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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六章:人面桃花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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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幸子补课的就是唯一的班主任冰室老师,他发现这个学生和唯一很像:沉默而冷淡。只是唯一的脸上通常没有表情,而幸子的脸上却总是郁郁寡欢的样子。他很努力的为幸子补习,但效果并不理想,幸子总是心不在焉。有一次,冰室和幸子一起讨论作业中的一道数学题,他费了很大的功夫讲解,却没什么效果,冰室感到很累,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再继续吧。”
幸子也感到难受,她茫然的抬起头,说:“对不起!”
“你不必道歉,我相信你的能力,也许你给了自己太多的压力。”
“是吗?”幸子想:“是压力吗?”
冰室安慰她:“会好的,你需要时间。”
“谢谢。”幸子的眼睛里露出迷茫的神色,她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要去做。
她对一切感到疲倦。
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对生活如此没有信心,是冰室所无法理解的。他知道丧母对孩子的影响,但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仍然悲哀的无法生活,他感到十分难以接受。
片山端茶进来,笑盈盈的说:“都累了吧,真谢谢老师呀!幸子,你可得加油!”
幸子不希望被他发现自己魂不守舍的样子,连忙道谢接过茶杯,问:“北川先生回来了吗?”
“先生今天住在公司,听说要和美国人谈一笔大生意,所以不回来了,小姐要是饿了,就和老师一起吃饭吧。”
幸子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正好饿了,老师您呢?”她没有等冰室回答就接下去说道:“现在吃一点东西,到晚上还要补习英文呢。”
“那我去准备了,老师和小姐一起去餐厅吧。”
幸子巴不得立刻走,赶忙站起来。冰室虽然不饿,但也愿意换个地方透口气。
饭吃到一半,片山进来报告:“西九条先生来了。”
“兼臣叔叔!”幸子欣喜的道了歉,放下筷子站起来,跑到客厅,看见正要坐在沙发上的西九条,快乐的说道:“真没有想到,”她坐到兼臣身旁,“见到你真好!”
“我来的不巧,你正和老师一起吃饭吧,打扰你们了。”
“不,不,你能来我真高兴。听说你到中国去了。”
“刚下飞机,觉得还不算太晚,所以来看看你。最近好吗?”
幸子一愣,低下头:“我不知道。”
“看,我给你带来礼物。”兼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小盒子,幸子立即打开:“真漂亮,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种木头扇子。”
“我想女孩子都会喜欢。”
“其实,我更喜欢扇子下面的坠子,我没想到用绳子能穿出这么美丽的图案。”
“还有很多其他的品种,下次我再带来。”
“中国什么样子?”
“很难形容,有机会的话你可以自己去观察。”
“我会有机会吗?”
“当然!说说你的学习吧,最近成绩怎么样?”
“不好,不过我会努力的。”
“老师好吗,据说是很有名的好老师。”
“你要见见他吗?”
“今天不了,改天再正式拜访吧,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了。”
幸子依依不舍:“那么快就走。”
“一有时间我就会来看你的。”
幸子点点头,送兼臣出门,在他上车的一瞬间突然轻声问:“你去看姐姐吗?”
兼臣拉着车门,向这位憔悴的姑娘微笑:“我会的。”
幸子终于露出笑容,互相告别。
兼臣从幸子那里告辞出来,立即到唯一家。
这个时间,唯一会弹一会儿琴,所以他一进门,就听楼上传来仿如流水般的琴声和雅也清脆悠扬的小提琴的声音。
他知道唯一弹奏的乐器叫做古筝,是中国一种古老的民族乐器。
顺子端茶给出来:“我这就去告诉她你来了。”
“不用,很好听,我想听一会儿,反正也不会弹很久。”
“这倒是,她不能费心思,所以每次弹琴都不会超过一小时,大约再有十分钟就停止了。”
“这是什么曲子?非常动听。”
“我也不知道。对不起,我还有事,您自便吧。”
“谢谢!”
兼臣仔细听了一会儿,他被那深沉的旋律迷住了,直到唯一走下楼梯,他还沉浸在刚才的乐曲声中。
“晚上好!“唯一说。
“啊!”兼臣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是什么乐曲,我从没有听过。”
“是一首根据中国民间故事改编的乐曲,叫做《梁山伯与祝英台》。”
“是什么样的民间故事。”
“……”
唯一的沉默大家早已习惯,所以兼臣换了个话题:“我给你带来了好消息。中国政府正式为你的父亲平反,这是文件,你看一看。”
唯一接过文件,默默的望着,兼臣无法从她的表情了解她是否高兴。
“一位专门负责处理这些问题的政府官员告诉我,他们将召开公开的大会,宣布这件事情。你父亲去世前所有拖欠的工资和抚恤金还有你们被抄家时所抄去的物品会在近一个月内发还。”
“……”
“他们说,如果你有任何要求的话,都可以提出来考虑。”
“…...”
“ 他们会为你父亲举行公开的追悼仪式,希望你能够参加。”
“……”
“如果你想去的话,可以和小江医生商量一下。”
“不必了。”唯一的声音第一次显得有点疲倦:“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请你帮助我转告他们:我很感谢政府所做的一切,我没有任何要求。”
“我下个月还会去中国,我可以将他们发还给你的东西带回来。”
“谢谢!”唯一第一次向兼臣深深的鞠躬:“麻烦你了,一直请你帮我做这些事情。”
“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还有一件事情。。”
“请说吧。”
“你可以帮我带一封信给蓉蓉吗?”
“当然可以!蓉蓉?是那位我见到过的你的好朋友吧。”
“就是她。如果她有回信的话,也请你带回来给我。她的家庭无法负担国际信件的邮费。”
“好!你放心吧。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问。”
“你曾经说过希望她忘记你,为什么现在改变主意了。”
“我的想法变了,而且我知道她永远不会忘记。”
“你很重视她。”
“蓉蓉是天使。”
“能够让你这样赞美,她一定名副其实。”
“见到她你就会明白。”
海纱发现,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父母亲之间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他们已经不再吵架,偶尔见面也十分客气。虽然两个人仍然很晚回家,但不再刻意回避对方。只是这种气氛不但没有使海纱感到高兴,反而让她觉得害怕。
“也许是我想的太多。”海纱拿着毛笔,向正在画画的唯一说道:“可是我一直担心,担心他们会离婚。从前他们总是吵架,我担心。现在他们不吵架了,我却觉得自己更加担心了。”
“……”
“你看,也许在他们心里,我的感受毫不重要,所以他们什么也不告诉我。也许他们认为我还是个孩子,每天无忧无虑的上学去。”
“……”
“真希望自己已经毕业,可以独立生活,可以离开……”海纱突然住口,唯一完全明白她想说什么,回答:
“你会觉得寂寞。”
“不,我还有你,我还会有其他的朋友陪我。”
“你知道,我不会一直陪着你。”
“……”
“有时候,我们总是觉得大人们比我们聪明,比我们懂事,但是对于很多事情,他们比我们更幼稚,更天真。所以,别被他们的行为左右自己的思想。”
“我只是难受,难道他们不应该是最爱我的父母亲吗?”
“你要求太高,他们只是这世界上最平凡,普通的人。很多时候,自顾不暇。”
“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也不在乎,什么都可以忍受。”
“我什么要求都没有,当然不在乎,只是,我并非什么都可以忍受。”
海纱低下头,唯一的声音里一直仿佛有魔力似的,对她起着镇定的作用。她倾诉了一番,觉得好过一点。她感到自己越来越无法离开唯一。
“送我一幅你画的画吧。”
“好的。”
“你不问我要拿去做什么?”
“……”
“我就知道你没有兴趣,不过我保证会很珍惜它。”
唯一的画被挂在图书馆的大厅里,路过的人总要站住凝视一会儿。黑泽问海纱:“这是你画的吗?”
“怎么可能!”海纱望着朋友的作品由衷的微笑:“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水准。”
“那一定是某位老师的作品。”
“不,它的作者的年龄比我还小呢,而且我认为,就算是美术社的指导老师岬老师的作品也无法和它相比。”
黑泽凝视着海纱的笑容,在他的眼睛里,海纱的笑容仿佛闪着光。他听人说起过这位很少说话的性格内向的姑娘,觉得她有一种特殊的吸引人的气质。
“今天放学后你有空吗?”
“什么?”海纱的表情仿佛没有听清楚。
“老师让我寻找有关后现代主义油画作品的资料,正巧我爸爸的朋友在这附近有一家书店,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
“这个……”
“你知道我不懂绘画,正好你可以帮助我。”
“对不起,其实,我对绘画的认识也不是很多,恐怕帮不了你。”
“是吗。”黑泽失望的微笑:“那么,再见了。”
“再见。”
海纱望着他的背影想:“他刚才是想约我吗?他怎么会对我感兴趣呢?一定是我想太多了吧。”
“你还挺受欢迎的嘛。”
海纱吓了一跳,猛的回头,看见藤井似笑非笑的脸。海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脸红了起来,急忙说道:“你在说什么呀?”
“那家伙想约你,你会看不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孩子在这方面不是应该很敏感吗?你不会那么没神经吧。”
“我要回去了。”
“别急着走。啊,这就是你挑选的作品,眼光很不错嘛,知道今年的比赛吗?”
“比赛?”
“全国秋季中学生绘画作品比赛,岬老师这两天到处在搜集各种作品,如果这幅画参赛的话,很可能会得奖。”
“真的?”
藤井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海纱受不了的带点邪气的笑容:“你别忘了,我爸爸就是著名的画家,而且要说绘画方面的知识,你可比我差远了。”
海纱高兴的点头:“那我现在就去拜托岬老师推荐这幅作品。”
“等一下!”
“怎么……”
“就凭你,岬老师是绝对不会理会的。”
藤井说的是事实,所以海纱立即问:“那怎么办?”
“我可以帮助你。”
“你!”
“如果是我去拜托的话,他一定会答应的。”
海纱不说话,她望着藤井的眼睛,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干嘛这么看着我?你不相信我?”
“不,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今天对我那么好。”
藤井的表情说明他正抑制不住笑容:“我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帮你的忙,只要你当应我一个要求。”
海纱顿时沉下脸:“不会又是要我做你女朋友这种无聊的要求吧。”
“这到真是个好主意。”
海纱立即大声说道:“我是不会答应的!”
藤井的表情突然间变的异常严肃:“做我的女朋友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他的这种几乎从来没有过的神情让海纱觉得很难受, “不是的……”她说,觉得这么说其实不对,但又觉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一瞬间,藤井恢复了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很小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