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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暴露身份的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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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公园到流星街的距离并不近,随着夜色渐深,细密繁急的雨水将本就模糊的前路撕扯的粉碎,当他将车停在据点楼下的破败门楼时,半路捡回来的可疑医生已经蜷在座椅上睡成一团,在陷入睡眠后她的气息越加微弱,仿佛一个颠簸都能要了她的命。
库洛洛疑惑的转过头打量着她,少女的脸色是病态的苍白,也许是蜷缩的缘故,她肩部的骨节有些突兀。比起医生更像个患了不治之症的病号。
“到了,醒醒。”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在蜘蛛挟持下睡得口水都要出来的人,说是没心没肺也不为过。
“恩……”一双漆黑的眼睛睁开迷茫的看了过来,似是想了一会,腾的一下撞上了车盖。“对不起,赶了一天路有点累。”她吃痛的捂着头顶,疑惑的转头看着四周。“这地方怎么连个街灯有没有。”窗外一片漆黑,带着银线的雨丝朦胧的映出远处怪异庞大的黑影。
“这里就是流星街,你最好不要想着逃跑。”库洛洛打开车门示意叶白下车,身形较小的少女缩成一团抱着箱子小跑在着先他一步到了屋檐下。
“遵命。”少女缩在屋檐下哼了一声,三角领巾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留下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病人呢?我先说,我要是治好了,你得放我走,那边还有别的病人等着我呢。”
“你先治得好再说吧。”本就矮小的少女缩成一团后显得更矮了,库洛洛瞥了她一眼,抬步向地下室走去,水泥铸就的台阶上湿漉漉的积着水,跟在身后的小医生似乎夜视能力并不好,库洛洛听着她扶着墙一级一级慢慢移动的脚步声,回头便看见她苦着一张脸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
“你慢点走啊,我跟不上……到时候再说我要逃走可就太冤枉了。”
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大半夜跑到森林公园想要去瓦里西城的?想到这里,似乎她身上那些脏兮兮的土痕有了合理的解释——摔得。八成那箱子里的玻璃器皿也碎得差不多了。
“你是不是想要逃跑我自己会判断。”没去等她,库洛洛快步走下台阶打开了斑驳潮湿的木门,温暖的烛光投射出来,让淋了一夜雨的他面目稍稍柔和了些。
侠客坐在墙角的木桌前使用着笔记本电脑,在门打开时便抬起头看了过来。
“窝金怎么样了?”库洛洛掏出药瓶放到桌上,这次他身边留守的两名成员便是窝金与侠客,没想到在从瓦里西城回来后窝金竟然染上了那里忽然爆发的传染病,现在旅团成员大多都分散在外,他联系得上的也都派去寻找‘鬼医’的下落了。
“白天的时候恢复了一会意识,天黑之后又恢复老样子,我给他插了天线让他待机了。”侠客摇摇头,一言难尽,门口传来了响动,他看了一眼库洛洛,又看了看半敞着的门,一个穿着夹克衫的少女抱着箱子出现在了门口。
“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似乎对这种病毒很有研究的医生。”库洛洛侧过身,示意叶白过来。
“啊,你好。打扰了。”正低头在门外踏垫上蹭干鞋底的叶白闻言叶白冲他摆摆手,眼睛在屋内搜寻起来。“你说的人呢?”这间地下室四面密闭,只有两排半掌高的气窗,想要出去除了砸墙就只能走刚才的楼梯,逃走并不容易,叶白在心里暗道。
“团长……”侠客打量着眼前的人,她全身脏兮兮的,整个人缩着上身像是冷到不行,不仅气息弱的要命,身上半点医生的睿智感都没有,如果不是对团长的信任,他简直要怀疑团长是又捡了一个病号回来。
“在内室。”库洛洛摆手制止了侠客,他走到屋子尽头,那里有一扇钢制的大门,漆面还算新,叶白看了一眼漆面光洁的门轴断定这是刚装上不久的。他打开门,探手将吊灯一并点亮,屋子里没什么陈设,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躺在毯子上,他金色的长发柔软的铺了一地,肌肉虬结的手臂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屋子里散发着血液与潮湿纠结在一起的味道,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这身材太超过了……”叶白嫌弃的看了一眼,她拎着箱子走了进去,小心的绕开地上的长发。男人的眼睛睁着,没了眼白的眼眶内一片漆黑,叶白看了看他头上插的天线断定这就是那个褐发男人的能力。她伸手拉过窝金的手腕诊脉,右手轻轻在他胸口经络处逐一摸索,如果她所料不差,这一千万人感染的都不过是尸蛊的卵,卵通过寄生在宿主身上随着成熟逐渐显现出尸蛊的特征来,子蛊会在成熟后前往母蛊所在处听候差遣,在古代是炼制死士的好材料。如果在未成熟前将母蛊杀死,那么未成熟的蛊虫会自然死亡。
那一千万人有救了!想到这里叶白眼睛亮了亮,可是在这个世界有人想炼死士而不是求长生?是她神经过敏小题大作了吗?她垂下眼沉思着,手指在肾俞穴处稍稍停顿了。
“给我一盏蜡烛灯一杯水,再来个人帮我把他翻过来。”叶白站起身对着两米半的巨汉比划了两下还是选择放弃,她在跑出公园前就缩了骨,现在不过刚一米六左右的身材,对骨骼过分的折磨造成了她现在一举一动都很费力,她非常想抽两小时前的自己两耳光,非常想。侠客掏出手机按了一下,叶白惊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自己翻了个个老实的趴下了。念能力比蛊虫方便多了,为什么还有人想要死士?
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医生果然还是很可疑。在叶白一脸肉痛的从一个玻璃瓶子往水杯里倒药片时,库洛洛在心中如是想。刚刚在她用细长的银针在窝金背后扎了两下后,连着三天在夜里都会变成失控的猛兽的男人恢复了意识,在侠客将信将疑的拔掉天线后也没出现攻击行为。
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到可疑。
库洛洛靠在墙边,漆黑的眼瞳中倒影着少女的身影,这个无证医生从出现开始就很可疑,现在仔细想想,把她带回来这件事,似乎算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自己不过是心里多出了一个苗头,她却直接说了出来。后来的一切她都顺利以被胁迫者自居,将责任全都推了回来。这么容易就被下了套,果然还是犯了关心则乱的错吗又或者是被她微弱的气息无形中减弱了戒心。一个人名在脑海中慢慢浮现,库洛洛几乎可以断言她是谁了。可是她的目的是什么?
“你如果有话就说,不要一直盯着我。”叶白将药瓶放回去,蹲在打开的箱子边拿出一个玻璃棒慢慢搅拌,随着药片的化开,杯中的液体被慢慢染红,空气中冒出了极淡的兰花香。“还是不够,能再给我倒一杯吗?最好是热水。”她冲着这边摇了摇手中的杯子,慢吞吞的走回窝金身边。已经恢复意识的男人盘着腿坐在墙边,正低头嫌弃的扯着自己莫名其妙变软的头发。“先把这些喝了。等会毒素清出来自然会变回去。”
“那是什么?”杯子里的液体越看越诡异,殷红的色泽在花香下泛着一丝腥气。窝金接过杯子 ,本能的不想喝。
“我自己配的解毒剂,等会还有一杯。喝完之后再给你扎几针,这次会有点难受。”背后传来的一阵怪异的念力波动,叶白眼皮一跳,大脑立刻警觉起来。
“真理女神的天秤。”库洛洛手里拿着盗贼的极意,身前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天秤。刚才叶白的话让他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方便的一个能力,既然她那么爱玩语言游戏,就陪她玩玩好了。“你听说过真理女神的羽毛吗?”用眼神安抚窝金不要轻举妄动,他打量着根本没有回身意愿的背影,眯起了眼。
“大概知道。”叶白一手拿着烛台一手捻着银针,随着库洛洛气息的锁定,她手下这位病号也进入了备战状态,银针扎下去很费劲,让她想张嘴骂人。
“知道就好办多了。”库洛洛点点头,将手里的羽毛放到一侧的秤盘上。“你来瓦里西城的目的是什么?”
“来救人。”毫不犹豫的回答后天秤两端并无倾斜。
“你半夜出现在森林公园又叫住我的目的是什么?”
听到这句发问叶白回头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她手上的针拔了出来,在蜡烛上快速撩过带起一缕腥臭的烟。“出现在公园是想要去瓦里西城,不过我发现自己去不了。正巧碰到了你,搭个便车而已。”羽毛还是一动不动,库洛洛看着仿佛凝固了的天秤,忽的笑了出来,他心里骤然冒出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就算绕过了念能力的判断可他的直觉不会错。回答完问题后叶白又转了回去,她一针戳到了窝金的巨阙穴,原本还在为团长莫名其妙表情疑惑的巨汉立刻胃部翻滚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我果然小看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发问被打断,窝金忽然吐了出来,漆黑粘稠的液体一点不漏的吐了叶白一肩膀,屋子里立刻充满了混着尸臭的腥味。库洛洛额角一跳,脸色黑了下来。
“吐出来就行了,等会再把另一杯解毒剂喝了,应该就痊愈了。溅到眼睛里真疼。”借着低头擦眼睛的功夫将隐形眼镜摘掉,叶白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黏在夹克衫上的呕吐物,一个紫黑色的卵正纠缠在她湿漉漉的长发里。叶白侧过头看向皱着眉退到门边的男人,心道他果然有洁癖,从一进门那个踏垫就已经让她看出端倪。“我要的水呢?”
库洛洛看了一眼似乎还要吐的窝金,转身走出了房间,在他迈出去的一刹那,脑中闪过了一丝违和感,思绪尚未整理好,屋内窝金的气息忽然飙升,他心中暗道不好,一转身正迎上了被超级破坏拳打破的墙面碎屑。整个地下室猛烈的摇晃了一下,潮湿的空气带着雨水从墙面缺口涌了进来,库洛洛冲进房间,感知中已经没了那个医生的存在,窝金站在墙边,双眼在迷茫了一瞬后恢复了清明。
逃走了吗?库洛洛扫视着凌乱的屋内,圆在瞬间便扩散开。
“团长,追么?”去倒水的侠客在听到爆破声后立刻冲了过来,他站在门边,蓄势待发。
“不必了。”库洛洛摇摇头,他的圆是在感觉到不对时立刻张开的,按照这个速度,那人早已逃出很远了。在这样的暴雨天里找一个能将气息彻底隐匿的人恍如大海捞针。“窝金,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收起圆,看向仍有点惶神的窝金。
“刚才她说溅到眼睛了,我低头看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再看见东西时发现自己已经把墙打破了。”窝金语气并不是很确定,在中毒多天后他的身体已经近乎被尸蛊掏空,气血虚浮时使用了如此庞大的念量让他眼前发花。
“操纵系么……”的确是最容易让强化系吃亏的念系,库洛洛了然的点头,余光瞥见地上被摆在墙根的玻璃药瓶,他弯腰捡起,转头看向侠客。“水呢?”
“团长,这药还能吃吗?”刚被利用的窝金怀疑的看着那个小小的药瓶。
“人家临走前特地给你留下来的,当然要吃。”库洛洛打开瓶子,怪异的兰花香仿佛浇灌了鲜血般粘腻,他接过侠客拿来的水杯,将剩下的药片全都倒了进去。“侠客,可以通知玛琪她们收手了。如果我猜的不错,刚才那个小丫头就是叶白。”
“诶?她不是已经失踪了两天了吗?在拒绝了猎人协会的委托后出现在这里?”侠客将水杯接过来走到坐在墙边的窝金身边监督他喝干净。“既然她有办法为什么不接受?而且还大费周章的跑来我们这里?”
“就是因为一直想不通原因才没揭穿她。”似乎因为执着于一件事而玩脱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过我听她说这是毒素而不是病毒。她应该知道这次瓦里西城的幕后黑手。至于她来这里的原因,绝对不会只是想要救窝金这么简单,或许是来借此判断毒性强弱,或者……取得毒药样本。”如此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真理天秤没有倾斜是因为她避重就轻的说了实话,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要得到信任,丢出了一堆疑点给他思考的最终目的是有时间让她拿到样本,从窝金吐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得逞了。
鬼医叶白么?库洛洛看着细密的雨幕,眼神深邃。除了这笔账,他还有别的事要找她确认,早晚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