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116、第一百一十五节

　　“晋生，你终于醒了！我以为——”晴朵喊道，两滴大泪珠则顺着她的脸颊滚下来，打湿了他的手面，“——你再也不要待在我身边，那么离开我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位天使了，这位天使到人世间来做了好事，便又要回到天上去了。”
　　“你总是把事情想得这样悲观，”晋生挣扎着伸手去摸她的脸，强自欢颜，“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天使是不会做错事情的，天使可以随心所欲地行事，他们的力量胜过命运，不，晴朵，我只是一个人，你的赞扬不当，你的话是亵渎神明的。”
　　晴朵双手握着他的手，说：“我现在真怕把自己的不幸传染给你，你的宽宏大量，可以饶恕要杀你的人，你像太阳一样，拿一缕赋予生命的光芒来温暖我的心，可是我却什么也帮不了你，让我显得难堪，如果——”
　　“噢，看着我！”他带着热切的神情继续说：“只有你能使我快乐，只有你能给我安慰，这就足够了，不管别人怎样看我，你都会永远相信我，对吗？”
　　晴朵含泪点头，俯身抱住他，亲吻着他，一时间忘记了今早李寅成拿来急电的事。
　　经过鲍医生的治疗，晋生身体恢复的很快，一周过后，他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但在他心里还记挂着一个人的境况，便支开了晴朵，只叫人带李寅成来书房。
　　“睿凯还在上海，是吗？”
　　这一问倒让李寅成不安起来，他先关上门，然后挪动身子向晋生靠近了一点，将参汤端至他手边，笑了笑，“公子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他如今好与不好，与公子有什么关系呢？”
　　“真看不出你又精明了。”晋生冷冷的说：“在这种状况下，睿凯的生死确实不怎么重要了，可重要的是你又在擅自做主了，是那个陈源挑唆的你吗？”
　　李寅成的脸色变得苍白了，默默向后退步。
　　“告诉我杀他的理由。”晋生继续说：“不要再说为了我的鬼话，你是不是奇怪我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那么你就该去问问黄老板，他在寿宴上差点丢了性命，一个叫邱绍安的人做了这么震惊全沪的大事，你不会不知晓吧？当夜要不是我放了他，他恐怕早就要惨死在青帮人的手中了，他是上官睿凯的人，刺杀行动多半也是出于受人指使，睿凯要想复仇，我不也是其中一个？”
　　李寅成带着一种愕然的神情望着他。
　　他竭力振作了一下，站起来走到李寅成身前，带着一个阴郁的微笑，说：“老实说，我并不曾怀疑你的忠诚，只是有些时候你总在试图扰乱我的计划，这是让我难以忍受的！”
　　“公子弄错了。”李寅成回答，“现在为这个生气也不值什么，恐怕对公子的健康无益。”
　　“不要牵三扯四的！跟你吵架更不值得！”晋生又坐了回去，面色微红，怒气并未发泄出来。
　　“公子！”李寅成回答，愤怒和恐惧使他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我发誓，当你遇到一只疯狗的时候，我会替你杀了它，但我绝不认为自己犯了错，而是认为我为社会做了一件好事。假如因此玷污了你的名声，你可以毫不留情的杀死我，难道保护你也是我的过错？”
　　“是的，你这混蛋！”晋生喊道：“是你的过错！”
　　李寅成又退了一步。
　　“我的错！”他说：“难道是我疯了？除掉上官睿凯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况且我劝告过你，不要再和那些民主人士来往，南京方面对你——”
　　“住口！”晋生用一种窒息的声音说，“这才是你的目的，你从来都是倾向于他们，你并没有直接来伤害我，但一切事情都是你暗中唆使的，而且打着我的旗号，是为了博得他们的信任？可我还不想以这种可怜的方式巩固自己的地位！”
　　“可我有责任让公子立于不败之地。”李寅成半跪在地，加重了语气，“你可清楚，蒋委员长一向多疑，在你周边安插眼线也并不是难事，除了陈源以外，还应有其他人，戴局长的手下非一般人可比，你再提防也是无用，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指责公子的过失，但我要据实回答，我不是傅宇晟，满怀仇恨待在上官睿凯身边，我只有感激，对大帅，对公子你......”
　　“什么都不要说了，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不管是谁的命令，你总是完成的很出色。”
　　晋生又伸手拿起那份电报，看了看，又丢给他，微微耸一耸肩膀，说：“我不愿意花太多的时间为别人调解纠纷。”
　　“公子是不想去么？”李寅成用低沉的声音说：“傅宇晟会送药与我，敢情是为了这个，我若不去当说客，倒显得我不义了。”
　　李寅成含笑不语，他觉得自己不须再说什么，公子全然领悟了其中奥秘。
　　当女仆进来时，李寅成便转身要走，不想身后的人把他叫住，“即使你的太太背叛了你，你也不必将她囚禁起来，你很宽容的不是吗？”
　　“不，在这一点上我比任何人都要在意，况且她也病了，我让她待在家里休养是为她好。”
　　“你分明是在吃醋。”晋生心情放松了许多。
　　李寅成觉得自己连额头都涨红了，垂头离开了。
　　夜。
　　一个充满美妙花香的房间，玫瑰色玻璃嵌成的天花板被灯光照耀的更加绚丽，晴朵这时正斜靠在带银点儿的蓝绸椅垫上，头枕着身后的椅背，一只手托着头，另外那只优美的手里攒着一个绣金镶珠的香囊。
　　这个郁闷了许久的灵魂似乎无法一下子享受安静，所以她摆弄着刚绣好的香囊，出了一会神。
　　“我有什么地方使你不高兴了吗？要是这样，随便你怎么责罚我好了，但不要这么闷闷地坐着。”
　　晋生走进来，见她独自发呆，便靠着她坐下来，伸手给了她。
　　晴朵回报了他一个微笑，“为什么这样说？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生你的气。”
　　“那你为什么不去见见你的朋友？你可不能老是这样隐居着，我都好了，你放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