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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穿越时空的白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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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聚集在A区参加庆典的乘客在乘务人员的引导下纷纷向甲板走去等待烟火表演,本就冷清的船舱里更加寂静,光洁的木质地板上蜿蜒出一道曲折的水痕一路消失在一扇紧闭的门前。
身上失控的念力消耗殆尽般的平息了,叶白站在衣柜前动作僵硬的换上客房里为了给乘客入乡随俗而准备的和式浴衣,月白色的丝绸上绘了石青色的竹叶绘羽,脚边的榻榻米上随意的堆着一滩湿漉漉还在淌水的衣服,她跨过水渍,走到桌前面无表情的整理起枪械。
金属制品在苍白的指间发出冰冷的声响,无神的视线落在手中漆黑的枪柄上,瓷像般凝固的表情产生了裂痕,叶白像是触电了一般甩开枪,愣愣的看着光洁的掌心。
被一时的温柔迷了眼么?
‘我是真的,很喜欢叶白呢。’
耳畔似又响起了惑人的话语,她摇摇头,仿佛要将这段记忆甩出去。她的期待被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回馈,分明是骗人的话,可一向敏锐的判断力却又一次的和大脑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判断。
真话。
谁信啊。
她捉住了心里一闪而过的窃喜,像是打量着什么危险物品一样提到眼前甩动着,比起被这样对待,更可怕的是内心早已经叛变了理智,比起被一个危险的家伙戏弄,喜欢上一个危险并心怀不轨的人才最可怕,是因为每一次狼狈不堪的时候他都会出现么?独自漂泊在陌生世界不管怎样,果然产生的精神压力还是太超过。
叶白弯腰捡起被丢掉的枪,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这算是在高压下的变异,独自漂泊异乡而对随随便便冒出来的温暖趋之若鹜,明明是饮鸩止渴却乐此不疲,果然比起力量,女人这种生物的天性就是更渴望陪伴么?她收好手枪,看了一眼时间后向B2区走去。
已经迟到了半小时,也不知道旅团的那个人还在不在。感性上的东西并不是亟待解决的,现实才是重点,等她找到回去的办法,这种事情都将变得无关紧要。
B2区早已没什么人,已经开不出‘圆’,叶白只能主观判断这里似乎没有人,空旷的走廊里弥漫着怪异的香气,她停下脚步,四下打量起来,狭窄的过道两边是木质的拉门,走廊两边的烛台上固执的点着白色的蜡烛,她皱着眉细细的闻了闻,视线停在那不过半个指节高的白色蜡烛上。
鲛人油,引魂香。
原本温度适宜的走廊瞬间让叶白有种阴风阵阵的感觉,她回头望去,来路两排白色的明晃晃的蜡烛连成了看不见尽头的线,再看向去路,幽深的走廊被摇曳的烛影映得迷离虚幻,突如其来的恐慌感袭击了她,某个名字滑到嘴边,她知道只要喊出来那么一切都会破开,这毫无根据的信任比起这场景更加让她慌张,她抿着嘴,缩在袖子里的手悄悄缩紧了。即使在墓穴里她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这么多的引魂香,想引谁的魂?
引魂香的灯芯是特制的,叶白熟知里面有致幻的成分,她抑制了呼吸,小心翼翼的顺着回廊向前走去,回廊的尽头是个老旧的木质雕花大门,大门约有三人高,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叶白一愣,她在这个世界并没见过有关龙的记述,再加上这引魂香,眼前的一切有些熟悉的过头了。
推开门并没有费多大力,这两扇大门也只是普普通通的门,推开大门后,一股寒气冒了出来,她打了个哆嗦,感觉身前身后是两个季节。叶白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一步迈入了屋子,屋内的装潢有些不同,四根青石柱子在屋子中央形成了一个四方形,中间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水池,也是屋子寒气最重的地方,她的木屐踩在光滑的结了霜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刻意发出的声音并没有引出什么人,她有些失望的走到水池边,水池四周用引魂香围了一个闭合的环形,池子里是满满的白色的鱼,她皱着眉看着这些鱼,感觉似曾相识。再抬头,天花板上有一个相似形状的方框,看起来是可以打开的。
“那是白火。”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叶白回头,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他是真的很老了,老到身上的气息让叶白一开始以为这是个是石塑,但是老人的那双眼却比任何一个年轻人都明亮。
这个人活不过今晚了,不用把脉她都可以断言。
“七大美景之一吗?”也就是这一次航行最后一天即将展出的珍宝?叶白低头看向水池里的鱼,知道了这是白火自然也就明白了这一屋子的寒气是为何了,这种鱼只能生活在极寒的地方,不然不等点燃便会自燃。说起来这屋子里的温度……
“她和你拥有一样的的眼睛。”老人一直紧紧地盯着叶白的双眼,但是那眼神却又并未留在表面,而是向更深的地方探寻,像是在追寻着什么。“她只陪了我五年便消失了,你懂么,看一个人眼睁睁的瞎了,聋了,哑了,然后慢慢的融进空气里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老人的手指在轮椅上敲打了两下,屋内响起了两声清脆的电子音。
“也许她只是回去了。”叶白的手指抚上自己的眼,她已经知道老人口中的‘她’是什么人了,这也解释了这一路的引魂香和五爪金龙是为何而来了。原来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都会拥有这样一双辨识度极高的日蚀眼么?如此说来旅团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的同类了。可是……他所说的模样,怎么都不像是好好回到原来世界一样,难道说这个世界不能久留么?
“白火的火焰是世界上最纯净的东西,它能让你看到你最想看见的。也有传说,白火的光焰能穿过空间,带人到达另一个世界。”老人手指动了动,轮椅滑到了池子旁边。“不是幻想中的最想看见,而是真实的,此时此刻。”屋子里的温度已经上升到有些燥热了,叶白稍稍的远离了池子。“我希望能看到她,不管她过得好不好。”话音刚落池子噌的一下燃烧了起来,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白光从池中冲天而起,天花板的方形石框被打开,冲天的火光穿过了阻碍一路向上蔓延,叶白呆呆的看着白火,海棠树下是谁的身影俊俏唱腔婉转,软塌上又是谁巧笑倩兮眉目温润?
“花儿……”她不确定的抬起手想要去触摸那火焰中的身影,火光将带起的热度将周遭的空间微微扭曲,一股似曾相识的剧痛自背后那早已看不出痕迹的伤疤熟门熟路的爬遍四肢百骸。她眼前一黑双膝一软,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前倒去,血肉之躯撞上石板发出了一声闷响。叶白蜷缩着身体,全身肌肉因剧痛而紧绷着,她艰难的仰头看向火光,光影中盘虬卧龙的海棠树上飘落一片殷红的花,整朵海棠穿过了扭曲的空间打着旋的落在她眼前的石板上。
月圆夜,蛊虫醒了。
叶白抑制着呼吸,目光贪婪的描摹着光影中熟悉的脸孔,苍白的手指死死地扣着石板的缝隙,分明的骨节突兀的泛着狰狞的白,她微微颤抖着,缓慢的向前爬了一步。
只要摸到那火光,就能回去了。汗水顺着削瘦的下巴滴落,她忍着剧痛,忽的又感到绝望,来到这个世界一次没有发作过的蛊虫只是感受到那个世界的气息就如此狂躁,如果自己回去了……
日蚀眼空洞了一瞬,她看向火光中的自己,明明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模样。出自她手的复制体健康而完美,看起来在她离开的期间已经顺利的启动了备用预案顶替了她的存在。
现在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当初制作复制体的目的不就是知道自己随时会被蛊虫杀死吗?
现在一切都很顺利,复制体如预想那样顶替了‘叶白’的存在,她……应该高兴啊。
亲手抹去自己的存在么?
洁白的火焰顺着水面漫过了湿滑的青石板,围在池边的引魂香被点燃,老人被半人高的火墙围着,眼神空洞而绝望,叶白只看了他一眼便心下了然,恐怕他心心念念的人并没有出现在火光中,而是彻底的消失了吧。
回去会立刻死,留下还剩下四年寿命吗?
四年的时间能做什么?换做以前叶白可能会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曾几何时恨不得将一天当成三天过的人在这方面自是最有发言权的,可是现在呢?她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怎样渡过这四年才算是不愧对这人生,在自己的生命进入死亡倒计时后连一个需要保护的目标都不再存在。毫无意义,她给自己的现状下了定义,她能轻易的决定一个城市人们的生死却连自己都留不住,硕大的虚无和绝望包围了她,她觉得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座阴暗的墓室,她伏在阴冷潮湿的泥土上听着背后蛊虫嘎吱嘎吱的啃食她的皮肉却无能为力。
就这样吧,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她看着美丽的白火,沾满鲜血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她费力的向前爬着,飘落的海棠花渐渐多了起来,随着她的靠近,背后苏醒的蛊虫越发的暴躁,痛感似化作了实体,随着血管潜入心脏,一呼一吸都是荆棘烟火。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火光时,脚腕上传来一阵拉力将她整个人贴着地向后扯去,猩红的血液在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线。
“总觉得让你碰到会发生些让人讨厌的事呢。”声音由远而近,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身边蹲了下来,叶白斜眼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西索少见没上妆的脸,青年白皙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蓝灰色的眼睛眯起来,闪烁着诡异的金光。
“你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候。”疼痛让她气息不稳,但在远离火光后,身上的剧痛明显减轻了,叶白吐了一口血,挣扎着坐了起来。坦白说,她现在并不想看见西索,考虑到他能对她产生的影响,也许以后也不想见到。
“我有定位仪哦。”一根食指伸到眼前,随着‘隐’的解除,叶白看见一道色泽艳丽的念气黏在自己右腿的绷带上。
啧,当时就被摆了一道吗。
“哭得真惨呢。”那根手指向前,在叶白皱眉躲避下轻轻拭去了她不知何时流淌出来的眼泪。西索舌尖轻轻舔了舔,眼中金色的光芒愈加剧烈。“味道真不错。才一会不见就变成这样,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视线落到莫名出现在池边的海棠花上,西索瞥了一眼叶白右手的戒指,眉头不悦的压下一分。火光中到底有什么?
“与你无关。”叶白摇晃着站了起来,她艰难的迈出一步,身旁的人看着远处的白火,忽的爆发出了惊人的杀气。“西……西索?”叶白触电般的绷紧身体看向他,她本想退开,可蛊毒带来的剧痛让她脚步不稳坐回了地上。
“你果然在船上啊……库洛洛……”视线上移,西索下垂的手握成了拳,凸起的血管紧绷起来,像是蓄势待发的弦。
他在白火里看见了什么?叶白疑惑的瞥了他一眼,她将喉咙里腥甜的血气咽下去,定了定神。这家伙的出现将一切都打乱了,她原本只是想要即使被蛊虫吞噬也要触摸到那个世界,可刺骨的杀意一起,她又反射性的担心起他是不是中了引魂香的毒。毒死他算了,叶白擦擦嘴角的血,看着西索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阻碍的人已经不见,她站起来,扶着膝盖向整个燃起的石台走去,冲天的火柱里那个俊俏的身影伶俐的转了个圈,叶白扯了扯嘴角认出了那是贵妃醉酒的唱段,她近乎着迷的看着那双灵动的凤眼。“花儿……”她握紧了拳头,迈开了腿,在叶白没有注意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停了,随后她周身一进,黏着的气将她一整个的裹了起来寸步难行。
“不行不行。”耳畔一热,方才走到门口的人莫名出现在身后。“在我回来以前,不可以去碰那火哦。”西索拉断念气拍了拍叶白的头,虽然他大概明白了白火的效用,可还是没懂为什么叶白莫名其妙看起来受了这么重的伤,直觉告诉他决不能让她碰到火焰,他不清楚后果,不过还是顺从了本能在去找库洛洛前将她禁锢起来,满意的接收到叶白愤怒的瞪视,他翻出一张红心Q抵在指尖满意的转身向外走去,刚刚看到的画面,应该是甲板吧?
“魂淡,给我解开再走!”叶白剧烈的挣扎着,附着在身上的气韧性很强,巨大的张力压迫着筋骨与蛊毒带来的剧痛一起让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不要撒娇,想出来就自己挣开。”走到门口的人扶着门框回头抛来一个愉悦的笑。“不过耗光念力的你……”
打断他的是一声枪响,西索脸上的笑意一顿,他看着叶白被伸缩自在的爱挤压在一起的手在宽大的袖子里费力的动了几下,十九发子弹连珠似的将念气打出一个缺口,她全身紧绷着,在他越来越兴奋的注视下徒手撕开的念气。
“看不起人的魂淡。”挣脱了念气的人像是被捞上岸的鱼一般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她仰着头大口的喘着气,晶莹的汗珠顺着额角一路消失在鬓边。“我想做的事,从没有人可以左右。”虽然狼狈不堪,可在叶白转头看过来的刹那,从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上所爆发出的决绝与杀意让西索握着门框的手收紧了,他难以自制的兴奋起来,视线紧紧的锁定在明明只是躺在地上却好似站在世界之巅的人身上,背后莹白的火光将她映得越发苍白,曲线柔和的小腿自浴衣下摆滑出来被火光镀上了一层模糊的边线,遥远又不确定,西索食指动了动,有种无可抑制的冲动想要上去触碰她,想要确定她却是存在在那里而不是白火光焰中一抹虚无的幻影,他想毁了她,在她被自己过于疯狂的火焰燃烧殆尽前,在她在什么奇怪的窥视者动手烙下印记前,欲望之塔层层堆叠,他早已难以忍耐,可时机未到,进退两难的快意在他体内纠结着,他松开了手,脆弱的门框歪斜的掉下了碎裂的木屑,他站在门口,看着叶白只是转过身,向着火光艰难的爬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