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194、第一百九十三节

　　经过一夜的折腾，从大夫到仆婢，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当听到‘母女平安’这句话时，霁儿也掉了泪，她悄悄走到没人的后厅倚着屏风，呆呆的站在那里。
　　“来，乖乖地擦掉眼泪，”冷辰突然出现，用命令的口气说，眼里闪着一丝笑意，“你得赶快行动了，不用我再告诉你一次吧。”
　　她顺从地拭去眼泪，身上仍在哆嗦。可是不知自己是否可以这么做。
　　他见她颤抖着嘴唇仰望着说不出话来，便索性递给她一把枪。
　　“如果夫人分娩的事被人泄露出去，那么谁也活不成。”
　　“我家小姐太苦了，我不能这么做，不能！”
　　恐惧和歇斯底里的眼泪从她脸上淌下来，她在长时间紧张的刺激下终于忍不住了，她挥舞着拳头猛击他的胸部，一面继续尖叫：“你们不能夺走她的孩子，不可以——”
　　她突然被他抱在怀里了，她那泪霖霖的脸紧贴在他衬衫褶边上，那锤击他的两个拳头也安静地搁在那里。
　　他用两手轻柔地、安慰地抚摩着她的一头乱发，他的声音也变柔和了，好像根本不是冷辰的声音，而是一个温和强壮的陌生人的声音了，这个陌生人满身是白兰地，烟草香味，使霁儿又开始相信他对自己的真诚。
　　“这也是救夫人的唯一办法，为了她的女儿，她才会活下去。”
　　霁儿无可奈何地望了他一眼，就动身上楼去。
　　不知又睡了多久，晴朵静静地躺在那里，被单一直盖到下巴底下，她的脸色惨白得可怕，但那两只深陷的带黑圈的眼睛却是安详的，她瞧见霁儿来到她的卧室时并不显得惊讶，倒好像那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她试着微微地笑了笑，可是这笑容还没来到嘴角就消失了。
　　“孩子，我的孩子！”她无力地伸出手，可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好希望自己一直在梦里，也只有在梦里才可以见到晋生，可是现在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宇晟站在她身旁，便低声说：“你还是那个你吗？”
　　她落泪，突然明白自己连死的权利都没有，无依无靠地流落在一个狂暴而荒凉的世界上啊！
　　“我还是我！”宇晟心里想，胸口像压着冰冷的铅块。
　　“女儿，”她好不容易才叫出声来，“我的女儿。”
　　随即沉默了。
　　“她会很好，我保证。”宇晟停顿了一下，说：“为了她，你就断了那愚蠢的念头吧。”
　　接着又是沉默，在这沉默中一个可怕得不能言语表达的想法形成了，晴朵不能，就是不能把它说出口来，她又一次吞咽着，吞咽着，可是突然口干得仿佛喉咙两壁都粘在一起了。
　　这是不是对可怕得周鹗消失之谜的解答呢？仿佛是回答她心中的那个问题。
　　“周鹗死了？”
　　“他在去往北平的路上遭日军的轰炸机——”
　　“为什么要告诉我？是因为他曾试图帮我逃脱？还是他像背叛上官睿凯那样背叛了你？”
　　她竭力克制住自己对傅宇晟的憎恨，在她那轻柔的声音和鸽子般和善的目光下有着一把锐利的无坚不入的钢刀，同时也令傅宇晟宁静的血液中有了些微起伏。
　　“他这个人总在妄想，胜利可不是靠妄想得来的。”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微笑，“不过，他绝不会背叛我的，我只是感到遗憾。”
　　“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给过他机会。”晴朵温柔的眼睛严峻起来，“但愿他不曾后悔当初的选择。”
　　“老实说，”傅宇晟说，“我对于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是从不去枉费心机的，也就是说，随遇而安吧，我要是让那些敌人看看，虽然全世界各地都有人会遭遇到棘手的困境，却只有中华民族即便在狰狞的死神面前还能微笑，但那一切，与陆晋生再无关系，我只想告诉你，你必须依靠我，才能活下去，其中也包括你的女儿。”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的女儿？”
　　晴朵质疑的眼光刺痛了他。
　　“每个星期我会让你见她一次，你可满意？”
　　“这是你对我的折磨！”晴朵叫道，“你打算这样惩罚我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你想要的，我都答应，求你把孩子还给我——”
　　“那就先忘了陆晋生，”傅宇晟无情的转过身去，走到门口时又低低的说，“这孩子会得到很好地照顾的，正如你把她托付给霁儿一样，霁儿一定会尽心抚育她。”
　　晴朵双手紧紧撕扯着衾被，心口也像被撕裂开来，他明明知道她永远忘不了陆晋生，纵然陆晋生真的写下休妻书，她也不悔，可她万分恐惧自由之身将使她堕入失贞的深渊......
　　离开晴朵的他渐渐平复心境，驶回自己的公馆，只见冷辰早已候在大门口，淅沥的小雨像在挑逗这位不苟言笑的人，他不屑的摘下军帽，撑起雨伞，上前接过军座的黑色办公包，说：“监视尔贤哲的人回来报，他已暗中护送佟康镇安全抵达共军区域。”
　　“为了他的妹妹，他还真敢勾结共军？”傅宇晟与他共乘一把伞，却停了步。
　　“我只是疑惑，杜思嘉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前来见她？”
　　冷辰低眸细思量一回，不禁又问，“那封休妻书是真是假？”
　　“哼，尔贤哲的心病是什么？无非是家里出了一名□□，不过，他是不是真的与我有利，就得看他怎么去做了。”傅宇晟玩味般的笑容一闪即逝，“既然他能救活佟康镇，那么就是他佟康镇的恩人，也就是叶萍的恩人了，自然能好好利用一番了，也就不枉费我这么看重他，明天请他过来一趟，就说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