平静的波动,当时我便意识到里面可能起了争执,刚想上前推开门,突然想起药尘就在萧炎身上,凭他斗宗的实力,这迦玛帝国应该是无人可伤他的,所以最终我也未进去,也就没有见到那位“冰皇”海波东。
这么长的时间,我早已了解了这斗气大陆上各阶层实力的水平层次,也能清楚的分辨出谁是什么层次的人,亦了解到,在这迦玛帝国,斗皇以上的实力目前为止是不存在的。
“……还是算了吧。”我摇了摇头。
我对一切不熟悉的人都有着戒备,从内而外的戒备,所以,我在陌生人面前自是能藏多少就藏多少。况且,现在我身为一张保命符,更是要尽量掩藏自己,才能达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戒备的习惯深藏在心底,抹不去,斩不断。
可是这有什么办法,连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都可能对你兵戈相向,还有什么能令你不会戒备?
况且,我尚处在这样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
有什么,不该让我戒备?
不错,即便对萧炎对药尘,我也是时时刻刻防范着的,他们与我交情何几?他们为什么要彻底信任我?他们心中难道没有疑惑?
所以,我没必要对他们推心置腹。
依我看,他们心中何尝不是如此所想。
“为什么?”药尘皱了皱眉,问道。
“我可是他最后的底牌啊。”我淡淡道,“敌在明我在暗,这样才能洞悉敌方的一切,才有最大的把握取胜。身为一张底牌,我还是藏严实的好。”有一挑眉,望着药尘戏谑地道,“莫不是,你真以为地图店的那个海波东会是个老实角色?”
“笑话,我当然不以为他是个安心看着自己视为珍宝的东西被别人拿走的人,即便那是别人应得的报酬。”
后来回到石漠城,将所有的事都处理后,才随着萧炎慢悠悠回了漠铁佣兵团,中间依旧是没有让海波东见到我,我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藏在隐蔽处跟着他们……我当然不会让他们知道我是藏在空间中的,在他们看来,空间之力,是只有斗宗以上才能拥有的能力。
只不过,到了漠铁佣兵团,萧炎就再也慢不起来了……
青鳞被掳走了。
那个瘦小孱弱,满面怯怯的小女孩,在萧炎远赴大漠的时候,无力地落入觊觎碧蛇三花瞳的墨家手中。
以萧炎的性格,自然是不会弃青鳞于那样的境地而不顾,所以,不出所料,我们去寻了墨家。
但是……怎么说呢,我觉得挺不巧的,居然遇上纳兰嫣然。
萧炎小子差点就完全暴走,但是足够的自制力最终令他冷静下来。现在,不是与纳兰嫣然算旧账的时候。
在这之前我并不认识纳兰嫣然,只知道她是那所谓的云岚宗宗主的弟子,云岚宗下一任宗主。我躲在空间之中,萧炎只当我是远远地藏在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地方,所以,他与海波东的谈话便尽数落入我耳,我也就此认识了这么个纳兰家的大小姐。
确实极有大小姐的架势,眉目微挑,薄唇皓齿,眼波清冷,满面孤高神色。仿佛普天之下,唯她是从。
我淡笑,这样自傲的性子,也难怪当年会令萧炎气恼不绝了。即便是过了将近三年,她的自傲,也依旧显而易见。
只不过,看她如今举止落落,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用事的大小姐了,三年之间能懂得改变,若她能够拥有知道真正自制的一天,也是会成气候的。
后来,萧炎闯墨家,救青鳞,杀墨家老祖,这一切我都静静地看着,看那个大约三年前尚且稚嫩的小子,轻车熟路地做着这些原本不是一个少爷该做的事。
他在长大。
他在一日一日变得成熟,变得强大,变得能够自己支撑起一片天地。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他现在,身边有药尘有海波东甚至有凌影,身上有玄阶地阶的功法与斗技甚至于一只七彩吞天蟒。他已经可以很好地保护自己,我这张最后的保命符,看来是用不着了吧?
我不禁对于自己当年决定跟踪萧炎的行为窃喜,能看到一代英杰慢慢成长、显现山水,最终势如破竹乃至傲立顶巅,确是一件乐事。
得天下英才而育之。
我的眼前不禁又浮现一片模糊的景象,一个青衣的少女奔跑跳跃,稚气满满的脸庞冲着我傻傻地笑着。
她张口,唤着什么,又笑起来,可是我已不记得她说的是什么。
太久了。
我连她的脸都记得模糊了。
有什么攀在心头,悄悄收紧,勒住,苦涩与痛楚静静流淌下来。
这么多年。
沧海桑田。
我竟连你的脸都快忘却了。
丫头,会怨我吗?
我还记得她傻乎乎又带点精明的笑,记得她崴了脚趴在我背上把玩我的簪子,记得她看着路边卖的冰糖葫芦哈喇子流老长……可是,除了这些,却不剩什么了。
我浅浅一笑,心却凄然。
她若还在……
也早该长的,更加精明些了吧。
我叹了口气。终究是自己没用,位列第三如何,修为强横如何,兵精甲锐又如何,我终究是连仇都报不了。
可恨可哀,可笑可怜。
……
很久以后,当我惊觉之时,才发现,缘分就像一个莫测的人,他制造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相关的人都卷进其中,磕磕绊绊,牵牵连连。
而我,就是那漩涡的中心。
我终究是小瞧了斗师与斗皇的天差地别。
萧炎此时正窝在漠铁佣兵团内,闷闷地疗养自己兼练习炼药术。没有了药老在身旁,萧炎比之平时都沉默了些。
是了,自己的恩师因自己一时的热血冲头而陷入沉睡,只要不是没心没肺之人,都不可能心如止水,只不过,有的人会把这心情压抑下去再寻找时机挽救,而有的人却没有这样纯属的心境。
萧炎毕竟年轻,虽然透露了几分哀伤,但并没有乱了方寸。能做到如此,在他这小小年纪也算得上是同辈中的翘楚了。
但……我的心中,却是久久无法平静。
我答应的,做萧炎的最后一张底牌,可是那日,我自以为萧炎这个善于创造奇迹的小子可以做到全身而退,因此迟迟没有出手,到我突然惊觉自己应该出手的时候,却只见了那一大片犹如业火焚烧的火莲。
我承认,当时我是惊呆了。
火莲绝美,我却并非为它的美艳而震惊,我可以感觉到,那精致不容亵玩的莲花中蕴藏着对这片大陆来说何其狂暴无匹的力量。我震惊于这样的美艳利刃竟真的可以被萧炎误打误撞寻到。
可是,如此美丽的杀器,终究是耗尽了萧炎与药尘的气力。
我,迟迟未出手。
我想,萧炎此刻定在怨我。怨我临危不救,怨我不尽职责,怨我忘记了身为一张底牌应该做的事……
无妨,无妨。他怎么怨,都是无错的。
可是……我应该做点什么,无论如何,终究是我失职。
我望向身边,凉风擦着衣袖,抖起“沙沙”的细响。
是凉的。
身边空无一人。
我抬起头,漫天星辉掩映,交替更迭。
繁星之下,唯我一人。
那个清风朗月潇洒飘逸的男子,沉睡在萧炎手上漆黑的戒指里。
不会在不知不觉地飘到我身边了……
我伸出手,夜风拂过肌肤,微凉。
原来是寂寞的感觉。
寂寞笙歌凉。
药尘……你可有怪我?
没有及时的出手,救助你与萧炎,你可怪我?
然,纵使你原谅也好,你不饶也罢,我是愧疚的。所以,你沉睡的日子里,我会像你一样,庇佑萧炎。
放心。
我答应过你,护他。
我决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