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154、第一百五十三节

　　八月二十七日，一小队国军骑着马从离驻扎地到距这数十里地的村子里打听有无干草粮食。最近三天，国军与日军对峙之时，白天里为了躲避炮火都藏到山里了，等夜里村民才悄悄回来，所以现在村子里都成空荡荡的无人区了，也剩不下多少军需食物。
　　但这些兵心情十分愉快，他们在路上有时谈论撤退的计划，以此取乐，有时互相赛跑，试试谁的马力足些，他们就这样驰向这村里唯一的庄园，希望在那儿能找到大批家丁和漂亮的女郎。
　　这些士兵不知道也没有想到，他们要去的那个村子就是顾参谋老家的庄园。
　　快要驶入村子时，他们撒开马，沿着有慢坡的高地作最后一次赛跑。
　　“方连长，你跑到前面去了。”一小兵歪着帽子涨红了脸说。
　　“是啊，一路上都在前面，无论在草地还是在这儿。”方连长用手抚摸着汗淋淋的黑马，答道。
　　“我们这几匹驽马怎能跟你比呢？或者明日就要改口叫你方营长了。”小兵在后面说。
　　方连长骑着马笑了一声，满满地向站着一大群农民的谷仓走去，农民们看见来了几个骑马的人，有些脱帽，有些没有脱。
　　这时，从酒馆里出来两个摇摇晃晃的高个老头，长着满脸的皱纹和稀疏的胡髭，他俩唱笑着，唱着不成调的歌曲向军官们走来。
　　“好样的！”方连长笑着说，“这儿有干草吗？”
　　“全是一个样......”小兵说。
　　“快......快......活......活，我的心肝呀......宝贝儿......”那两个醉汉唱着，露出幸福的微笑。
　　人群里走出一个农民，来到方连长跟前。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
　　“救世主。”小兵戏谑着，“你们不正被我们保护着呢。”
　　他朝方连长挤了一下眼睛，二人轻笑着。
　　“这么说来，你们都是国军吧？”那个农民摇了摇头。
　　“老叔，别跟他们废话，咱们走咱们的。”另一小个子农民走近前来，拉他要走。
　　方连长不怒反笑，“我只想向你们借点粮，麻烦给通报一声。”
　　“庄主刚回来，是不会见你们的，我劝你们还是走吧。”那个农民回答道，说着就走开了。
　　就在这时，通往庄主宅院的路上出现了两个女人和一个戴白帽子的人，他们向军官面前走来。
　　“那个穿桃红色衣服的女人归我，注意不要乱抢。”小兵看见那显然是向他走来的彩琳说。
　　“是咱们大家的！”方连长向小兵挤挤眼说。
　　“您需要什么，我的美人儿？”小兵笑着问。
　　彩琳冲他笑了笑，又看了看身边的丫头，说：“庄主有吩咐，他要知道你们是第几师第几团的，又听谁调遣。”
　　“那就领我们去见你的庄主，等见到了他，我们自然禀明身份。”方连长冷眼睨视她。
　　“我的心肝呀......宝贝儿......”那醉汉一边唱，一边用眼睛瞅着和方连长谈话的姑娘，露出狡黠的微笑。
　　跟在彩琳后面的男子走来，老远就摘下帽子。
　　“军官，我斗胆打扰您，”他毕恭毕敬地说，但又因这个军官很年轻而多少几分轻视的意味，“我家庄主由于某些人的愚昧无知而陷入困境。”
　　他指着那些农民说，“如果方便的话，可以随我进庄里来，我想您的问题也会一并解决好的。”
　　方连长他们欣喜若狂的跟着进入了庄园，当他们被引荐给晴朵的时候，她正张皇失措，浑身无力地坐在大厅里，她不明白他们是什么人，是来干什么的，对她会怎么样，她用她那深沉、明亮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认得那一身惹眼的军装，只是他们的面孔太恶劣，没有丝毫正气，倒显出多少匪气。
　　“一个孤立无援、悲伤万分的姑娘，独自一人落入粗鲁狂暴的农民手里，听任他们摆布！多么离奇的命运把我引到这儿！”方连长凝视着她，不自觉的靠近她。
　　“你认识傅宇晟军长吗？”
　　“当然，我温柔的姑娘！”他听着她怯生生的问话，更加神往触碰到她的快感。
　　“我想傅军座会因你现在的行为而感到羞愧的。”顾晓飞丢掉大白帽，扳动机枪，步步逼近，“告诉我，是你把那些乔装过后的日本间谍引进庄里来的？”
　　“不......不......就算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串通日本人来抢军粮啊......我真的是来借粮的，周营长派我们来的。”
　　方连长这会儿吓得腿都软了，赶忙趴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抖抖索索。
　　“真是周鹗派你来的？”说着又一脚踹倒了身边的小兵，然后脚踩在他身上，枪对准他脑门，附耳低声说，“去，把外面的日本人要么支走，要么解决掉！”
　　方连长带着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晴朵迟疑了一下，问彩琳道：“晋生就在附近，是不是？”
　　“嗯，在隔壁村庄里，夫人，不用担心，他在那里很安全。”彩琳握紧她的双手，很笃定的注视着她。
　　忽然外面传来枪林弹雨中的打斗声。
　　“彩琳，快带夫人从后院逃出去！”
　　顾晓飞握紧拳头，神色严厉的望着她。
　　晴朵转过脸去，然而，她怕顾晓飞以为她是有意引起他的怜悯，忙用手覆住右腿上的伤口，她疑惑地，惊慌地看了看他。
　　顾晓飞的眼里噙满泪水，晴朵注意到这一点，感激地看了看他，那目光是那么明亮，让人忽视了她那惨白如纸的面容。
　　“夫人，顾某愧对神父，此刻我以自己的名誉向您担保，只要您允许我去赎罪，绝不会有人胆敢伤害您。”
　　他好像向一位宫廷皇族公主敬礼一样，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向门口走去。
　　顾晓飞谦恭有礼的态度似乎表达着某种永诀的意味，她相识了他是一件幸事，但她不愿看这个人赴死。
　　“你必须活着回来，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晴朵艰难站起，扶着彩琳很快离开。
　　顾晓飞皱起眉头，又深深鞠了一躬，走出屋去。
　　后门外一带绿林，晴朵愈要疾走，腿愈挪不动。
　　彩琳强要背她之际，乔扮成醉汉的日本人忽然跳了出来，拿枪指着她们，冷笑道：“小姐，只要告诉我□□的藏匿地点，我就放了你们！”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想你问错人了。”彩琳不愿多理会，只是用身子挡在晴朵前面。
　　“好哇！那就不要怪我枪下无情！”
　　一声枪响，彩琳反身将她扑倒在地。
　　接着又连发两枪，有人迅速奔过来，一把抱起晴朵，没有理智的兽性愤怒和要发泄愤怒的欲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直到晴朵缓缓睁开眼，他才卸下所有的怒火，问她：“到底要我怎么样呢？我快要疯了！”
　　晴朵抚过他眼角流下的泪痕，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说：“我只想告诉你，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