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卷：月落上海》悲情秋水

110、第一百零九节

　　“我恐怕，晴朵小姐，你会以为我真是很狠毒的，可是你不了解全部事实，所以不要下判断，即或是有人存谋害你父亲性命的企图，我也无论怎样不会去帮忙或教唆的，我宁愿当夜死的人是我，我必须如此，直到因化解他与坂本先生的矛盾而再次惹恼了他，他对我失望极了，是的，我的确是个懦弱的商人，可我也只是个行商之人，我没有他那强烈的救国热忱，但我绝不会害他的呀！我不否认那场车祸因我而起，可我不是有心的，我更不明白你的父亲为什么偏偏会在那里出现，那里根本不是回甄家的路呀，难道是巧合？发生这一切让我百口莫辩，现在你可以叫警察抓我回去审问，判什么罪我都认，只是锋琛真的是无辜的，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也许你们早就去法国念书了......”
　　“狡辩！”
　　晴朵大叫，冲到窗前，打开窗凭风雨全部刮进来，她双手用力扯动着窗帘，吼道：“你和吴良佑都是一样的，无论怎样唾骂诅咒都没用，即使把你们绑在绞架底下你们仍是不悔改的，我又何必白费气力，你们就好好地活着，活得越长久越好，还要我去叫人送你出去吗？”
　　段永华已愧的抬不起头来，再瞟岳荃背过身去似啜泣着，便快步走下楼去。
　　一幢公寓楼像西班牙旅馆里那样千篇一律用石灰粉刷的，房子的墙外爬满了颇具乡村风味的藤类植物，只是叶子大半枯死了，被雨淋湿后更像一团团乱麻裹着似的。
　　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正斜靠在壁板上，她的头发黑得像乌玉一般，眼睛像羚羊的眼睛一般温柔，她那富有古希腊雕刻之美的纤细的手指，正在抚弄一束野山菊，那花瓣被撕碎了散播在地板上。她的手臂一直裸到肘部，露出了美得像维纳斯女神一样的手。她那双柔软好看的脚上穿着纱袜，踝处绣着灰蓝色的小花，由于内心焦躁不安，一只脚正在轻轻地拍打着地面，好像故意要展露出她那丰满匀称小腿似的。
　　离她不远处，坐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他跷起椅子的两条后腿不住地摇晃着，手臂支撑在一张梨木圆桌上，他在注视着她，脸上一副烦恼不安的神色。
　　他在用眼睛询问她，但年轻姑娘以坚决而镇定的目光控制住了他。
　　“你看，沫嫣，”那人说道：“要过年了，你说，这不正是结婚的好时候吗？”
　　“我已经对你说过一百次啦，戴先生，你再问下去是自寻烦恼了。”
　　“是的，我知道得很清楚，沫嫣。”戴笠说：“你拒绝了我的爱，可是那毕竟残酷，你忘记了是我从黄景霑的手里把你救出来，而今他过大寿，我竟也去不得了，这全都是为了你，现在你却使我的希望破灭了！”
　　“可这毕竟不是我让你抱这种希望的，戴先生。”沫嫣回答说：“你怪不得我，我从未诱惑过你，我一直都对你说，‘我很感激你救了我，别向我要求超出感激之情，因为我的心早已属于另外一个人了。’我不是一直都对你这样说吗，戴先生？”
　　“那么，你说得对，沫嫣，既然你有爱的人，我就找他来，当着你的面，让他做选择，看他是要命呢，还是要爱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沫嫣忿忿的瞟了他一眼，“——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不懂。”
　　“我的意思是，沫嫣，你之所以对我如此冷酷无情，都是因为你在等一个人，他就是燕京大学的霍教授，不过也许你所等待的这个人是靠不住的，即使他自己可靠，上级对他是否信任可就难说了。”
　　“戴笠！”沫嫣高声喊了起来，“我原以为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戴笠，你祈求上帝降怒来帮助你泄私愤真是太卑鄙了！是的，我不否认，我是有所等待，我是爱你所指的那个人，即使他不回来，我也不相信他会像你所说的那样靠不住，我相信他至死都只会爱我一个人。”
　　“是吗？他的上级组织是绝不会允许你这个军阀佬的千金和他纠缠在一起的，当初他不就是先抛弃了你，你还因此痛失了腹中的孩子，没想到你竟全都忘了？”
　　她的眼睛里已含着泪水，茫然地说，“忘了？我是忘了，戴先生是要让我恨他一辈子吗？”
　　戴笠没有回答，他也不想去擦掉沫嫣脸上的泪水，虽然那每一滴眼泪都好像在他的心上滴血一样，但这些眼泪并非是为他恰恰相反是为另一个人流的。
　　他站起身来，在小屋里踱来踱去，然后他突然脸色阴沉地捏紧了拳头，在沫嫣面前停了下来，对她说：“你永远爱他吗？”
　　“我活一天，就爱他一天。”
　　戴笠像一个战败了的战士垂下了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突然他又抬起头来望着她，咬牙切齿地说：“假如他死了——”
　　“假如他死了，我也跟着死。”
　　“戴局长，陆司令来了！”秘书小柳在门口立住，高声报告。
　　戴笠皱眉，回身问：“他一个人来的？”
　　“是的，正在厅上候着，您是见还是不见？”
　　“今儿不见黄景霑，自然得会会他陆晋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