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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一百五十八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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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陈源一出现,顾晓飞就感到某种压迫感,他不自觉为晴朵担忧起来。
次日,顾晓飞被陆晋生留在家中,只由李寅成陪着出去办事,他并不感到失落,甚至早已料到,现在令他欣慰的是再次听见她的歌声了。
她在大厅作试唱练习。
他知道,她从上次生病之后就未唱过歌了,所以她的歌声使他又惊又喜。
他轻轻地推开门,看见晴朵身穿一件雪青色旗袍,在屋里边走边唱,白色皮鞋有节奏地发出嗒嗒的响声。
当她开门时,她是背朝着他的,但是当她陡然转身,看见他素净的诧异的脸时,她脸红了,快步走到他跟前。
“我又想试试唱歌了。”她说。
“总算有点事儿干。”仿佛抱歉似的又补充道。
“好极了。”
“今天彩琳有带乐彤去外面逛吗?”她问,带着顾晓飞在她身上久已不见的活泼神态,“看到乐彤一天比一天好,我非常幸福,你不为她高兴吗?”
“当然,乐彤小姐若真能康复,司令也会很高兴,好了,我不打扰您了。”他补充道,要往偏厅走。
晴朵拦住他。
“顾晓飞!怎么啦,我唱得很糟吗?”她红着脸说,却没有垂下眼睛,而是疑问地望着他。
“哪里.......为什么?恰恰相反......可是您为什么这样问我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晴朵飞快地答道,“可我不愿做你不喜欢的任何事情,我完全相信你,你不知道,你对我是多么重要,你对我做了多少事情啊!......”
她说得很快,没有发现在她说这些话时顾晓飞脸潮红一片。
“那次我们离开时,我忘记与傅宇晟道别,他会怎么想呢?”她又快又急地说,显然害怕力不从心,“有一天他会原谅我吗?他不会对我抱有厌恶感吧?你以为怎样?你会怎样?”
“我想......”顾晓飞说,“他没什么要宽恕您的......如果是我处在他的地位......”
由于回忆的关系,顾晓飞的脑海中立刻重映出那一天的情景:他安慰她说,假如他不是他,而是世界上最好而且自由的人,他会跪下向她求婚,就跟在培华女中那场话剧表演中那样,同样是那种怜悯,温柔,爱恋的感情充满了他的心胸,同样是那些话来到他的嘴边,可惜他不是段锋琛,没有那段青梅竹马的美好岁月,他有的只是短暂的一瞬,她由于戴着面具,根本看不清他的脸,更不知道他的姓名,而且她也不给他说出这些话的时间。
“你啊,你,”她说,带着欣喜说出这个你字,“你是另一回事,我不知道有谁能比你更善良、宽厚和更好的了,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如果当时没有你,甚至现在没有你,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因为......你给了我安全......”
泪水突然涌出来,“你与睿凯他们不同,所以我很抱歉,神父的事让你作难了,你为什么不对我解释清楚?”
顾晓飞突然阴郁下来,“司令说了神父的事?这样我更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晴朵好像没弄明白似的,一直看着他。
“夫人,在您心里为什么觉得我与他们不同呢?因为我曾是罗参谋的部下,我的身份不配与他们相比?”
“不,我怎么会这样想呢?”
顾晓飞一声叹息。
“不管您怎么想,我都不会怪罪您,保护您,是我的职责。”
晴朵重新拾起乐谱,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带着希冀,说:“明天是晋生的生日,我该怎么为他庆祝呢?”
她看见桌上的香槟,微笑说:“对,要摆满他最爱的香槟,还要很多很多的鲜花,我要亲自为他做一个生日蛋糕,看着他吹灭所有的蜡烛,许下最美的愿望......”
顾晓飞不忍去想一个希望破灭的纯真女人会怎样去面对再次的离别,即将参战的男人又会如何安抚她这颗受伤的心。
午后,阳光越过米色的窗帘映在那些厨房银器上了,使它们更有光泽,衬上令人垂涎的刚焙好的蛋糕,简直成了完美的拍档。
晴朵还未摘下围裙,便倚在雕花的天鹅绒沙发上,沉浸在甜蜜的遐想里,面对挂在墙上的那幅海滩美景......
一轮红日正在沉入蔚蓝的峰峦,大自然鸦雀无声,幽暗而且静止,就好像整个世界已融入其间;他们一边是平静而凉爽的海洋,一边是如新月一样弯弯的远山,玫瑰色的天空中只有一颗星星,它闪烁着,就像是一只眼睛在眨眼。
他们这样手挽手往前游荡,踩着贝壳和五色斑斓的小石子,有时走过了平坦而坚硬的沙地,有时又走进了被风雨侵蚀多年而形成的岩洞,好像经过精心安排,有大厅,有晶石的卧室和屋顶。
他们并肩歇了下来,以一臂相偎,紫红的晚霞已让他们陶醉。
他们抬头看着天,那火烧得流云就像一片赤红的海,广阔灿烂,他们俯视着海,映照得波光粼粼,圆圆的一轮明月正在海面升起,他们聆听着浪花的泼溅和细风,他们还看到了含情脉脉的眼神,从每人的黑眼睛照射到对方的心,于是嘴唇相迎,接了一个甜蜜的吻......
晴朵突然睁开双眼,只听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她解下围裙,拿起话筒。
“陆晋生,你真的还是决定参战了,长沙眼看着是守不住了,你调兵往鄂,果真意与共军一同抗战?”傅宇晟在电话那头里的声音悒悒的。
晴朵一窒,轻声问:“谁......谁要参战了?”
“晴朵,你怎么会......陆晋生呢?”傅宇晟有些惊慌,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不会的,他答应过我再也不会离开了......宇晟,你一定是弄错了......”她的手开始发颤。
“晴朵,你先听我说,晴朵,你在听吗?......晴朵......”
晴朵无力地挂掉电话,泪止不住要流出来,她仰面试图抑制住不争气的眼泪,苦笑着,只是僵硬的笑着。
蛋糕被风吹得有些变了形,笑脸不再是笑脸,奶油松散在桌上,腻腻的,粘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