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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NO.15 驻心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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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5 驻心缘
伽蓝殿,谁将烟火,焚散,散了纵横的牵绊;听弦断,段三千痴缠。紫檀未灭,我亦未去;雨打芭蕉,酒暖回忆,思念瘦成一茎残荷。只是,你的路途,从此不见我的苍老。
——《风烟》
“你没事吧?”终于打发了狮子,药尘和我一起慢慢走回去。
那张明玉一般的脸上,是清晰的关切,还有一点惊讶。
“没事,没事。”我摆摆手,淡淡道。只是被卷进旋风里而已,这能将一个人撕碎的旋风,对我而言除了有些晕也没什么大碍。
“……”他突然沉默下来,瞳孔里凝血的殷红此刻也像是蒙上了灰。
看到这样的他,我突然有些慌乱。
这个悠然自在、云淡风轻的男子,竟也有这般落寞沉寂的表情?
“喂,怎么了?”我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奇怪地问。
“……对不起了。”他沉默一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我暗自豁然吃了一惊,高傲如他,怎么忽然会向我这个“斗皇”道歉的?
他看向我,血色瞳孔里覆着的灰暗中竟是自责的神色。
“如果不是我当时立即跑掉,你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他的脸竟显现出一种惊慌,“那旋风,就算是五星斗皇,都会被撕扯得粉碎啊……”
我一下明白了他刚才惊讶的表情是为何了。
可是……
他自责什么呢?
他没有理由保护我啊……
他那血色的瞳孔,霎时让我想起她。
那个自始至终都在保护我庇佑我的人。
我的挚友,我的长官。
我恩重如山的人。
冥。
神官殿内。
“啊啊……好多折批啊这要看到什么时候啊!”披散着一头殷红如残阳血河的赤色卷发的女子伏在桌案上,急速的查看着一本本颜色各异的折批,折批把大半张桌子都占得干净,每一摞都有接近一米高。
这个风华精妙、曾经只差一步就成为修行界天下霸主的人,如今正在这冥界面对着如山的事务满头黑线……
“折批折批折批……”摄魄狠狠的翻着堆积如山的各色册页本本,最后气急败坏地一声咆哮,“见鬼去吧!”
啊啊……谁见过她这么位高权重的人处理事务处理成这幅累到吐血的摸样啊……
“轮回!(@七彩水果棉花糖 )丫你还活着吗!”摄魄抬起头,又是一声大吼,只不过这看似嚣张的话语口气中却没有分毫凌厉。
从大殿的阴暗处匆匆奔出一个身影,墨黑的发,末梢是一点点火红;墨黑的眼,瞳孔深处亦有些容易被忽略的殷红。
那殷红,细细看去,像极了木槿。
而她身上,也确实缭绕着浅浅的木槿香。
“来了来了!”轮回匆忙跑到摄魄身边,看到快埋在事务堆里的摄魄,不禁有些歉疚。
她终究是不能像姬无一样,帮摄魄分担好一些事务,而且,是完美分担。
想到这里,不禁又是一点怨念,姬无在界内时,帮摄魄做的事是没得挑,可是她一走,她的整个事务就都落到摄魄身上了。虽是摄魄自愿承担,可看到自己最为尊敬的大神官每日忙碌至此,还是不禁有些难过。
但,她同样知道,姬无自己也有难处。
是比这堆积如山的事务更难的难处啊……
“把花北叫来。”摄魄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对轮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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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七个多月都伏在这张桌案前不眠不休地看折批了。
“是。”
轮回出去一会儿便回来了,又过了一阵子,大殿厅外的步道上便急急行来了一个女子,斗篷罩在身上还未取下,浅淡的黄色发梢随着脚步碎碎摆动,与头发同样是浅淡的黄色的眼睛折射出柔柔的温芒。
是含笑的颜色。
摄魄的眼中一点轻轻的颤动。
花北来到冥界,所为的是什么,她是知道的。
冥王也知道的。
只是不说罢了。
可是……
摄魄转回头,把目光埋进满桌的折批,掩藏起那悄悄泛起的凌厉。
再这么下去,花北会走到哪一步?
倒是希望她不要做了傻事才好……
花北的脚步声逐步清晰,薄薄的含笑香,已悄悄入了殿门。
狮子弄出的动静那么大,难免会惊到山洞里的萧炎与云芝。回到山洞后,我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没有进去。现在,我还不想过多的在陌生人面前现身。我深知,留着一张不为人知的底牌是有多么攸关存亡,很多时候,一张平日里无法动用的底牌,就是日后扭转乾坤的利器。
药尘先是悄悄钻进戒指把萧炎叫出洞外,而后在山洞外向他解释了刚才动静的缘由,萧炎亦稍稍惊惶了一下,问我有没有事,我告诉他自己安好,没大碍。
说道狮王正在四处寻找云芝,看它对付我的手段,若见到了她必定是将其粉身碎骨都不为过的。萧炎沉思良久,最终,是在我与药尘的目光中说了一句:“我不能放着她不管。”
我与药尘都会意了,萧炎对那女人,已不能将之当做一个陌生人任其自生自灭。
那些举动,毕竟是在萧炎心里留下了些什么。不然,以我刚才的遭遇,足以让萧炎感到危机,起码他也不会回答的那么干脆。
看着萧炎一步一步走回去的背影,我不禁轻轻一叹。
那个女人,来历必定是不凡的,他们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个女人必定心里也不会平静。那么她这个斗皇与萧炎这个小小斗者,究竟会怎样?
情缘情劫,缘起缘灭。
尚且稚嫩的萧炎,与那帝国顶峰的斗皇女人,究竟算什么呢?
情缘,还是,情劫?
脑中蓦地一下茫然,一团迷蒙的雾在缓缓散开。
好像想起了原不该想起的事……
情缘,情劫。
我与他,究竟是缘,还是劫?
大雾消散殆尽,我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背影,孤独的、倔强的、坚毅的。
也是……
不择手段的。
狡诈狠毒的。
“嘶!”我不禁瞬间打了个冷战,全身狠狠的哆嗦了一下。刺骨的冰凉顺着脊柱攀爬而上,死死扣住我的咽喉。
冰寒。
彻骨。
“姬无?”一个声音传来,竟是温和轻柔,如梦如幻如镜花水月般不真。
“嗯?什么事?”我转过头,望向那疑惑的男子。
“看你在发呆啊,跟冻住了似的。”他戏谑地笑着,好像我刚才呆愣的表情甚为好笑一般。
冻住了似的……我的脊背又凉了一下,那次入骨髓的寒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我自己。
来自,心。
因他而冰封天下的心。
我忽然拧紧了双眉,今日是怎的,总突然想起这样可恶的事。
可恶的事。
“你没事吧?”见我面色有恙,药尘的手覆上我的肩膀问道。
“唔,没事。你快回去看着萧炎吧,我自己找个地方休息。”我冲他摆了摆手,淡淡道,顺便把他放在我肩上的手推了下来。
我的声音里有不难察觉的冷淡。发现这一点,我不禁无声哀叹。
总归是这样,一想起那些事,还是持不住往日平心静气的神态。
匆匆辞了药尘,我在树林里漆黑的道路上缓缓走着,却不住的用右手攥成的拳头狠狠敲击着胸口。
敲得很重,一声一声“咚”、“咚”的声音在林间回荡,诡异万分。
却总是不想停下。
“该死,该死,为什么你还在这里,为什么我还会记得你……”我狠狠敲击着胸口,被自己敲出来的疼痛已全顾不得,只是在不停的做着徒劳的驱赶。
混账,混账!为什么我当初没有亲手杀了你!我应该杀了你!
又看见当年,围着宅院翻卷嘶鸣嚣张到直冲天际的大火,几欲将夜空吞噬。
又看见当年,身后追兵身前悬崖,头顶是命运嚣张的嘲笑。
又看见当年,落雪扑簌,白梅凋零。
我的身影在夜空下,月华中,拉成一条纤长漆黑的影子,纤长曲折,几乎没有尽头。
仿佛一根正在哭泣的白梅枝干。
抱歉,抱歉!昨晚上我打了一半停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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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云芝取到了自己想寻的东西便离开了,离开前还顺便帮萧炎炼化了狮子的紫火,硬是把萧炎一条小命“从陛下手里偷了回来”。只不过,令萧炎惆怅的是走的时候他没能醒来送送这个“云芝姐姐”。
我照旧看着萧炎修炼,然后百无聊赖的乱晃,只等着萧炎晋入斗师后离开这里。
我抬眼,浅浅望了下山洞里的萧炎。药尘正在教他炼制一味药物。
我倚在山洞外的一棵树上,保持着与洞口一样的高度,好让药尘可以看见我。自上次出了事,他便说什么也不让我跑远了,还一口一句“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连自保都不能的斗皇当萧炎的保命符”来寒碜我。
古有寒山拾得之言,寒山语拾得曰: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置乎?
拾得曰: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善哉善哉,我不与药尘你这俗人计较……不对,我不与你这俗魂计较,再待几年,看我履行本职来收你的魂,你还如何嚣张。
不过……
我眉毛轻轻垂下,仿若挂在枝头的枯叶,摇摇欲坠。
那也要我能回得去再说啊……
希望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等到摄魄大人把魂珠为我寻回之日,虽然……几十近百年的等待,已让我的希望日渐薄弱。
十年生死,爱恨两茫茫。
万里飞灰,情缘皆成殇。
前尘往忆,三千水畅畅。
对酒当歌,人生何处往。
“老师?”萧炎叫了药老一声,却没有回应,不禁抬头看向药老所在的地方,却看见他那实力高深总是一副漫不经心模样的老师,此刻正凝着眉,深沉的目光正紧紧锁在山洞外的一处。
那眼中的专注与担忧以及不解交织得杂乱无章,令萧炎也莫名其妙得很。于是,这个刚结束炼药的小子也把注意力沿着老师的目光寻出洞外。
落在洞外的远处,一个在一棵高矗的树木枝干上倚坐着的那个单薄身影。
身影背对着他们,虽离得有些远,却正好从这洞口可以看到。慵懒的秀发漫漫地披了一身,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能从清风微带起衣袂的静谧中想象她容姿慵懒、似睡非睡的神态。
一身素白的雪袍,将她柔柔笼罩,透出的身形那样渺远飘忽,那样静谧安然。
却又……那样单薄忧伤。
确实很单薄的,就好像朔风一吹,这个淡泊安然的身影便会瞬间散成一片茫茫尘沙,无迹可寻。
一个看上去随时会烟消云散的女子。
一个随时会消失不见的女子。
一个神秘而单薄的女子。
萧炎将目光收回,望了望药老,又望了望姬无,忽然面上带了些狡猾的欣慰,微微笑了笑。
老师啊老师……
徒弟我不会反对你找个师母的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