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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二百零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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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答应过陈源,不对任何人提及此事,但现在去向他说这些难听而伤心的话,而且无论是我或任何旁人都没有必要这样说他,他早就明白了,并且非常难过。”
孔妮娅凄凉地思忖着。
“他简直是个孩子,是个还没有长大的人,并且正为失去她而十分痛苦,十分害怕,晴朵明知道事情会这样的——晴朵对他的了解比我深得多,所以她才迟迟不肯离开,宇晟怎么经受得了啊?——一旦没有她,宇晟就什么都经受不住了。”
“宇晟!”她亲切地说,张开双臂踮起脚尖抱住他,将自己温存的面颊贴在他脸上,同时用一只手抚摸他后脑上的头发。
“放她走吧,不管怎样,你们都不应该在一起。”她哽咽着在他耳边絮语。
傅宇晟慢慢地推开她,笑说:“军统的人已经来了,我得走上一趟了。”
“宇晟,不要——”
“他们奈何不了我,到如今谁也奈何不了我。”他望向持枪的便衣队,冷笑着。
晚餐完毕后,何应钦夫妇请客人到书斋里去饮咖啡,以前这里是陆晋生的书斋。
何应钦坐下来,用手抚摸咖啡杯,让傅宇晟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人们有一种众所周知的饭后的心绪,这种心绪比任何合乎情理的缘由都更能使人怡然自处,并且把一切人都看成自己的朋友,何应钦就是怀有此种心绪的,他似乎觉得他周围的人个个都是崇拜他的人。他坚信,晚餐之后傅宇晟也成为他的朋友和崇拜者了。
何应钦脸上流露着欢愉和有几分讥讽的微笑,向他转过头来。
“听说戴局长误会了傅军座,拿什么通共的罪名强扣在傅军座的头上,真奇怪,确有其事吗?”他说道,看来他不怀疑他说的话不能取悦对方,因为他说的话能够证明他比戴某人更高明。
傅宇晟默默地垂下头来,没有回答他。
“是的,戴局长有些鲁莽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傅军座的感受。”何应钦脸上仍然流露着讥讽的自信的微笑,继续说下去,“使我无法明了的是,为什么陆夫人硬要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这一点......我不明白,她岂未料到会有怎样的可怕影响?”他现出疑惑的神态,把脸转向傅宇晟,发生在萱草园那不愉快的一幕显然又引起他仍未消除的早上的愠怒。
傅宇晟低下头,他那副模样在表示,他很想向何应钦告辞,他听别人对他讲话,也只不过是非听不可罢了。
他的表情何应钦没有看出来,他对傅宇晟讲话,完全像对一个蒙受耻辱的人说话那样。
“没想到傅军座也是个痴情的人,”何应钦说道,他站立起来,用手推开那只咖啡杯,“之平,刚才顾参谋在电话里说了什么,给傅军座转述一遍。”
骆之平忽然出乎意料地走到傅宇晟跟前,露出一点笑容,他仍然是那样充满自信、敏捷而朴实,好像他在做一件不仅重要而且使傅宇晟觉得愉快的事情。
“上官煜还活着,并且傅军座马上就能见到他。”
傅宇晟望着他,不自然地站起身来,语调有些生硬的说:“果然是他,不过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更简单了,告辞。”说完一脸阴郁的离开。
冷辰看着晴朵已恢复过来了,便命人好生在旁服侍,他却出去了。晴朵听见外面有低语声,走到门口,只见三两个女仆站在廊边正说笑着,似乎是关于这个周末即将举行的盛大婚礼,现在她一想到要那一天安排自己作为新的女主人无比荒唐的向外人介绍,喉咙又发紧了。
“我叫你们谁也不要吭声!”
听了她话里的命令语气,她们不由得倒退了一步,脸上流露出无可奈何的尴尬神色。
“我很抱歉刚才发火了。”她意识到在下人们面前不可失态,有点勉强地说,“我要到外面走廊上去一会儿,我想一个人待着,你们都先下去吧——”
她不去看他们,因为知道如果再留在这间屋里她就无法再克制自己,她必须单独待一会儿,她得哭一场,否则心都要炸开了。
她来到黑暗的走廊,并随手把门关上,清凉而潮湿的晚风吹拂着她的面孔。雨已停了,除了偶尔听到檐头滴水的声音,周围是一片寂静。世界被包围在满天浓雾中,雾气微觉清凉,带有岁暮年终的意味,街对面的房子全都黑了,只有一家还亮着,窗口的灯光投射到街心,与浓雾无力地相拼搏,金黄的微粒在光线中纷纷游动,整个世界好像都卷在一条笨重的烟灰色毛毯里,整个世界都寂静无声。
她将头靠在一根廊柱上,真想痛哭一场,但是没有眼泪。
这场灾难实在太深重了,已经不是眼泪所能表现的了,她的身子在颤抖,她生活中两个坚不可破的堡垒崩溃的声音仍在她心中回响,好像在她耳旁轰隆一声坍塌了。
她一直都认为,梦中所寻找的那个避难所,那个经常在雾中躲避着她的温暖安全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傅宇晟!他身上的温暖比沼泽地里的灯光强不了多少,他那里的安全跟在流沙中不相上下,只有晋生——
晋生有强壮的臂膀可以拥抱她,有宽阔的胸膛给她疲倦的脑袋当枕头,有嘲讽的笑声使她用正确的眼光来看事物,而且还有全面的理解力,因为他跟她一样,凡事讲求实际,不会被不切实际的观念如荣耀、牺牲或对人性的过分信任所蒙蔽。晋生一直都悄悄站在背后,爱着她,理解着她,随时准备帮助她——
怎么,他竟变了?还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清他?
这时树上的雨水落在她身上,但她一点也没有觉得,雾气在她周围缭绕,她也毫不注意,因为她在想初次与他相遇的那一刻,太偶然,可一切又都不是偶然。
“我爱他,”她思忖着,并且照例毫不迟疑地承认这个事实,“可他为什么不把一切都告诉我呢?”
有人走了过来,她心里一沉,“没想到回来的这么早?”
“夫人,跟我离开这里吧。”
她犹豫的转过头,看见是他——顾晓飞,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呆呆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