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西鸿]孤雪》MasterArt0

26、南书房

　　叶孤城的计划进行很顺利，解决南王和王安并没有什么意外，只是牺牲了使七星剑的鱼家兄弟和几个侍卫。
　　不过做哪一件大事不用牺牲？
　　学剑之人，能够死在天外飞仙的绝世光华中，也算是一种灿烂而尊严的死法。
　　因为那种剑光，实在太快，也太美，你一定会发出赞叹，却根本来不及恐惧！
　　也许，这就是鱼家四兄弟临死前的想法。
　　南书房经过瞬间的刀光剑影，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就像窗外默默流泻的月光。
　　但无论多么平静的月光，照在叶孤城一尘不染的白衣上，都好像会生出一种流光溢彩的美，美得令人目眩。
　　皇帝凝视着他寒星般的双眼，月光在他的长睫下投出浓重的阴影，落在眼睑，同样美得惊心动魄:“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朕的帝师了。”
　　换而言之，从明天开始，他就可以天天看到叶孤城了。
　　事实上，在虎跑寺的那一次见面后，他等待这一天，已经等待了许久，甚至就连拔去南王这根刺和王安这个身边的毒瘤，都不能让他如此兴奋而期待。
　　西子湖畔，棋局匆匆，叶孤城给予他的感觉，却实在太刺激，太强烈。
　　强烈到每一个夜晚，他都会想起那一抹无法言喻的微笑。
　　直到对方手段高明地在京中为南王设下一个局，凭一个紫禁之巅的战约，将整个江湖井市玩弄于股掌之中，他又不得不惊叹，白云城主确是一个枭雄。
　　这样的人，若一心谋取帝位，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作为一个年轻有为的皇帝，他也并非没有理智。
　　但人在高处，尤其是像他这样的最高处，总是特别寂寞。他通晓史书，知道许多皇帝年青时英明神武，老来却昏庸不堪，行为荒诞，并不是因为权力的侵蚀，而是受不了内心深处那种刻骨而空虚的寂寞！
　　他有一种感觉，这世上若有一个人，能够体会他的寂寞，那一定就是叶孤城。
　　为此，他甚至愿意冒着风险去等待。
　　现在，他等的人终于进宫了。
　　皇帝其实并不想将这种期待表现得太明显，但叶孤城何等聪明之人，这略显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并不难听出一些不同寻常。
　　皇帝一直在等他，甚至提出解决南王这个局，也是因为他在等他。
　　没有人敢直视皇帝的双眼，但是叶孤城却敢，所以他能从这看似平静威仪的目光中，看到那种隐而不发的热切。
　　但这却是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似乎又有某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估计。
　　似乎这个皇帝，总是让他超出估计。
　　叶孤城蹙了蹙眉，却没有说话，因为魏子云来了。
　　他显然来得很急，大事已定，他本来不应这么急。
　　他匆匆走到皇帝身边，低声禀报:“皇上，紫禁之巅上，叶孤鸿作为叶城主的替身与西门吹雪决战，一剑决胜负，西门吹雪……胜。”
　　叶孤城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那玉石一般莹白的脸，瞬间变得像雪一般白。
　　这消息实在太过震骇，一瞬间，他只想到死亡，那种艳丽的带着血花的死亡！
　　他那琥珀色的瞳孔，也仿佛就要渗出那种令人绝望的鲜红，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你说什么？”
　　为什么会是叶孤鸿？
　　怎么会是叶孤鸿？
　　这样失措而绝望的眼神，竟然会出现在的叶孤城的眼中，就连皇帝也无法不动容，目光往魏子云脸上一扫，沉声道:“人呢？”
　　魏子云不由自主地低了低头，却仍要顶着那泰山压顶般的压力:“虽然剑入心脏，但臣估计他只是受了重伤，西门吹雪已经将人带走。陆小凤所称西门吹雪乃医中圣手，他留下的剑伤，他若救不了，别人亦救不了，臣相信陆小凤，所以没有拦住西门吹雪。”
　　叶孤城紧握了握手中的剑，突然转身往外走。
　　他来的时候，就像乘着夜色而来的流云，剑光一动，一剑破七星，华美无匹。
　　他走的时候，却像一阵最凛冽寒冷的风，全身爆发着一种挡我者死的气息。
　　房中还站着十名训练有素的侍卫，也完全被他的气势压制，竟然连剑都拔不出来。
　　叶孤城本来就是王者，只要有剑在手，他就是剑中的王者！
　　魏子云又已飙出冷汗，刚才他拦不住西门吹雪，现在也同样拦不住叶孤城。
　　但他却不能不拦，否则他的脑袋，也迟早不在脖子上。
　　他正要横剑而上，本来站在书桌旁的皇帝，却已一步跨出。
　　他的动作，竟似比这身手一流的大内侍卫首领更敏捷几分，身形一动，人已在叶孤城面前。
　　“叶城主难道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他瞳孔微缩，凝视着叶孤城，语气还是很冷静，但天子之威不容轻侮，天下之间，只怕已没几个人受得了那样的眼神。
　　叶孤城的眼睛，却更绝望，也更冷，一字一字道:“陛下一定要拦我？”
　　夜色幽幽地映着他的脸，那比秋月更亮的寒星，也像失去了所有温度，但他手上的剑，却散发着冰冷而强大的剑气。
　　皇帝却没有退让，因为他一旦退让，叶孤城必定一去不还！
　　在这样的相持中，魏子云和侍卫们的剑，亦已出鞘！
　　难道着南书房中，还要再次亮起剑光？
　　看来叶孤鸿在白云城主心中的分量，确实很重要。
　　重要到可以让他抛下自己的性命，和白云城的命运。
　　皇帝微微叹息一声，一声断喝，却是对着他身后的侍卫:“你们都出去！”
　　魏子云已冷汗淋淋，但却不敢走得太近，因为叶孤城和皇帝的距离，已经很近。他的声音，也在发着颤:“皇上……”
　　皇帝目光一沉，竟比叶孤城的剑锋更锋利冷锐:“朕说的话，你们难道没有听到？”魏子云再也受不了，终是领着众侍卫迅速退了出去。
　　皇帝敛了眼中锋芒，向前走近一步。
　　现在他离叶孤城，已经比任何时候更近。
　　窗外浮云疏朗，在那样明亮的月色下，他甚至可以看到他蝶翼般的两扇睫毛，每一处绝妙的弯翘，都挂着银光碎屑般的月光。
　　看着他白衣起伏的胸口，几乎就呼吸可闻，那本来已经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像忽然染上了这月光的旖旎。
　　他又叹了一口气，柔和了语气，声音也变得很轻:“关心则乱，陆小凤说的都是真话，西门吹雪确是比任何人更适合救叶孤鸿。”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叶孤城的脸，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但他每看一眼，都像是一种令人心跳的考验，“而且，你就算出去，也未必追得到他。就算你能追到他，若他执意要与你决战，你堂弟的情况不是更糟糕？”
　　他说得这么自然，是因为他确实这么想。
　　他只想安慰他。
　　叶孤城的长睫，在月光下微不可见地抖了抖，因为对方的说话，确实很有道理。
　　他也并不是一点都不了解西门吹雪，事实上，他比任何人更明白，西门吹雪渴望决战，一定比他更强烈。
　　他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一听到叶孤鸿出事，他的心，便已无法理智思考。
　　他想起了那一天的夕阳下，叶孤鸿第一次提出要与他比试，那一晚在浮云居，他还在他怀里流了泪。
　　原来他早已准备了替他决战，但他却居然完全没有发觉！
　　难怪他沉睡的时候，还会紧紧抱着他，叫“哥哥，不要走”。
　　当那一剑刺入他的心脏，他会觉得绝望，还是会觉得痛？
　　他也曾用那柄锋利而狭长的剑锋，刺入过许多人的心脏，但他却从来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痛！
　　白云城主也并非没有脆弱的时刻，如果从前没有，那只是因为没有能令他脆弱的人。
　　这一刻的回忆与感情都来得太汹涌，汹涌得让他无法承受，他握着剑锋，却垂下了眼睫。
　　他不想别人看见他的感情。
　　所以他也看不见皇帝眼中的感情。
　　夜风吹起他颊边的发丝，映在他雪白的脸，皮肤上每一根细小的绒毛，都反射着细小柔和的微光，年轻的皇帝甚至有一种冲动，想伸出手去抚慰的冲动。
　　他只觉自己的心，从未有过像此刻般柔软，他的眼神，也必定像这突然拂起的夜风一般温柔:“我理解你的担忧，但相信我，留在宫中，我定能给你最快最好的消息。”
　　西门吹雪可以不卖任何人的帐，但一定不会无视他的意愿。
　　这温和却又带着凉意的夜风，也让叶孤城冷静了下来，毕竟西门吹雪确实有救叶孤鸿的理由。
　　他压下心中的燥乱，眼眸中又回复了那种星子般的光泽:“陛下对西门吹雪，似乎十分了解？”
　　君无戏言，既然他能说出，他也相信他能做到。
　　皇帝点了点头:“我对西门吹雪，知道得确实比绝大多数人多。”
　　叶孤城扬了扬眉毛:“哦？”
　　这确实令他意外。
　　“你若有兴趣，我也可以慢慢告诉你。不过来日方长，我想你刻下或者更需要一晚好好的休息。”皇帝微笑着道，“你是否相信陆小凤？”
　　这个弯，却又转得太突然，叶孤城完全摸不到他想说什么，皱了皱眉毛:“陛下何意？”
　　“我听说你将白云城交给了叶孤鸿，但他现在身受重伤，我想你必定亦会挂心白云城，若你信得过陆小凤，我就召他过来，让他替你往白云城跑一趟，如何？”
　　若有一个人能从深宫带出信息，仍可受到白云城的信任，这个人必定是陆小凤。
　　陆小凤是叶孤城的朋友，也是许多人的朋友。
　　江湖中若有一个人，能让他所有的朋友信任，那个人也必定是陆小凤。
　　叶孤城实在不得不承认，这年轻的皇帝不仅心思慎密，对各种关系洞若观火，对他也实在太体贴。
　　事事考虑周全，简直就体贴得过份！
　　一个日理万机的帝王，放下最高贵的身份接近他，不遗余力地表达善意，若说没有目的，叶孤城绝对不会相信。
　　问题是，他的目的是什么？
　　除了白云城，他又有什么可以让天子觊觎？
　　叶孤城已做了城主十多年，并不是没有经历过种种阴谋诡谲，但他确实不喜欢这种无法捉摸的感觉，尤其是在这个年纪轻轻的帝王面前。
　　所以他的问题，很直接:“不知叶孤城何幸，能让陛下为我如此费心？”
　　叶孤城确是一个有着极强感染力的人，当他深深地凝视你的时候，那幽深明亮又光华潋滟的眼眸，就像带着深海般的魔力，让人无法拒绝。
　　陆小凤不能拒绝，皇帝同样不能拒绝。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说:“朕，只想将你留在朕的身边。”
　　但他却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因为他知道叶孤城这种人，绝对不会因为他这一句话留下。
　　“你不是说过，我若入江湖，必定名列十大高手之内？”他仍带着那种微笑，“我为了得到一个好师父，一圆我年少时未了的高手梦，多费一点心，实在不算什么。”
　　叶孤城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他，但也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笑了笑:“陛下现在已经是高手。”
　　这倒非夸赞之言，就凭他敢面不改色地看着天外飞仙在面前出手，敢在他手握利剑的时候迎锋而上，已是江湖少见的高手风范。
　　“你可知道，西门吹雪未出道之前，我就与他比过剑？”皇帝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后来当了太子，今天向西门吹雪下战书的，说不定就不是你，而是我。”
　　这一句话，又再度刷新了叶孤城的认知。
　　他也从叶孤鸿口中听过自己的父亲与上任太子朱无极的关系，也知道西门吹雪也许就是朱无极的弟子，但他却确实想不到，这些关系，还会牵扯到眼前的皇帝。
　　他认真地看了他半响，忽然问道:“谁赢了？”
　　他问的自然是皇帝与西门吹雪比剑，到底是谁赢了。
　　“他赢了，所以他得到了那柄乌鞘剑”，皇帝淡淡说道，“而从那一天开始，我放弃剑道，从此改修天子之剑。”
　　叶孤城愕了愕，西门吹雪与皇帝之间，竟然是这么深的渊源。
　　皇帝却略略弯了弯腰，随手合上桌上的书本。
　　他在等待南王上演逼宫戏码的时候，还在看着书。
　　“这间南书房，是我成为东宫太子后所用的书房。不过，其实我更喜欢我从前住处的那个书房。”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窗外夜幕如漆，却正衬得满天星光如梦，“那里是个清幽安静的地方，我想你一定会喜欢，今晚我们就在那边歇息吧。”
　　叶孤城不禁抬了抬眼眸，我们？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师父，我理应陪你分忧。”皇帝微笑着解释，“我想天明之前，就会有叶孤鸿与西门吹雪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家里有事，让大家久等了，仍然没有抛弃我的亲们，我爱你们~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