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279、第二百七十八节

　　“晓飞，对不起，”晴朵暗自说：“我还是拒绝了你，只因我不配得到你完整的爱。”
　　“可以请你和我跳完那一支舞吗？”他柔情万分的望着她。
　　她缓缓地伸出手过来，他低头把那只手捧到他的嘴唇上吻着。
　　海上的轮月不知隐去了哪里，把这片静谧留给了这对舞者，此刻，他们像极了一对甜蜜的恋人，只是彼此的心碎听不见。
　　当他的目光与晴朵的目光相对，他仍如在学生时期假面舞会上一般，承受不住那耀眼的光芒。
　　“晴朵，”他在她耳边低语，“你真的觉得留在陆晋生身边很幸福吗？”
　　她竟无言以对，心下却喊道：“我爱他，就像爱生命，因为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崇高的人。”
　　顾晓飞松开她的手，静静地想了一会儿。
　　“那么，愿一切都如你所希望的，我的天使呀，我曾想惩罚我自己，但上帝宽恕了我！那么忘掉我吧，晴朵！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会令你痛恨我，不如忘记你曾认识这样一个我。”
　　“你是什么意思，晓飞？”
　　“保重，夫人。”
　　他彻底离远了她，她隐约感觉出这是他最后一次的告白，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她。
　　她破碎的心悠远的响起一曲哀音，泪却再难洒落。
　　年末，晴朵得知这场战争终于结束，她已决心离开香港返回上海，只是在此时弘儿却不见了踪影，彩琳坐在自己屋里觉得难受，她本人并不知道，当她捂住眼睛的时候，她怎么会，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
　　“弘儿被我弄丢了？”彩琳抓着霁儿的手问道。
　　“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怪你。”霁儿安慰她道。
　　“弘儿还病着，就算他的亲生父亲也不可以这么做。”彩琳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不，恰恰相反，夫人怨我恨我，弘儿简直是她的亲生孩子，我怎么可以这么轻信他的话。”
　　“等一等.......我不明白，你到底遇见了谁？”霁儿猜不到言下的他指的是谁。
　　“是他带走了弘儿，我对夫人犯下了无法弥补的过错。”
　　“是谁带走了那孩子，你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夫人，宁愿她错怪你一辈子吗？”
　　“弘儿，他在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在什么时候可以看见他！我的天呀！我多么替他也替自己担心，为一切担惊受怕啊.......”彩琳说道，她对霁儿的安慰一言不答，躺到床上，熄灭蜡烛之后长久地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透过结霜的窗户，望着寒冷的月光。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晴朵派阿荣四处打探，仍杳无音信，便作罢，她对彩琳态度冷淡，并未苛责，直到大炮出现在大家面前，晴朵才神态严肃的叫来彩琳，命她随大炮离开。
　　彩琳从未想过她竟然强迫自己出卖感情，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就要最后一次说.......但是她还来不及说出那句果断的话，晴朵就凭她的面部表情看出她要说这句话，先开口断了她的后路。
　　“对不起，我不希望你再留在这里，你还是跟大炮走吧，他会善待你的。”
　　这句话也许永远成为她们之间的沉痛回忆。
　　“你如此怨恨我，我无从辩解，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您只身返回上海，恐怕——”
　　“我自有分寸，不劳费心。”
　　她向彩琳转过脸来，彩琳觉得她自己濒临于痛苦，处于决裂的边缘，恐惧地望着大炮，但因她执拗，残酷斗争，所以她不想，也不能退让。
　　“既然如此，我自会离开，只是夫人再听我一句，不要再回到陆晋生身边，那样只会再次令您陷入险境。”
　　她说的话毫无意义，但是得到了她渴望得到的结果。
　　晴朵神情忧悒而严肃，望着彩琳和大炮一同离去，眼泪忍不住流淌下来。
　　“小姐何必如此做呢？彩琳她可是一心为您好——”
　　“我何尝不知，只是此番回去势必又是困难重重，我不愿她和我一起涉险，况且她的身份已经被暴露，唯有离开才能避祸。”
　　“那弘儿怎么办？”
　　“带走他的人不是正在上海等着我吗，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晴朵把脸上的泪一并擦去，涩笑，“霁儿，我接受我的命运，不论这究竟是补偿或是惩罚，总之我都得去承受。”
　　“您拒绝了顾参谋，是因为您爱他；您拒绝了彩琳，也是因为您爱她，您顾虑到了所有人，却唯独忘掉了您自己，尚且不说陆司令的处境，仅仅傅军座一个人，就足够让您伤痕累累。”
　　霁儿的脸色变得苍白，从胸膛里发出一声悲痛的叹息，悄无声息但也同样令人心碎的泪珠从她的脸颊上滚下来，她曾为自己的幸福付出过昂贵的代价。
　　“霁儿，世界上既无所谓快乐或也无所谓的痛苦，只有一种状况与另一种状况的比较，如此而已，只有体验过不幸的人才能体会最大的快乐，我们必须体验过死的痛苦，才能体会到生的快乐。所以，永远不要忘记，直至上帝揭露人的未来图景的那一天以前，人类的一切智慧就包含在这四个字里面，‘等待’和‘希望’，我会一直等待陆晋生抛开一切重回到我身边，同时也会希望宇晟能够洗心革面走上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