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决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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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月圆之时，紫禁之巅。
月还未圆，叶孤鸿来得很早，还在新月如钩的时候，他便已进入紫禁城内，因为他不想提前碰到西门吹雪，也不想提前碰到陆小凤。
西门吹雪会使他感到压力，陆小凤有时又太聪明，而他所有的精神气息，都必须保持到紫禁之巅的那一剑。
那必将比今晚的圆月更璀璨，更明亮，更耀眼的一剑！
带他进入紫禁城的是大内侍卫首领魏子云，魏子云也曾见过真正的叶孤城，但当他看到这个叶孤城的替身在薄如蝉羽的月光中缓步走来，却依然感到震惊。
眼前的这个叶孤城，还是那般白衣黑发，夜风荡起他雪白的衣袂，步步翩然如仙，风度仪态确实无懈可击。他的神情之间，也还带着那种帝王般的清贵孤傲，寒星般的眼眸往他脸上一扫，竟会让他感到冰冷而强大的压力。
就算明知是假的，他也依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而且也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发出那种逼人的气息，这个替身，无疑也是高手中的高手！
有一瞬间，魏子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就是叶孤城本人。
但他的任务，只是监视决战而已，而不是验证这个叶孤城的身份。
他拱了拱手，礼貌地说道：“叶城主，时候尚早，我先带你到保和殿中稍事休息。”
叶孤城点了点头，声音清寒：“请。”
魏子云又再次感叹易容术的神奇，就连这声音，也与印象中毫无二致。
保和殿就在太和殿的东侧，虽然不及太和殿高耸巍峨，但也气象森严。魏子云停在门前，作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跟着却又压低声音：“我不知道阁下是谁，请务必坚持到南书房中绿色信号弹燃起之时。”
收拾南王之后，看到明弹示意，替身方可全身而退。
这本是白云城主与替身的约定，但事关重大，魏子云便忍不住要再提醒一下。
叶孤鸿扫了他一眼，却冷冷道：“我只关心我今晚的对手西门吹雪！”
魏子云呆了呆，叶孤鸿脚步一动，已越过他的视线，跨入大殿。
殿内只点着一盏灯，灯光橘黄晦暗，却更显得这偌大的空间庄严、高大、空阔。
叶孤鸿在席中盘膝坐下，却吹熄了眼前的灯。
月色如水，从窗中洒落。
月光总是那么柔和，又那么清冷，它是多情的，也是无情的，在漫漫的黑夜中温柔地抚慰着人生苦短的寂寞，却又冷冷地注视千秋，看着世间生生灭灭，却从不因谁而改变。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活着的意义，若能不负此生，已不相欠于天地。
他闭起眼睛，很快便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圆月正好高悬在天。
子时已至。
西门吹雪已站在紫禁之巅。
太和殿的殿顶上站着许多人，能够站在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比如陆小凤、木道人、老实和尚，他们都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此外还有一批大内侍卫中的精英，因为殿顶上还站了十三个身份不明的黑衣人，魏子云不得不特别小心。
没有人知道这十三个人的来历，但叶孤鸿可以确定，其中有一个必是司空摘星，因为他又闻到了那种淡淡的人面花的香味。这些黑衣人当中，还至少有三四个属于绝顶高手一级的人物。
他可以如此肯定，不是因为这三四个人的气息太过强烈，而是他们的气息根本无法捉摸。
这种可以隐藏自己气息的高手，身手往往更加匪夷所思。
不过这些对叶孤鸿来说，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站在对面的西门吹雪。
只有作为对手，真正地站在西门吹雪的面前，才会真正体会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压力。
月色很白，却不能比他的白衣更白。
深秋的夜风很冷，却不能比他的剑气更冷。
对方的剑还未出鞘，叶孤鸿已能感觉到有如利剑割入头发体肤般的冷！
许多被西门吹雪追杀的人，未及出手便已死在西门吹雪剑下，并不是真的因为他们出手太慢，而是因为他们受不了西门吹雪的杀气！
精神上的强势，有时比剑法上的强势更令人感到绝望。
迎着这泰山压顶般的剑气与杀气，叶孤鸿缓缓抬起眼眸，感受着胸口处传来的一片冰凉，是那块令他重生的玉佩所发出的冰凉。
若你已经过生与死的炼试，世间就再也没有什么杀气可以令你失去冷静与判断。
也许他的前世今生，都只是为了等待这光华耀眼的一瞬剑光。
夜风忽然停下，空气仿佛凝止。
一片飘扬的落叶悠悠飘到他们当中，却猝然落下，彷佛这当中有一个无形而压抑的气场。
能够感觉到这种压抑的，绝对不止叶孤鸿和这片树叶。
他们还没有动手，旁人的神经却已紧张得快要受不了。
就连一直带着明显的怅然与忧伤的陆小凤，脸上也滴下了汗珠。
叶孤鸿的眼眸忽然动了，他的眼波缓缓一转，凝视着西门吹雪，月色下一抹略带温柔的明净清澈，就如春水漫漫浮上冰雪，无声地消融了这冰冻三尺的寒意。
他那莹白如雪的脸上，也忽然露出一个玉树琼花般的微笑：“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他其实很想问西门吹雪，一别数月，别来可好？
这几个月里，他经历了许多，包括站在紫禁之巅这个最艰难的选择，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过西门吹雪对他的邀请。他也很想问问西门吹雪，当他收到兄长的战书时，可曾会想起过他？
但他却不能这样问，
不过叶孤城也告诉过他，他与西门吹雪曾经见过面，只是当时彼此仍是年少。
仿佛被这月色下的一抹微笑感染，西门吹雪的眼中，也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和：“多蒙成全，侥幸安好。”
那种微笑固然充满美感，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眼神，却会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只是在这样的生死决战中，他根本不会想得太多。
夜风又起了，这一次，却不会仅仅带走一片落叶。
“铮”的一声，叶孤鸿手中长剑出鞘，他的眼神，也不再有那种让他心乱的温柔，而是凛冽地凝视着那尖锐狭长的剑锋。
“此剑乃海外寒剑精英，吹毛断发，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
西门吹雪的乌鞘亦应手而出，举于眼前：“此剑乃天下利器，剑锋三尺七寸，净重七斤十三两。”
剑锋森寒，映出两段雪白炫目的剑光，这两柄剑，本来就是世上最锋利的两柄剑，双剑出鞘，果然光华胜月，剑气冲霄！
叶孤鸿再次抬眸，眼中已一抹决然，一字一字道：“若我战败，请收下我的剑，从此剑不离身。”
他若输给了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带着他的剑，也不会再向叶孤城挑战。
西门吹雪亦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迟疑，这是对对手的尊重，他凝视着对方一抹白衣，也一字一字道：“若我战败，也请收下我的剑，从此剑不离身。”
“请。”
“请！”
陆小凤往脸上抹了抹汗。
星月的光辉忽然黯淡，因为世上所有的光华，都已集中在两柄剑上。
夜空黑暗，叶孤鸿的白衣如流云般掠过长空，冉冉而来，恍如飞仙，陆小凤等人都屏起了呼吸，西门吹雪一向冷如冰雪的眼中，也燃起了炽热的光芒。
高手决战，但求一剑，西门吹雪的剑尖微微抬起，脉脉一动，却已带出二十个变化。
西门吹雪的剑，很少有这么多变化，因他一向相信大道至简，越是简练越是有效，但当他对着叶孤鸿的剑，却剑随心动，自然而然地生出诸般变化。
因为叶孤鸿的剑，看似舒缓恒定，甚至感觉不到尖锐的杀气，但在这恒定的速度中，却流动着无穷种可能的变化。
就像天地中最原始的流动，寓动于静，静中有动，虚实流转，然后变化相生。
西门吹雪并非没有见过这样的剑法，武当剑法中最简单的两仪剑法，就包含了这种颠仆不灭的至理，只是能当天外飞仙使出来的，他却从未见过！
这个人，绝对不是叶孤城，他的剑，也绝对不是天外飞仙本来的气质，就算它和天外飞仙一样光华夺目，优美无匹！
他是谁？
为什么当他凝视着那双愈来愈近的眼波，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会愈加强烈，就连璀璨如雪的剑光，也掩不去那种带着一丝温柔而熟悉的感觉。
“当”的一声，剑光交接，如流星般迸出闪亮耀眼的光芒，那温柔而炽热的眼波，也如夜空中灿烂的烟花，突然湮灭。
他突然知道他是谁了。
但对方的剑已到了他的咽喉，他的剑也刺入了他的胸膛。
他的剑锋一收，从对方的心脏突然而出，喉间滑过金属的凉意，但那凉意，只像是抚摸了一下他的肌肤。
西门吹雪一向稳定的手，突然有了微微的颤抖。
剑锋拔出时，仍有血花，就像他每一次杀人的那么鲜艳夺目。
但他却第一次没有感觉到鲜血的美丽。
他拦腰抱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叶孤鸿的睫毛张了张，那么清澈而明净的眼波，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种温柔而释然的微笑。
叶孤鸿确是释然的。
在落下的瞬间，他看到了西门吹雪的表情，看到这个冰雪一般冷酷而骄傲的男子，居然会露出一种不可置信的慌乱与焦灼，他就突然觉得，在这倥偬世间重生一次又匆匆死去，已然值得。
星光明明灭灭，夜空深远辽阔，对无限苍茫的宇宙来说，凡人的一生，不过白驹过隙的一瞬。
能够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此生已不算遗憾。
至于兄长，他或者只能在天上看着他了。
揭去面具，他的脸，便如他的心一般平静。
但西门吹雪却无法平静，迅速点了他胸前几处大穴，用力地将他拥在胸前，“你对我……不诚！”又像害怕消失般，在他耳边低低说道，“坚持住，我带你回去。”
这少年既然答应了他十月初来万梅山庄喝酒，为何又要跑来紫禁之巅送死？
西门吹雪的责怪，叶孤鸿听到了，他勉力张了张嘴唇，想说一声“抱歉”，但他的心实在太痛，比以往任何一次更痛！
不过，也许以后都不用再痛了，他已经是求仁得仁。
那一剑西门吹雪最后收手，并没有穿透他的心，但那样的伤，已足够让一个普通人死一次了。
那种痛，更是无法忍受，每一个感官，都充满了合着眩晕的疼痛！
眼前一黑，终是晕倒了在那一身白衣的怀里。
很多人涌了过来。
最快的是陆小凤。
西门吹雪揭下叶孤城的面具，他也看到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叶孤城居然是假的！
他见过叶孤城，也见过叶孤城的天外飞仙，但直到刚才为止，他确实没有看出任何破绽，无论是叶孤城还是天外飞仙！
他依然无法相信，除了叶孤城，普天之下，还有人能够使出那样的天外飞仙！
但此刻抱在西门吹雪怀中的，确是一个长相相当俊美的少年，这个少年长得确实有几分像叶孤城，但却一定不是叶孤城。
他看着他胸口的血，西门吹雪的手，一直压在那里：“西门，他是谁？”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因为跟着走近身边的木道人已惊呼出声：“孤鸿！”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叶孤鸿？
叶孤鸿代替堂兄叶孤城来决战，那真正的叶孤城，又在哪里？
但这些，已不是西门吹雪此刻最关心的了，他只想带着叶孤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替他止血疗伤。一定要在大量出血前稳住伤势，否则就算他医术再高，也无力回天！
魏子云听到叶孤鸿的名字，心中一跳，人已跨出一步：“西门庄主，请将伤者留下！”
叶孤城即将成为帝师，叶孤鸿的重要不言而喻，白云城主的堂弟，可不是随意一个替身能比。
但这个时候，西门吹雪决不会让任何人阻挡他的脚步，全身剑气暴涨，一刹那杀气惊人。
魏子云定了定神，解释道：“宫中有最好的御医，他的伤或者还有救。”
西门吹雪的眼中，也彷佛可以射出剑芒：“让开！”
魏子云大汗淋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波大内侍卫已快要涌上来，奇怪的是，那十几个黑衣人似乎也要跟着涌过来。
陆小凤马上闪身上前，隔在两人之间：“魏大人，西门庄主也是医中圣手，他自己留下的剑伤，若他不能救，就没有别人能救，你还是让他带走吧！”
魏子云终于找着个台阶，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西门吹雪却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身形一展，已抱着叶孤鸿消失在紫禁之巅的殿角。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决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