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不识逸尘真面目,只缘身在传说中(中) ...
-
被夏夷则推着肩膀带到床边的过程中,乐无异道都走不利索了,若不是夏夷则在旁护着他,他早就平地绊好几个跟头了。两人在床前站定,夏夷则蓦地抬手一抓,把他肩上披着的衣裳抓在手里,提着衣领展开一抖,将两条袖管朝向他,眯细了眼冲他点点头。乐无异一时骑虎难下:过去吧,总觉得姓夏的混蛋是在算计他……可不过去,他也不能穿着亵衣在屋里呆一天不出去啊!
“我我我……自己有手!用不着你帮忙!”他只好尝试着做一下最后的挣扎,“你你你……趁早哪儿凉快上哪儿呆着去行不行?!”
夏夷则轻轻摇了摇头,墨黑的眼仁里三分是无奈,七分是纵容,于是那点无奈也明目张胆地染上了纵容的味道。乐无异最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腿立马软了半截。而夏夷则偏在这时提着衣服向他步近,他心里核计着不妙快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可两条腿哪里肯给他面子?待夏夷则凑到快贴上他脸的位置,他紧张得腿肚子直转筋,干脆动不了地方了。
“你你你……离、离我远点!”变了调的颤音大大地削弱了警告应有的威慑力,他看着那张越凑越近的脸,近在咫尺的长睫毛像帘子似的一点点垂了下去,这是夏夷则要亲他的前兆。他慌得如芒在背,但还依稀记得心中唯一的念头:绝对不能再被这家伙亲到——这家伙的嘴唇上带了一种特别邪门的迷药,一碰上就会把他的魂儿勾走,让他脑子转不了,身子也不听使唤——他抖着手扣住自己的嘴,谁知露在外面的鼻尖却遭了秧,夏夷则柔软的嘴唇顺势落到他尖尖的鼻头上,重重地压了一下,发出一声格外羞人的“啾”……
“……!”没防备夏夷则还有这手,乐无异彻底傻了眼,两只手从嘴边颤巍巍地滑了下来,他目瞪口呆地盯着夏夷则,像没见过这个人似的使劲盯着脸看——这货虽然披着他好哥们儿夏夷则的皮,但他敢断定,这货绝对不是他认识的夷则!他认识的夷则应该是个克己守礼的谦谦君子——虽然偶尔上来狠劲也会一剑捅死个翻天印之灵,应该是个遗世出尘的修道之人——虽然一逮着酒坛子就不撒手,应该是小队里除闻人羽之外的主心骨,应该是冲杀前线时永远值得他托付后背的定心丸……所以这个一见到他就对他亲了又亲抱了又抱的家伙到底是谁啊啊啊!!!
愣神的工夫,夏夷则已经把手里的衣服甩到他背后,引着他两条胳膊进入袖管,慢条斯理地向上一兜,靛青色的短靠就被服服帖帖地拽到他的身上。夏夷则替他理了理领子,手却摸进他后颈,他被那只体温低于常人的手摸得一激灵,迷迷糊糊的脑子一下反应过来,心道:这人到底想干什么,怎么还摸上了?!他抡起拳头就想招呼一下对方的脸,忽然感觉夏夷则的手贴着他的背拢了一把,托出那些窝进领子里的头发,轻轻搭放到他的背上。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对方,而且还误会得十分离谱……他不禁面上一红,收回抬了一半的手,尴尬地抓了抓鬓角。夏夷则对他这些小动作统统视而不见,连眼都不抬,只顾着专心为他系扣子,那股认真的劲头比读书练剑时更甚,认真得他都不好意思再瞅夏夷则的脸了。他默默垂下脑袋,可一低头就能看见夏夷则的手——那双手生得非常漂亮,光滑如玉的指甲规矩地压在指尖上缘,肤色白皙的手指如竹节般笔直修长,但那顿挫瘦硬的骨节、宽厚温实的手掌,还有指腹上被剑柄磨出的老茧,全部昭示着这是一双属于男人的手。看着这样一双手为自己系扣子简直是一种享受——它们生来就该同宝剑与毛笔为伴的,此时却心甘情愿地引着他领口的金丝线纽襻绕到碧玉的纽扣上,手指的交织与错落美得就像一首协律可歌的杂言诗……
作为一个偃师,乐无异向来不会吝惜对一切美好事物的欣赏和赞叹。平时在街上走,若是遇到美女,他也会驻足多看两眼,看得入了迷,还会情不自禁地夸一句。闻人羽曾调侃他是登徒子,他解释不清,也懒得解释——其实他只是爱看美人美景,并无将之据为己有的心思。所以他以这种心情看了一会儿夏夷则的手,很快便沉沦到偃师的美学理念中,一时竟忘了这是谁的手,忍不住出声叹赏道:“哇,你的手真好看……”
好看的手顿了顿,还是忠于职守地替他系好了最后一枚扣子,然后指节抵着他的鼻头刮了刮,用整个手掌包住了他的半边脸。
“……!”乐无异的视线终于从抚着自己面颊的手转移到手的主人上,手的主人眯弯了狭长的眼,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表情活像只狡诈的狐狸——不问也知,这分明是在取笑他方才的痴态。
乐无异脸上挂不住了,一张脸差点直接红到脚底板儿去,他扭头欲走,却又被夏夷则捞住了腰,那家伙贴着他的耳蜗亲了亲,又腻腻歪歪地啄了下他的鬓角:“无异,衣裳还没穿完,你且稍待……可好?”
好你妹啊!!!(╯‵□′)╯︵┻━┻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但现在对方一开口叫他名字他就恍神,对方的嘴唇落到他身上任何一个地方他就手脚发软……所以他只能僵着身体,任夏夷则把剩下的衣裳一件一件套到他身上。最后只剩一条裤子的时候,他终于回过神来,劈手从夏夷则爪子里夺过自己的裤子,一屁股坐到床上,咬牙切齿地往腿上套。夏夷则抱着肩立于床畔,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那眼神直看得他想随手抄起点重物——越重越好——糊夏夷则一脸。看什么看!穿裤子有什么好看的!看着别人穿裤子至于用那么温柔的眼神吗?就算用这么温柔的眼神我也不会感动的!没有人喜欢在穿裤子的时候被人围观好吗!姓夏的,你醒一醒啊喂!
顶着夏夷则长久而深情的注目礼,乐无异以最快的速度提上了裤子,刚想站起来系腰带,就被夏夷则弯腰按住了肩膀。
“且慢。”
然后那家伙蹲下身,长长的手指勾住他的裤腰倏地往下一拽——
“姓夏的!!!!你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自打乐无异长大成人之后,这还是首次遭人扒裤子,他吓得急忙拉住褪到膝盖上的裤腰,惊恐万状地瞪着夏夷则。
“穿反了。”
夏夷则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清楚。
“哎?!”乐无异不信,低头仔细一看,还真就反了,脑袋里“嗡”了一声,好像给人迎头砸了一棒槌。
——喵了个咪!!!!
——乐无异啊乐无异,你还敢不敢更丢人现眼一点啊啊啊!!!!
——要丢人你能不能留到姓夏的不在时再丢啊啊啊!!!!
——一世英名……毁了毁了……啊啊啊!!!!
他抖着手往下拽那裤腰,想脱下来重新套上,然而手指尖儿上湿哒哒的全是汗,质地滑腻的上好锦缎在他手上一个劲儿地打滑。他暗自啐了自己一口——瞅你这点出息——咬紧后槽牙攥着裤腰使劲一拽。拽到脚踝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腿怎么有点凉飕飕的,再一低头,只见自己的两条腿正光溜溜地暴露在空气里。他一下就懵了——自己的手怎么这么没谱,怎么把里面那层也给脱了,还能不能行了——后来一想,不对啊,方才是夏夷则把他裤子扒到膝盖上的,他只是顺势继续往下脱,也没注意仔细瞅——
“姓夏的!!!你你你……刚才干吗把里面这层也一块拽掉?!”
“……!”夏夷则似乎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视线在他腿上匆匆扫过,呼吸一滞,露出如梦初醒般的表情,意气风发了一早晨的脸也难得地染上了绯色,“抱歉!我……在下并非有意为之!”
说着,这家伙竟背过身去,气息紊乱地走到大门口,拉开门径直闪了人。
“哈?就这么走啦?喵了个咪的!”缠了乐无异一早晨的瘟神居然如此轻易地离去,他此刻反倒没有一点喜悦感,仿佛一件天大的事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让他摸不到头脑。他毫无真实感地眨巴眨巴眼睛,脱掉裤子重新套上,站起身简单理了理裤腰,缠好腰带,心里头忽然犯了嘀咕——我又不是个姑娘家,至于这么一惊一乍的吗……可转念又一想,他倒是宁愿自己被夏夷则当成姑娘家,至少夏夷则不会对没娶过门的姑娘家又亲又抱吧……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着,踩上靴子,束好了头发,对着铜镜整理一番,除了黑眼圈快赶上竹笋包子号的团长以外,好像没有别的异常了。
——好,新的一天开始了……忘掉所有的不痛快!
——嗯,总之先去吃饭,吃完饭继续做偃甲!今天也要努力完成谢伯伯的图谱!
阳光少年乐无异以他打不死的小强般的自愈力迅速调整好心态,把某个姓夏的混蛋的残影毫不留情地扫出脑海,挂好偃甲盒和工具袋,朝气蓬勃地敞开大门。
太阳已经出来了,天光已经大亮了,可门口依然黑乎乎地戳着个人。
“无异……”
“喵——喵了个咪!!!!”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水蓝色的传送法阵闪起耀眼的荧光。
被夏夷则再度按在门板上的乐无异暗暗发誓,他再也不相信这货还有【羞耻心】这种难能可贵的高尚品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