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西鸿]孤雪》MasterArt0

16、花间梦事

　　虽然第一天就出现了宫九这么个意义不明的小插曲，但江南一行总体来说，还是很顺利的。
　　第三天傍晚，花满楼就派人送回了一封信，上面只写着“不负所托”四个字，跟着又留下口信，说有事暂且不能回来，让他在百花楼再等几天。
　　大事既定，叶孤鸿也并不烦急，跟着几天便在百花楼上浇花剪草，过得倒也悠闲安静。
　　当他过上和花满楼一样的生活时，他好像就明白了，为什么花满楼双目皆盲，却会有那么敏锐的感觉，有那么深不可测的武功。
　　世间每一种以自然为师的武功，均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像他以前从来不曾知道，花香也有那么多种微妙的分别，一朵午夜盛放的幽兰，和一丛清晨迎风招展的蝴蝶兰，它们的芬芳，会给如此人截然不同的感受，就像夜色与晨曦的分别。
　　暗香浮动之间，其实也有种种层次，或浓或淡，或远或近，甚至天气的晴雨，都会让同一种花卉的香味有微妙的不同。
　　当他每日静坐花间，默默感受，他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也学会了花满楼闻香识花的本事，即使闭上眼睛，也可以准确判断每一盘花草所处的位置。
　　风是无形的，但风一动，他就可以感知每一种气味的变化，就如坐在深海，每一下水流的轻微变化，都会引起皮肤与感官的知觉。
　　甚至在他睡着的时候，亦会有这种知觉。
　　花满楼轻轻上楼的时候，叶孤鸿就正在花间小寐。
　　倘徉在这花香的海洋中，他做了一个梦，有关花的梦，是梅花。
　　梦中仿佛漫天孤雪，映着点点梅花绰约，凛冽的冷香中，那人的白衣，也如雪一般白。他举起了手中酒杯，冷峻的眉目，仿佛亦凝着霜雪。
　　寂寞如雪，顺着他的酒，流入喉中。
　　他再倒一杯，却是伸手缓缓洒在桌上。
　　桌上有剑，是他兄长叶孤城的剑！
　　剑在，人已亡。
　　所以西门吹雪的酒，是如此寂寞。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一种无法说清的冲动。
　　他想接下这杯中的寂寞与他共饮，亦想拿起那把让他内心刺痛的剑！
　　但眼前繁花一乱，那不胜孤高的寒梅，却忽然变成了漫天灼灼的桃花，那嫣红如海的花中，却换了另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在微笑。
　　叶孤鸿一惊，蓦然张目，却是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正在眼前翩翩飞舞。
　　他伸出手去，它便轻轻停在指尖，双翅犹在扇动。
　　“叶兄弟小小年纪，内心的修为已非常人所及，一只飞入花丛的蝴蝶，也已能令你在熟睡中有所感应。”
　　花满楼已走上楼阁，他的脚步很轻，甚至比蝴蝶更轻。
　　叶孤鸿指尖轻轻一弹，蝴蝶振翅飞走，起身道：“花兄见笑，不小心竟然睡着了。”
　　花满楼左右四顾，微笑道：“看来你将我的花草照顾得不错。”
　　“幸不负所托。”叶孤鸿亦笑道，“不过陆兄却一直没有回来。”
　　这几天不但宫九没有出现过，陆小凤也没有出现过，那来了一次压爆一包花肥的少女，也没有出现过。
　　“哦，因为他去了桃花堡，所以我才让你在这里再等三天。”
　　叶孤鸿奇道：“哦？”
　　“他惹上了一桩麻烦，被一个叫上官丹凤的女孩子缠得不能脱身，所以跑到我家避一避！”花满楼微笑道，“你知道，陆小凤一向麻烦多，但烦到要来找我躲的时候并不多，所以我只好陪他几天。”
　　上官丹凤？
　　叶孤鸿略略想了一下，便明白了那少女大概是上官飞燕：“她可是为大金鹏王的事？”
　　花满楼略有诧异：“原来你也知道？”
　　“我还略有些记忆，不过在我上一世，花兄是和陆小凤一起去解决大金鹏王的事情的。”
　　“哦？他确实是想找我一起去的，这人最经不住女孩子磨！”花满楼在桌上放下从家中带来的物件，“不过四月在即，你和叶城主的事情我们还要从长计议，所以我就不能陪他去了。”侧了侧头，“我想，他大概会去找西门吹雪。”
　　陆小凤还是会去找西门吹雪？
　　叶孤鸿眼中暗流徐徐涌过，那么西门吹雪还是会杀独孤一鹤？
　　他还是会邂逅孙秀青？
　　他还是会结婚生子？
　　之后呢？难道还是会有紫禁之巅？
　　他清澈明净的眼眸里，慢慢泛起一种坚定，不论如何，他不会让那样的惨剧再发生一次！

　　三月花未尽，四月已来，十五如期而至。
　　皇帝果然来了江南。
　　花家大通钱庄经营得不错，而且一向与朝廷政令配合紧密，不但活跃了民间交易，更利于天下财货稳定，所以皇帝去了花家之后，心情很不错。
　　在花满楼的安排下，在虎跑寺吃了一顿苦瓜大师亲手做的素席后，皇帝的心情就更不错。都说高手在民间，这位少林大师的手艺菩萨都会流口水，确实比宫中最好的厨师更好上不少。
　　吃完饭后散步，他们便登上了寺院后山的的一座楼阁。
　　随伺的仍是花满楼和四大侍卫。
　　高楼迎风，下面是一片湖山相隔间的桃花花海，望之如烟似霞。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里虽然不是唐人白居易诗中的庐山大林寺，但这一片正在盛开的桃林，却一定不会比大林寺的山寺桃花逊色。
　　何况这渺如烟海的桃林当中，还有一阵极美妙的箫声传来。
　　箫声轻轻淡淡，既远且近，如暮春将尽的惆怅，又如初夏将至的欣悦，随风吹送，恰如这林中乱红飞舞，却偏偏有一片飘飘荡荡地越过花海，落在赏花人眼前。
　　皇帝顺着箫声望去，便看见了一株烟水杨柳花树下，站着一个手抚长萧的葛衣少年。
　　这少年的面前，却坐着一个白衣胜雪的人，广袖宽袍，黑发木冠，坐在这一池春水与桃花掩映之间，却端然出尘，飘然若仙。
　　叶孤鸿的箫声，已很难令人不注意，而叶孤城的人，就更是令人想不注目都难！
　　哪怕那个人是皇帝。
　　而且皇帝的听觉与视力，本来就比绝大数普通人更灵敏。
　　所以他只远远地看了一眼，马上就问道：“花卿，这两人是谁？”
　　虽然花满楼确实看不见，但皇帝相信，他和看得见的人并没什么两样。
　　花满楼果然缓步上前：“陛下，他们都是我的朋友。穿白衣的，是白云城主叶孤城，吹箫的少年，是他堂弟叶孤鸿。”
　　骤然听到“叶孤城”三个字，身旁的魏子云等四大侍卫已本能地提高警觉，握剑的手腕，也突然地一紧。
　　叶孤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侍卫们的反应，皇帝显然也感觉到了，“白云城主……天外飞仙……”口中略作沉吟，却将脸转向了花满楼：“花卿，你说他们是你的朋友？”
　　花满楼已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威仪与压力，但脸上却依然带着那种春风化雨般的微笑，颌首道：“正是。”
　　魏子云的脸色已微变，冲口便道：“花满楼，你好大胆！”
　　皇帝却摆了摆手，微微一笑：“想不到朕会与南海飞仙相遇在这西子湖畔，既然来了，见一见又何妨。”
　　花满楼面不改色：“陛下既有兴致，我这就去请叶城主上来。”
　　“不必了。”皇帝微笑道，“花下会佳人，景致岂不是正好？”

作者有话说

　　我默默地激动了...容我酝酿一下再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