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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第二百七十五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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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大房子,只有一个挂着窗帘的窗子透出灯光,院子里,带着皮圈的牧羊犬——小洛突然狺狺狂吠起来。
晴朵在睡意朦胧中听到霁儿的低语声,“我家小姐还没睡,进来吧,叶萍。”
叶萍轻轻的脚步声和她那身上淡淡的茶花香把晴朵的睡意完全驱散了,但她并未起身,仍懒懒地歪在床上,轻轻俯拍茜茜和阿弘,这两个孩子已经熟睡,尤其是对阿弘她更偏爱些,她怕失去双亲的孤子生出古怪的脾气。自杜江临死前托人告知她这孩子的去向,她便日夜悬心,好在彩琳一直在香港悉心照顾着他,她更感念晋生对阿弘的仁慈,原来自己最不该怀疑的人就是他。
“叶小姐,你来得太好了,有什么新闻,都讲给我听听。”霁儿把叶萍拉到身旁,在长沙发上坐下来。
“新闻吗,倒是很多,不过有一些我只能对你一个人讲。”叶萍一边笑,一边调皮地望着彩琳。
彩琳也笑了。
“好吧,过一会儿我就让你们俩单独谈,现在您先告诉我常德那边的战况,这可是最要紧的。”霁儿说着就朝楼上的小卧努努嘴。
“到处都是战场,各地都在打仗,日军已现溃败之势,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场战争就要结束了........”
霁儿并未从她滔滔不绝的谈话里找出什么有关陆晋生的消息,便兴趣索然的回房歇息。
叶萍与彩琳对视一眼,径自穿过走廊,走入一间西厢房,转而闩上房门,彩琳坐在一张椅子上,看到比自己更苍白和更激动的同伴,叶萍放低了声音,“啊,多可怕的一件事,谁会去怀疑?段锦仁竟是一个凶手——一个杀妻的狠心男人——赵天贵的死相更是惨绝人寰!”
彩琳叹道,“本来都是可以宽恕的,何苦呢?”
叶萍撇了一下嘴,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姓赵的姐弟俩都是无耻的,我很高兴段二少除了这些祸害。”
“可佟家毕竟与段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怕佟先生不会置之不理。”
“听着,彩琳!我厌恶上流社会的这种生活,事事要规规矩矩,受人批评,受人牵制,像百乐门的乐谱一样,我始终希望,盼望和渴慕的是,自由独立,只依靠自己,这才是新女性的生活,况且这件事不会这样简单,傅宇晟精心设计的棋局可不以丢掉三个小卒而结束,他要吃掉的可是一个帅。”
“难道是——”叶萍捂住她的嘴,摇摇头。
“我的弟弟已被傅宇晟杀害了,现在他又要来伤害夫人了,我决不允许这样悲惨的事再次上演,叶萍,你等一下。”彩琳说着从一只嵌花的写字台里拿出一封信,交到她手中,“你之前的提议,我想了再三,就照计划进行,这封信是夫人的亲笔,你带上它马上去山西,我听说他已秘密抵达晋绥区与阎长官商议要事,这可是个好时机!”
“嘘,”叶萍说,开了门走到晴朵房间的门前去听了一下。
“你怕什么?”
“怕我们让人发觉。”
“门已经关上了,而且夫人是假装糊涂心里跟明镜似的,何用偷听?”
“只怕到时候会心软。”
叶萍话里带刺,也不管这些,把彩琳事先准备的旅行提包打开,拿出一套男人的衣服来,从领结到皮靴一应俱全,又拿出一只口袋,里面全是必需的东西,没有一件多余的。然后她穿上皮靴和裤子,打好领结,扣好背心,穿上一件非常适合她身材的上装,从她打扮的速度上来看,可以推测到她扮演异性已不是第一次了。
“噢,好极了,真的好极了!”彩琳以赞美的目光望着她说,“但是,那一头美丽的黑发,那些使所有的太太小姐们都发出嫉妒叹息的漂亮的辫子,可以全部装在我眼前的这一顶男人的帽子底下吗?”
“你瞧着吧,”叶萍说,她左手抓住那头浓密的头发,——她那细长的手指几乎不能把它们全部抓住,右手拿起一把长剪刀,不久,剪刀在秀发上咔嚓一声,她把身体向后一仰,以免玷污她的上装,那一头浓密美丽的头发便都落到她的脚下。然后,她把前刘海剪掉,在她那像黑檀木一样漆黑的眼睛里,非但没有遗憾的表情,反而更显得炯炯有神。
“噢,那漂亮的头发!”彩琳遗憾地说。
“我这样不是更好吗?”叶萍说笑,一面抚弄那些零碎的卷发,她的样子现在已很像男人。
“你觉得我这样不漂亮吗?”
“噢,你很漂亮——永远是漂亮的!”
叶萍将信放进衣服里,这时才发现门外站着一人,透过门缝,那人面不改色,彩琳打开门闩,走到那盏照亮前庭的灯光底下,压低声音问,“霁儿,你为何站在这里?”
“因为夫人有东西要交给叶小姐。”霁儿微笑着说。
叶萍脸上露出惊色。
“她要交给我什么东西?”
霁儿把那枚青玉扳指交到她手上,并说,“夫人让我转告你,戴上它可保平安。”
“如果是上帝在惩罚他的话,”叶萍淡淡地说,“那是因为至高无上的上帝发现他过去的生活里找不到值得减轻他的痛苦的事情,那是因为他命中注定要受到惩罚的。”
“看来需要给夫人告别了。”彩琳用她的那种宁静而哀伤的口气说。
“不必了,时间拖长只会增加分离的悲痛。”叶萍把扳指戴在左手大拇指上,笑说:“夫人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返回上海了。”
看她走的那么匆匆,晴朵将装满信件的匣子重新锁上,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已逾一月未收到他的信,难道他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