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307、第三百零六节

　　“暴风雨好像过去了，”毛齐五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枪对准他的心脏。
　　但似乎上天故意要驳斥他的话似的，就在这时突然打下了一个很响的霹雳，几乎要把房子连根拔起似的，同时突然地刮进来一阵夹带着雨水的狂风，忽地一下扑灭了他手里的那盏灯。
　　谁也没有来打搅晴朵，连冷辰也以为她因悲伤而沉睡着，但是她恰恰不希望独自待在这里，如果单是感到伤心，那么她过去所经历过许多伤心的事，这次也是能够承受得了的。但是晋生的死除了给她一种强烈的空虚感以外，她还感到恐惧、内疚，还为突然得知这个噩耗而懊恼，或许这不是真的。
　　但是还有一件事使她心里更不安，这件事对她是一种更大的压力，更为要怕——傅宇晟仍躺在病床上昏迷着。
　　在那张宁静的脸上，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忧伤神情，这神情好像在对她进行控诉。傅宇晟深爱着她，她却怀着一颗冷酷的心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上帝会因为这件事而惩罚她。
　　她失魂似的赶回来，望见那人要开枪杀了宇晟，便立马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枪，紧紧攥住那把手枪，朝他胸膛连开了两枪，心却颤了又颤。
　　毛齐五扭头惨笑，“是你？真没想到是你.......”
　　音落，他重重的倒下了，血染湿了崭新的地毯。
　　“为什么要逼我杀了你，为什么你要出现在这里，对不起......”晴朵泪流，扶倒在床前。
　　傅宇晟这时努力伸长了胳膊去按下台灯的开关，一双黑眼睛机敏地看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他重新散发的活力驱走了她脸上的哀愁，使她觉得这个夜晚没有那么冷了，灯光也显得柔和而温暖。
　　“他未必会死的，你不用自责。”
　　她抬起她那双痛苦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想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得到了一点安慰。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因为他是一个捉摸不定没有感情的人。他常说，他们两个人极其相像，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吧，让他们彼此走近又拉远。
　　“不要害怕，”他异常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我不会离开你。”
　　“求求你，告诉我，我的晋生现在在哪儿？”泪湿了眼眶，颤抖的声音重重的砸在他心头。
　　“我找遍每一个战壕，并没找到他，不知道这对你来说算不算是个好消息。”
　　泣声停止，她扬起那倔强的笑容，对他说，“我知道他还活着就足够了。”
　　傅宇晟按响了枕前的铃，不一会就来人将毛齐五抬走了，只剩一地血水。
　　“是陈源救的你？”
　　“我是怕我会死，要进地狱。”
　　“根本就没有什么地狱，更何况陈源并不是真心想救你。”
　　“你知道是有地狱的。”
　　“我知道有地狱，不过就在这个地球上，而不是什么死后才进地狱了。死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宇晟，我现在就在地狱里。”
　　“晴朵，你为什么要进地狱？”
　　他的手温暖而粗壮，抓在手里，可以得到安慰。
　　“宇晟，或许我真是一个不祥的女人，注定要一个人走完所有的路。”
　　“这是每一个善良人自我谴责时惯用的言辞，你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他笑着对她说，“至少在我临死前，最舍不得人只有你一个。”
　　晴朵不敢看他的眼睛，更不知如何回答。
　　“你去见过冷辰了，他是不是又在做傻事？”
　　“不，他那么精明，却为了你一再的将自己推入深渊，你不能怪他。”晴朵脱口而出，只为冷辰鸣不平。
　　傅宇晟语调非常平静，“是我的怯懦使他远离了我，是我的犹豫推开了他，他不用再为我做什么，只要能将你平安送出去——”
　　“你在说什么？”晴朵瞪大眼睛，握紧他的手，问：“你不是说不会再离开我，为什么要放弃自己？”
　　“我没有放弃，只是妥协，这是我最后的妥协。”
　　“不可以！”晴朵扶在床头，“你看着我，你怎么这么说？”
　　“你并不爱我，为什么要插手我的人生？”他眼里积满了泪花，始终流淌不出来，“愿上帝帮助那个你真正爱的人吧，你会使我伤心的，晴朵，好比一只残暴的破坏成性的小猫，不管不顾，为所欲为，甚至不肯收住自己的爪子。”
　　说到这里，他一把把她拉进怀里，轻吻她雪白的脖颈，他似乎不考虑是否会使她难受——他好像故意要使她难受，故意要侮辱她，他的嘴唇移到了她脸颊，最后吻上了她颤抖的嘴唇，他是那么用力，时间又那么长。
　　她用两手挣扎着把他推开，羞恼之下想要举起手打在他脸上，一瞬间又垂了下来，她做不到，她不能再伤害他了。
　　“怎么不打我这个放肆的人，还是你出于可怜我而容忍下来，是不是我可以继续这么放肆下去呢？”
　　“你不要这样，跟我一起离开，好吗？”她乞求的看着他。
　　他终于落泪，脸上仍挂着笑容。
　　“保密局的人不会放过我，同样的陈源也不会松手的，”傅宇晟轻抚她的脸颊，低声说，“后天最后一班的飞机，你务必要带着茜茜离开这里。”
　　晴朵再次抱住他，低泣着，“我也不能放开你的手，因为我在乎你，就是太在乎你，不管你做过什么坏事，在我心中，从来都不恨你，我知道你是个可怜又无情的人，那就让我给你温暖，给你所有的情意，把你变成一个好人，重新生活，好吗？”
　　“这真是最幸福的感觉，谢谢你，”傅宇晟轻轻吻上她额头，抬起她的下巴，满目柔情的说，“如果可以，我愿意来生一直陪着你.......”
　　无数杂乱的枪声袭来，霎那间窗上的玻璃全被震碎，晴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傅宇晟把她拽到身下，用棉被紧紧裹住她，深深的吻住她，良久在她耳边低语，“晴朵，不要怕，你不会有事的，若有一天你见到陆晋生，告诉他，我答应的事已经做到了，下辈子甄怡容一定是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