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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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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再一次看见你并听到你的声音,这监狱也就算不白蹲了,当他们通报你的名字时,我真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呢,你瞧,自天津一别我每日替你悬心,可喜的是南京方面并没有难为你,陆晋生为了你也放弃了与他们对抗,可见他和上官睿凯是不同的,但是,我可以把你这次来看我看作你对我父亲的原谅吗?”
“不,我没有宽恕你的父亲,我来探视你,只想问你几个问题。”她直视着他,又向后退了一步,“我的母亲姓佟,那么已故的佟靖润莫非就是——”
“是的,他是你的舅舅,去了延安的佟康镇正是你唯一的表兄,昔日甄伯伯对可怜年幼的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撒谎,应该是对佟家厌恶透了,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你的母亲,我想你也是清楚的,毕竟你随你的母亲搬至寺庙暂居过。”锋琛用惋惜的口气说。
晴朵强忍着悲痛,坐了下来,自语:“一直以来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要不是康镇临行前写给我的一封信,我还傻傻地认为母亲曾经是个孤女,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母亲?我不明白,我真得糊涂了。”
“他们上一辈的事谁又说得清呢?只是我不告诉你,也是怕你疑心,再者即使为这个和你父亲争吵起来也没用的。”
锋琛坐在她的旁边,好言安慰,不料她反倒冷笑说:“说得真好,你是好心,你与你那当银行行长的父亲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可亏是一对赫赫扬扬的连心父子,这又演得哪一出啊?周瑜打黄盖使苦肉计,偏蒋委员长不领这情,你这监狱自然是白蹲的。”
锋琛看见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在无情地嘲弄他,便马上按住她的手,急忙问:“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你以为像我父亲这么个聪明狡猾的人是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被他们绞死的,你觉得他会想出个聪明的办法来击败他们,我也会获得释放的。可惜的是我的某种行为已触到了他们的底限,他们不会轻易饶过我的。”
“到底你同杜江做了什么?聂筱宛也救不了你吗?”晴朵抬起头来,她的目光中还含着揪心的痛苦。
锋琛摇了摇头,声音显得十分冷峻,“孔先生若不想放我,谁又敢违他的令私自放人呢?”
“孔先生?难道是——”
晴朵惊愕地望着他,突然意识到锋琛所面临的将绝不仅仅是一场牢狱之灾。
在另一间囚室里,童瑶正与杜江面对面坐着,彼此无言。
有一阵儿,她想象着在仲夏天气,午后的天空蓝湛湛的,她昏昏欲睡地躺在杜江怀里,仰望着飘浮的朵朵白云,吸着白色花丛里的缕缕清香,静听着蜜蜂愉快而忙碌地在耳旁嗡嗡不已。午后的寂静和庄园附近的茂林时不时刮来的凉风,这一切都使人悠然神往。
这一切完全值得付出代价,还不止值得呢!
她抬起头来,“你能把照片还给我吗?”
他那模样仿佛正自得其乐似的,但他说起话来语气中却带着残忍的意味。
“不,我不准备还给你。”
这句话出人意外,一时间她的心绪又被搅乱了。
“我不能把它还给你,即使我想给也不行,我深陷囵圄,那么重要的物件怎能带在身上?况且我也不打算告诉你照片在什么地方,因为我要把它刊登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坂本雪奈,你明白吗?”
童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冷笑,“好,说得好,你既都明白了,就去告我!不过我可警告你,你的父亲恐怕捱不过这几日了,赶明你被放出来不知还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呢!”
“你说什么?”
他那只抓住她的手已残忍地卡进了她的两颚之间,这时他那消瘦的脸已紧张得发白了。
他的眼光严峻而炙热,他把她紧压在他的胸脯上,强按她在椅子上坐下,任凭她继续挣扎。
“你最好趁早收手,不然等我出去你就马上从上海消失!”
童瑶怒火万丈,一心想摆脱他,无奈他把她的嘴捂住,她都不能呼吸了,两只紧抱着她的胳臂使怀着无可奈何的仇恨和愤怒的她在浑身颤抖。
“我是如此的在乎你,不曾对你隐瞒半分,可你却处处暗地里谋划着,我真希望你的那些恶毒的伎俩全冲我一个人来,而不是为东洋人侵略作垫脚石,因为我总想试图去原谅你,可如今你要我怎么做......”
“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不会罢手。”她说完觉得自己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起来的,心便不由灰了一半。
杜江突然松开了手,狞笑,“你想死可没有这么容易,不单我,你那父亲可也不会轻易松手的!”
童瑶低了头,滴下泪来,见警卫兵进来,便悄悄擦了泪,重新起身,又看了他一眼,说:“快过年了,我送来两件棉袍,你若喜欢就穿上,不喜欢就丢了。”说完转身离去。
她从监狱里走出来时天正在下雨,天空阴沉沉的一片浅灰色,看守的警卫都到棚屋里躲雨去了,大街上也很少有行人,她看不到哪里有车辆,便明白自己只有一路步行回家。
可冰冷刺骨的雨点迎面向她打来,雨水很快淋透了那件薄薄的呢旗袍,弄得它湿糊糊地贴着她身子,低跟皮鞋在残砖砌的路边上时不时崴脚掉跟,她只提着沉重的衣袍径直走过去,觉得寒冷,沮丧和绝望。
“童小姐,雨下的这样大,不妨上车来,我送你回去。”
雨雾中虽然看的不太清楚,但看得见有人从车窗探出头来,她的面貌似曾相识。
童瑶走上前去仔细一看,那人不好意思的笑说:“都淋透了,快上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