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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一百二十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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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道,她喊叫时的口吻使那车夫感到像触了电一样,车被驶得惊恐万分,飞一般地驰回家去。
“是的,是的。”
在途中,乐彤反复念叨,“是的,桦叶不能死,在我不幸的生活里,除了那生命力特别顽强的田妈以外,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是那么的爱我,他是为我才变成一个丧失伦理的罪人的,可是爱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呢?错只错在我们身上都是流着吴良佑的血......哎,上帝来惩罚我吧!我再多加两三重罪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背负着杀害姐姐的罪名,在别人眼中我已是□□的□□女人,可桦叶应该活下去,也许还可以活得很幸福,因为他是那么的善良,他从未伤害过谁,任谁也不可以剥夺他的生命......”
于是她觉得自己的呼吸也比较畅通了。
汽车在宅邸院子里停住,乐彤从车子里出来,她看出仆人们都很惊奇她为什么还会回吴府。除此之外她在他们的脸上再看不出别的表情,没有人跟她说话,像往常一样他们站在一边让她过去。
当她经过芬姨房间时,她从那半开着的门里看见了两个人影,但她不想知道是谁在拜访她的母亲,她匆匆地继续向前走。
“啊,没事。”
当她走上通向桦叶房间去的楼梯时,她说:“没事,一切都是老样子。”
她随手关拢楼梯口的门。
“不能让人来打扰我们。”她想,“我必须毫不顾忌地告诉他,即便郑祺说得全是事实,他根本就没有错,更不该受到侮辱。”
她走到门口,握住那水晶门柄,门却自行打开了。
“门没有关!”她自言自语地说:“很好。”
她走进桦叶的书房,看了看。
“不在这儿。”她说,“他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冲到门口,门关着,她站在那儿浑身打哆嗦。
“桦叶!”她喊道,她好像听到家具移动的声音。
“桦叶!”她再喊。
“是谁?”却是女人的声音。
她立时觉出屋里的女人正是桦叶的奶娘周氏。
“开门!”乐彤喊道,“开门,是我。”
不管她怎样的请求,不管她的口气让人听上去多么痛苦,门却依旧关着。乐彤拼力撞开,在门口里面,周氏直挺挺地站着,她的脸色苍白,五官收缩,恐怖地望着她。
“周妈妈!周妈妈!”她说,“你怎么啦?说呀!”
那妇人向她伸出一只僵硬而苍白的手。
“凝碧,我的好妹妹,姐姐再不能活着了。”她声音嘶哑,喉咙好像随时都可能被撕裂。
“乐彤,你还要怎样呢?”说着她摔倒在地板上。
乐彤奔过去抓住她的手,痉挛的那只手握着一个赤色玻璃瓶。
周妈妈自杀了。
乐彤吓疯了,她退回到门口,两眼盯住那尸体。
“我的桦叶呢?”她突然喊道,“我的弟弟在哪儿?桦叶!桦叶!”
她冲出房间,疯狂地喊着,“桦叶!桦叶!”
她的声音不胜悲恸,仆人们听到喊声都跑了上来。
“桦叶在哪儿?”乐彤问道,“带他离开这座房子,不要让他看见——”
“少爷不在楼下,小姐。”仆人答道。
“那么他可能去后花园了,派人去找找。”
“不,小姐,周妈妈在半小时前派人来找他,他到周妈妈的房间里去了,以后就没有下楼来过。”
乐彤的额头上直冒冷汗,她的双腿抖,各种不祥的念头在她的脑子里乱转。
“桦叶。”
她口吃地说着,踮着脚走过去。周妈妈的尸体横躺在门口,似乎在看守房门,眼睛瞪着,脸上分明带着一种可怕的,神秘的,讥讽的微笑。
从那打开着门向里过去,可以看见一架直立钢琴和一张蓝缎的睡榻,乐彤向前走了两三步,看见桦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跨过尸体,好像那是能把她吞噬的一只火炉。
她把桦叶抱在自己怀里,搂着他,摇他,喊他,但他并不回答。
她的嘴唇去亲桦叶的脸颊,他是冰冷惨白的,她感到他的四肢僵硬,她把手放在他的胸膛上,心脏已不再跳动了,他死了。
乐彤无法相信她的眼睛,无法相信她的理智。
“上帝啊!”
她不能忍受两具尸体来填充寂静。
直到那时,她被一种绝望和悲痛支持着,悲痛力大无比,而绝望使她产生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勇气。
现在,她站起来,但她的头低着,悲哀压得她抬不起头来,她用力扯了扯黑绸旗袍的领口,长长的喘了一口气,走进芬姨的房间。
“噢,可怜的孩子!”马素芬叹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呢?可是你怎么总是伴随着死神一起来呢?”
“周妈妈死了。”乐彤答道:“桦叶也死了。”
马素芬看着她变了形的脸和她眼睛里那种野蛮的凶光,不禁冷笑,“乐彤,他们是自杀,与我何干?你如今竟不相信母亲的话了,你又来作甚么呢?”
“我来告诉你,吴良佑所欠下的债,我们已经偿还的够了,从此刻起,我将祈祷上帝像我一样的宽恕你。”
“上帝呀!”马素芬故作神情慌张的喊道,“你甄乐彤能够活到现在全是托我的福,什么宽恕我的鬼话,你个贱婢的女儿,逞强忒过了头!想为你那短命的弟弟报仇,也要去找自称大善人的甄德渠,当年要不是他狠心抛弃了桦叶,你们何至于——”
“砰!”的一声,马素芬手里的酒杯落地,人整个身子也倒下了。
原来郑祺远远的朝她射了一枪,紧接着晴朵也赶了过来,见马素芬已中枪死了,不由得冲郑祺喊道:“你不该杀了她!”
“哼,她早该死了,若不是因为她,甄夫人也不会——”郑祺欲言又止,转过身不再看她。
“桦叶!”乐彤突然喊道,抓住晴朵的衣袖,“你抢走了我的桦叶!噢,你这阴险的女人,还我的桦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