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115、第一百一十四节

　　晴朵不住的摇头，她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切，她也不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这可怕的事实。
　　“你可曾尝过被亲如兄弟的挚友背叛的滋味吗？”睿凯把双手插进头里，喊道：“你可曾见过你所爱的人偎依在你的敌人的怀抱而你自己却时时刻刻处在被人暗杀的噩梦中吗？”
　　“没有。”晴朵说，“但我看见爱我的所有人都在互相残害，永没有结束的那一天！”
　　晴朵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神情是那样的痛苦不堪，她用十分无望的口气说，以至于睿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声哭泣起来。
　　狮子终于被驯服了，复仇终于被征服了。
　　“你要求我做什么呢？”他说：“他可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呢！”
　　“那么就为你自己复仇吧，睿凯。”那可怜的女人哭道：“我不会阻拦你，你去报复他，报复我，报复所有背叛过你的人，但请你怜惜怜惜那个因深爱着你而备受煎熬的楚歌吧，她为了你已无法再面对自己的丈夫，她可不是什么罪人，你的报复不应该落到她的身上——”
　　睿凯不禁冷笑，“你是要我同情那个水性杨花的窑姐儿吗？当初把她安排到李寅成身边本就是个重大失误，像她那种人尽可夫的女人根本没有立场可言，更何况她从没做对过一件事，李寅成早已拆穿她的假相，她简直愚不可及！”
　　“不要打碎我心里对你的那点眷恋，除了祈祷和哭泣外，我不会再为你做任何事，你要不要宽恕别人，你自己决定，你也不用为我作什么牺牲，一切总会有澄清的时候，上帝不会额外眷顾谁，更不会无故惩罚谁，那么，再会了，上官睿凯，保重吧。”
　　晴朵露出痛苦的微笑，最后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睿凯并不回答，复仇变成了泡影，使他陷入一种痛苦难受的恍惚状态中去。
　　“我多么傻呀，”他说：“在我决心要为自己复仇的那一天，我为什么没有把我的心摘下来呢？”
　　当晴朵回到家中，鲍医生已为他做完了手术，众人都急于想知道晋生的状况，但从医生的眼光里晴朵已觉察出某种不祥与惊恐。
　　她问：“晋生他还有救吗？”
　　鲍医生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说出这句话，“他的气息很弱，因为失血过多，天亮前能不能醒来，恐怕得看天意了。”
　　“他会醒过来的，一定会醒过来的。”晴朵强挤出一丝笑容，握住荃姨的手，说：“您去休息吧，我会守着他的。”
　　荃姨抹了泪，抚慰她说：“好在药剂送来的及时，晋生会挺过来的。”
　　“谁送来的药？”晴朵转面问李寅成。
　　“是傅宇晟派人送来的。”
　　晴朵不再说什么，苦笑着进入晋生的房间。
　　一切似乎都在晋生的眼前渐渐地逝去了，渐渐地模糊了，像一盏昏黄的古色古香的油灯，只有这盏灯在夜的死一般的静寂里守护着人们的睡眠或安宁。
　　但一阵清新芳香的空气令他立时苏醒，香得令人心醉，暖得令人神迷的室内满目缤纷的色彩，一群人正拥着一对新人和伴随新娘的青年人，他们实在是太幸福了，所以他们的眼睛里除了互相深情地注视着以外，就只看到他们头上那明朗而美丽的天空。
　　“不可以，他们怎么可以......”
　　面前那对满心欢喜的人似乎已完全忘记了还有他这个人存在着。
　　睿凯穿着崭新的黑色燕尾服，那张英俊的脸上闪着喜悦和幸福的光芒，显得更加英气勃发。
　　晴朵可爱的像偶尔坠落人间的天使，具有希腊美女一样的乌黑明亮的眼睛，嘴唇鲜红娇嫩，她的步伐那样轻盈和婀娜多姿。假如她稍微矜持一些，她一定会把她的喜悦掩饰起来，或至少垂下她那浓密的睫毛，以掩饰她那一对水汪汪的热情的眼睛，但这个时候的晴朵却是一个劲地微笑着左右顾盼，好像在说：“假如你们是我的朋友，那么就和我一起快乐吧，因为我实在太幸福了。”
　　“荃姨，”晴朵走到桌子前面停下来说，“请您坐到我的右边，左边这个位置是留给始终像哥哥那样照顾我的晋生，他虽然离开了我，但永远在我心里。”
　　她这句温柔而甜蜜的话像一把匕首直刺入晋生的心，他的嘴唇苍白，血液像是受到了某种意外的压缩流回到了心脏里去了一样。
　　“晴朵，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何曾离开了你？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为什么你却看不到我？”
　　晋生激动地大喊，可丝毫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他迫切地去抓晴朵的手，却扑了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里。
　　“我真的死了么？”晋生笑着问自己。
　　晴朵突然神经质地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红酒杯掉了下来。
　　她愕然，摇头，“晋......晋生......”
　　“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快乐吗？”睿凯问她：“你难道怕有什么样的灾难降临吗？我敢说今天在众人眼里你是最幸福的新娘啦。”
　　“不，晋生还活着，我不能嫁给你，对不起。”晴朵严肃的扯下头上的花纱，“请你立刻取消我们的婚礼。”
　　“晴朵，你疯了吗？别说晋生死了，就是他现在活过来，一切也都来不及了，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我上官睿凯的女人！”
　　晴朵想要挣开他的手，哪知反被他抓得更紧了。
　　晋生多想挥拳教训这个狠毒的男人，可是他就如空气般游荡在大厅内，宾客们的笑语声，悦耳的交响乐.....
　　一切的喜悦全都与他无关，他被压抑的透不过气，拼力大喊一声：“赶快停下来吧！”
　　再一睁眼，只见模糊中有人正伏在床边嘤嘤哭泣着，他仔细看去，瘦弱的女子也正抬眸看他，四目相对，无限的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