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125、第一百二十四节

　　“不，不，”管家把灯放在墙角，大声说道，“不，先生，这不行，我不能再向前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段锋琛用一种不可抗拒的口吻问道。
　　“您瞧，先生，”管家大声说道，“这不是无缘无故的，主人要买一所房子，而恰好是这幢袁克文住过的房子，这个谋杀过人的房子——先生不应该进来的，这里有无数的冤魂会缠住你不放的，而且都是一些美貌的女鬼时常出没——”
　　“哦，哦！”锋琛停下来说道，但又突然改了口，“你刚才说的什么话？我可不信有什么阴灵不散的鬼话！来，把灯拿起来，我们去看看花园，我想，你和我在一起该不会害怕了吧？”
　　管家服从了命令，提起风灯。
　　门一打开，就露出一个阴沉沉的天空，月亮在一片云海里徒然地挣扎着，它偶尔也会露面，但立即就又被阴沉沉的翻滚的乌云所遮盖了，消失在了黑暗里。
　　管家想往左转。
　　“不，不，”锋琛说道，“干么走小路呢？这儿有一片美丽的草地，我们笔直着向前走吧。”
　　管家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还是服从了。
　　但是，他却继续向左斜着走。
　　锋琛则恰巧相反，向右斜着走，到了一丛树木旁边，他停下来不走了。
　　管家再也控制不住了，“走开，先生，走开，我求求您了，您正巧站在那块地方啦！”
　　“什么地方？”
　　“他倒下的地方。”
　　“韩槐，我看你是疯了吧，我可得先警告你，再这样胡说我会把你关进疯人院里去的。”
　　戴笠终于出现了，并且含怒嗔视这位跟了他二十年的老仆人。
　　“噢，请别那样做，我看他一向都是忠实地侍奉您的，”锋琛笑说，“你的这位管家很诚实，诚实到有时候明知道是犯罪却还替你掩饰，我想现在我站的位置正是你击毙霍侑璨的地方。”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戴笠答道，“因为所有对抗军政府的人，都必须死。”
　　韩槐手里提着灯慢慢走了过去。
　　戴笠冷冷的吩咐道：“找人去把那个女人埋了，要几个手脚干脆利索的人。”
　　“你杀了她？！”段锋琛用一种无法描述的目光凝视着他，暂时沉默了一会儿，这短暂的沉默使周围的气氛更加严肃起来，尤其是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
　　戴笠用一种郁闷的口吻喃喃的说道：“我本来不想杀她的，她的美丽着实让我动心，可是大多时候我在女人这方面总是不遂心，为此我也很伤神，对于那些刻意靠近我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只怕都无半点真情，噢！我真不如那可怜的霍侑璨。”
　　“她只是个无辜的女人，你的杀人目的只为了稳定南京政府的政权，你又何必——”
　　段锋琛急转话头，“晴朵现在在哪儿？我想你还没有愚蠢到连她都敢动的地步？”
　　“这是当然，她是什么人我心里很清楚，只是方才她也跟你一样在这个花园里散了一会儿步，看到那幕可怕的场景，现在恐怕还沉浸在痛苦里呐，正好你来了，安慰她回去吧。”
　　段锋琛刚走出梧桐树下，又轻轻地说：“你似乎该给上官睿凯一个合理的解释。”
　　“哈哈哈，就像地上的血渍抹掉一样容易，一切的罪过都是黄景霑造成的，想找青帮的麻烦的人，也不差他一个。”
　　戴笠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他身侧，贴耳道：“这里面孰轻孰重，你这么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说完自行上楼去了。
　　“先生，我带你去见晴朵小姐。”
　　管家韩槐走后，另一个男仆急忙跑了过来，口里念叨着，“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暴风雨了，韩管家总是这样疑神疑鬼的。”
　　但上天似乎故意要驳斥他的话似的，就在这时突然打下了一个很响的霹雳，似乎要把房子连根拔起。
　　同时突然地刮进来一阵夹带着雨水的狂风，忽地一下扑灭了他手里的那盏灯。
　　他急忙关上门，在壁炉里快要熄灭的炭火上点起了一支蜡烛，笑道：“先生莫怪，我家主人不喜欢整个屋里亮着，请随我来。”
　　当那人推开一扇门，锋琛立刻望见晴朵正困倚在沙发上，他冲过去抱起她，又命那人打开屋里的灯。
　　晴朵被他唤醒，猛地打了个寒颤，慢慢说道：“我刚才看见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嘴巴似乎在动，好像在讲话，但不知是因为她讲话的声音太低了，还是因为我的听觉已因浓浓的睡意而变迟钝了......总之她讲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清楚，甚至我看她像隔了一重雾似的，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醒着还是在做梦，最后，我合上了眼睛，失去了知觉，究竟我在这种毫无知觉的状态下睡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
　　锋琛见她面色如土，不忍她再胡思乱想，强笑说：“只是个梦而已，我带你回家。”
　　“不，不是梦！”晴朵双手捂脸，表情十分痛苦，“是一阵枪声和可怕的惨叫声，我看见了地上满是血......沫嫣她.....她被戴笠折磨的已没了人形，那声枪响无疑地是冲这个可怜的女人开的，子弹可怕地撕裂了她的喉咙，留下了一个裂开的伤口，从那伤口里，从她的嘴里，血象泉水似的汨汨地冒了出来......她死了，就死在我面前，我救不了她......”她猛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泪不自主的淌下来。
　　锋琛不知怎样去安抚她，但他十分清楚，这里不止有死去的沫嫣和霍侑璨，还囚禁着另一个女人。
　　她或许在晴朵昏迷之时跑来求救，可是在鹰爪下岂能轻易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