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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一百五十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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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清楚自己何时与晋生分开的,直到她再次睁开双眼,发现身边没有他,就呆呆地坐着,一直到现在。
这时,彩琳使傅宇晟惊讶和愤怒,竟然擅自向晴朵透露,陆晋生再次负伤,且正接受着军医的抢救。
“夫人,快看,烧得多可怕啊!”彩琳好像在尽量减轻自己的过失似的,不停地找话题驱散她的郁闷。
晴朵把头转向窗户,用那显然看不见什么的样子看了看,然后又照原来坐的姿势坐下。
傅宇晟走近她,用手背扪了一下她的头。
“你冷啊?全身发抖呢,你最好躺下。”他说。
晴朵突然抓住他的手,用乞求的声音说:“告诉我,他没事,对不对?”
“为了替顾晓飞解围,他伤得很严重,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这里有最好的大夫——”
珠泪坠下,她无力地掩面抽泣。
傅宇晟抱住她,说:“现在你需要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要去想,我求你,你的腿伤还未好,不宜多走动......”
接着无论她说多少次,她只能得到相同的回答,便停止提问,连话也不说了。
傅宇晟亲自为她换上药之后,她被迫躺下来。
当室内归于沉寂,她慢慢地小心地起身,将一只光脚板踏到肮脏的冰凉的地板上,另一只负伤拖着受伤的腿向前移动,像小猫一样四下里寻望着,然后抓住了冰凉的门把,她觉得有某种沉重的东西,节奏均匀地敲打着农舍的四壁:这是她那颗紧紧收缩的心,因惊悸、恐惧和爱情而破碎的心的跳动。
她打开门,跨过门槛,踩过到厅潮湿的冰凉的地上,扑面而来的冷空气使她精神一振,她的光脚触到一个睡着的守卫,她从他身上跨过去,打开了陆晋生住的那间农舍的房门。
这间房子很黑,在最里面的角落,在有什么躺着的床旁边的凳子上,立着一根烛芯结成一朵大烛花的脂油制的蜡烛。
一整天,她都在期待着晚上去见他,而现在,当这一时刻来临,她又对即将见到的情形产生恐惧,他伤残得怎么样?还剩下些什么?是否像那个落魄的副官的样子?是的,他完全是这样的,也许比这些还要严重。
这时,随从欠起身来小声说了句什么,野战护士小童因胳臂上的伤疼得未能入睡,两眼盯着这个奇怪的身影——身穿白衬衫明显宽大不合身,马尾辫盘在一处用一根发带缠住的娇娆妇人。
睡意朦胧的随从惊恐地问了一声——
“您要什么,来干什么?”
——这使晴朵更快地走近躺在屋角的那件东西。
无论这副躯体怎样可怕,简直不成人形,她都要见他。
她走过随从身旁,蜡烛芯结的灯花掉下来,于是,她清楚地看见了手伸出被子的躺着的陆晋生,像她从前一向见到的那个样子。
他不像往常一样,但发热的面颊,兴奋地注视着她的明亮的眼睛,特别是从衬衫敞领露出的细细的孩子般的脖子,这一切赋予他特殊的稚气的模样,这是她从未在陆晋生身上发觉的,她用轻快的柔韧的年轻的步子走到他身旁跪了下来。
他微笑了,把手伸给她。
她双膝跪着,惊恐地,凝神地看着他,忍住不哭出声来,她的面容苍白,神情呆板,但是脸的下部在抖动,陆晋生舒解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小天使,”他说,“你是我的幸运!”
晴朵迅速而又小心地膝行着靠近他,小心地握住他的手,把脸埋下去,用嘴唇轻轻地吻它。
“原谅我吧!”她抬起头看着他,喃喃地说,“原谅我吧!”
“我爱你。”晋生说。
“请原谅......”
“原谅什么?”陆晋生问。
“原谅我犯的过.......错。”晴朵用仅能听见的声音断续地说完这句话,开始更频繁地用嘴唇轻轻吻他的手。
“我比以前更加爱你了。”陆晋生说,并用手托起她的脸,看她的眼睛。
这双充满着幸福泪水的眼睛,羞怯地同情地、高兴而又含情地注视着他。
“我收回之前所有对你说过的话,你就不要再受伤了吧。”她又低头吻了他的前额,贴着他的面颊,轻轻说道:“现在我的样子一定丑陋极了。”
“不,你还是那么迷人,女神般的,你的眼睛更清澈明亮,嘴像红珊瑚,雪白的雪白的.......”
他的手抚摩着她微红的脸庞,“我陆晋生的女人一定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这时,他们身后有细微的响声,晴朵转头一望,原来是傅宇晟开门进来了。
“陆司令,我的人去借粮,却无功而返,顾晓飞后来竟把粮借给了素不相识的人,难道这不是你的主意?”
傅宇晟根本不去看他,只望了望晴朵,笑说:“麻烦陆夫人先出去一下,我有事与他商量。”
晴朵点头,默然走出去,长呼一口气,双手合紧,自念道:“好在我的丈夫没事了,不然......”
“夫人,下雨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愈来愈近,为她撑起伞。
果然雨滴在地上,脚背,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脚。
“顾晓飞,看见你能这样平安的站在这里,我很高兴。”
这一瞬间,头一次仔细对视着他的目光,他的动作优雅,十分庄严,面带喜悦的微笑欠起身来。
雨滴在他的脸上,身上,他凝滞住,好像内在的纯粹精神上的艺术品,第一次显露出来了。
这一切此刻都在明亮的眼睛里,在典雅的微笑中,在温柔面容的每部分闪烁着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