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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皇帝再没忍 ...

  •   苏庆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是在廊下,压着嗓子,隔着门听了也不真。

      “皇上,南书房几位大人在等着了。”

      皇帝站在案前,背对着门,没回头。

      她方才那股火已经散了。散完之后人就发空,空得她什么都不想管。手里这个人还站在她跟前,衣裳叫她弄乱了,头发也叫她揉乱了,嘴唇上留着她咬出来的那道印子。

      她低头看他,心口那处就沉了一下,沉得她想把这个下午整个撂下。南书房那些人、河工的账、那两件没办完的事,一样都不想理。

      可那些人在等她。

      她抬手捧住佟朝云的脸。

      这一回她吻得很轻。

      她用手背把他脸上那点凉汗擦了擦,才低下头去,唇挨着他的,慢慢贴上来,一点一点地含住,像是怕磕着。

      她不咬,也不急,就那样贴了长长的一息,才退开一点。她的拇指在他颧骨上磨了磨,又低头去亲了一下他的眉心。

      这个吻跟方才那个不一样。方才那个是要咬出印子来给自己出气,这一个,是她把他当成一件压在心上很久的东西,捧在手里看。

      “等着朕。”她说。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拉开门出去了。

      苏庆舟在廊下候着,见她出来,迎上来一步。后头跟着得胜,还有几个宫女。

      “皇上,南书房几位大人在等着了。户部河工的账,兵部边汛的报,都还没结。还有您今儿早朝上撂下没说下去的那两件。”

      皇帝没接这个话。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把声音压低了些。

      “静安王那桩,”她说,“不必上朝议,也不必叫宗室的人知道。你遣个稳妥的人去静思宫,把话当面传给她。叫她写休书给她王君。她要问缘由,你就告诉她一句:朕不想动她夫郎家,是她的人在外头先动的嘴。”

      “她若不肯呢。”

      “肯不肯,由不得她。”皇帝说,“她这条命,朕留着,是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她要是安分,这日子还能照旧过。她要是不安分,就别怪朕不念这点旧情。”

      苏庆舟应了。

      皇帝走了几步,又说了一句。

      “旧苑那位,你替朕拟一道旨。”

      苏庆舟脚步顿了一下。

      “皇上,太卿他老人家,这些年一直在苑里静养……”

      “他这个年纪,朕养着他,是看在他先帝郎君一场的份上。”皇帝说,“他身子不好,多年不理事,朕也由着他在苑里待着,宫里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图他一个安稳。可他这份安稳,不是给他拿去在外头伸手的。这宫里的事,轮不到他拿主意。”

      她停了一下。

      “叫他在苑里好好将养,为老自尊。往后安分一日,朕敬他一日的先帝郎君。再伸手,朕就请他挪个地方,去看看朕那位六姐如今过的什么日子。”

      苏庆舟听明白了,低着头应下。

      她心里门儿清:外头那些话,源头就在这位老太卿身上。他为的是他那个被囚在静思宫的女儿,拿皇上身边一个宫侍做由头,好把水搅浑。皇上今日这一道旨下去,就是把根掐了。

      “今日这些话,出了朕的口,进了你的耳。”皇帝看了一眼苏庆舟,“怎么办你心里清楚。”

      “是。”

      她这才往前走,往南书房去了。

      ——

      佟朝云在殿里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该回值房。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白蔓和春溪都在,两个人齐刷刷抬起头。

      白蔓手里还攥着一块擦桌子的布。他看了佟朝云一眼,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落在他嘴唇上那道印上,又看到他袖口那一块褶。他手里的活儿停了。

      春溪在旁边站着,手在衣角上搓,一句话都不敢说。

      佟朝云站在门口,被两个人这么看着,脸上有点发热。他抬手把袖子那一块褶往平里按了按,又低下头,像是想把嘴唇上那点东西藏起来。

      白蔓把布搁到案上,走过来两步,站在他跟前。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这一句出来,佟朝云就抬不起头了。

      “这么危险的事,你一个人就去了,走的时候一个字不跟我说。”白蔓的声音不高,一句一句往前压,“我告诉你,我在这屋里坐了一下午。人家回来说你往东边去了,我坐着没动,我动不了。我不敢去问,我一去问,就是你出事了。”

      他停了停。

      “你要是跟我说一句,我拦不住你,可我能跟你一块儿去。”他说,“你今日去了那地方,跪在那儿。太后要是真点了头,你就得脱衣裳;太后要是摇个头,你就得进慎刑司。你死在外头,我连你最后一句话都没听见。”

      屋里静了一下。

      佟朝云低着头,半天没抬起来。

      春溪这才敢开口,声音还发着抖:“佟哥儿,我跟着跑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皇上把早朝一撂就去了,一殿的人都那儿干看着,谁也不敢拦。”

      佟朝云知道是他的不对也感恩他们这么想着他,走过去伸手把两个人一起抱住了。

      白蔓比他高半头,春溪比他矮半个头,他一只手一个,全搂到怀里来。

      “是我不好。”他说,“下回不会了。”

      白蔓在他肩上僵了一下,才慢慢抬起来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春溪干脆把脸埋进去,闷声说:“你可得说话算话。”

      三个人抱了一会儿才散开。

      白蔓退开半步,把布拿起来,又擦了两下。他这才接了一句:“行了,回来了就好。”

      春溪眼睛还红着,凑过来扯他的袖子。

      “不过佟哥儿,”他小声说,“皇上打算什么时候收你啊。”

      佟朝云愣了一下。

      “你愣什么。”春溪一下就笑出来,压低着嗓子,脸都笑皱了,“我们在殿外头候着,隔着门都听得见。皇上笑得那么大声,你当我们要聋了。”

      佟朝云的脸腾地就红了。

      “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皇帝没说。

      “还不好意思了。”春溪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我看就是这几天的事。等你当了主子,可别忘了我们。到时候你跟苏姑姑说一声,让我接了你的位置,我也算是升一升了。”

      白蔓在旁边把桌子擦完了,把布叠好搁回原处。他抬眼看了佟朝云一下。

      “你上回从山庄带回来的喜饼,”他说,“我分给春溪了。”

      春溪一听就接上了:“可不是。你带回来那两包,我吃了大半,还藏在枕头底下留了两块。”

      “呦,到你嘴的食物还能留住。”白蔓打趣地看着扭捏的春溪。

      “我是留着垫肚子。”

      “你留着当念想吧。”

      春溪不理他,转过来对佟朝云说:“吃了你的喜饼,就得给你送贺礼,这是规矩。皇上哪天收你,我好准备好贺礼啊。”

      “他哪知道。”白蔓把布搁回架上,“你现在准备就行。”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声音都不大。屋里那点沉了一整天的气,这才散了。

      佟朝云站在他们中间,跟着笑。

      ---

      夜里,皇帝歇得比往常晚。

      南书房那几位大人一直等到掌灯。河工的账结了,边汛也议了,散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苏庆舟掌着灯把她送回养心殿。殿里已经收拾过了,佟朝云端着水进来伺候她换衣裳。

      他把外头的衣裳一件一件替她解下来,搭在架子上,再取里衣过来,替她换上。他手上做得跟往常一样利落,只是今天不敢抬头。

      他在她跟前站着,低着头,替她系带子。他今日在外头跑了一整天,头发还整齐,衣裳也换过了,只有嘴唇上那道印子还在,浅浅的一道,擦了口脂也遮不住。

      皇帝由着他解,眼睛一直落在他脸上。

      看他低眉顺眼地给自己系带子,看他今天格外小心、手指头都不敢多碰她一下,她心里那句话就上来了,憋了一下午,到这会儿总算能说了。

      她忽然笑了一声。

      “朕今日看你,”她说,“表现得很好。”

      佟朝云的手停了一下。

      “朕要赏你。”她说着,往榻上一坐,眼睛还盯着他。

      “皇上赏奴才什么。”

      “吃食。”她说,“我叫得胜端进来,你当着朕的面吃。”

      “回皇上,”佟朝云有些为难,今儿白蔓和春溪他们凑银子给他办了一桌饭食,他现在没有肚子吃东西了,“奴才吃过晚饭了。”

      “吃过也吃。”

      “明儿吃,成吗?”

      “不成。”她答得干脆,往榻上一坐,抬眼看他,“朕要看你现在吃。”

      佟朝云没了法子,只好应了。皇帝朝门外叫了一声,得胜应了,不多时端着个食盒进来。她把食盒揭开,把里头的饺子端到案上摆好,脸上是笑的,眼睛在佟朝云身上飞快地瞟了一下,才退出去把门掩上。

      皇帝指了指那盘饺子。

      “尝尝。”

      佟朝云端起碟子,拿起一个。

      那饺子皮还带着白,捏得整整齐齐,摆在碟上。他看了皇帝一眼,皇帝正看着他,眼睛里都是笑。

      他低下头,咬了一小口。

      牙咬进去,皮是软的,里头的馅却是凉的,还是散的,带着一点生生的面味,一点没熟。

      他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盘子里剩下的那些。每一个都是一个形状,边都捏得齐齐的,一看就是有人用心包过的。

      他忽然想起了在山庄的时候。

      那天他跟皇帝出去,路过一家办喜事。皇帝给人家塞了钱叫他去了洞房看了新郎,那新郎被人围着吃饺子的时候,吃的就是这种饺子。那他看着那个笑着的新郎一口一口吃饺子,他还想这个饺子会是什么味道呢。

      这会儿他站在灯底下,手里捏着半只生的饺子。

      他就那样垂着眼角,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一个接一个,落在手里的饺子上。他说不清为什么,心胀得发酸,堵在那儿出不来,只能从眼睛里往外淌。

      皇帝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她几步过来,一把捧起他的脸,托着他抬起来,看清楚他脸上那些水。

      “怎么了。”她的声音一下就慌了,“你哭什么。”

      佟朝云抬起眼睛,眼底都是水。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奴才会永远记得的。”他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得几乎要散在灯影里。

      皇帝捧着他的脸,没有动。

      她方才在殿里转圈的时候,满心都是高兴。她抱着他,觉得这个人终于是她的了,往后谁也拿不走,觉得这一日里的气、这一日里的累,都值了。她从来没有那样痛快过。

      可这会儿,她捧着他这张泪汪汪的脸,忽然觉得不够。

      抱着不够,贴着不够,说多少话都不够。她心里那点东西太大了,大到她怎么都不能把它交到这个人手上。她想把他整个人揉进来,跟自己并到一处去,分不清楚谁是谁。她要是能把他装进心里,就再也不用担心他往外跑了。

      她低头,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朕听见了。”她闭着眼说。

      她没有退开,她就那样贴着他的额头,睁开了眼。

      殿里的灯烧了半宿,灯芯矮下去,光就暗了。她在这点暗光里看着他,眼睛垂着,瞳仁幽深,里头那点东西一层压着一层,翻上来又按下去。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动,只是微微笑着,看着他。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佟朝云一下就明白了。

      他今晚出不去这间屋子了。

      他耳朵先红起来,热意顺着脖子往上爬。他垂下眼睛,睫毛抖了两下,又把脸仰起来,闭上眼,把脖子那一片都交了出去。

      皇帝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酥麻从那一处散开,直窜到指尖。

      她伸出手,扣住他的手腕。那只手明明看着不粗,扣上来却重得惊人。她的另一只手臂穿过去,从他腋下绕上来,往上一托,整个人就被她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佟朝云惊得叫了一声。

      等他再睁开眼,人已经被放在了榻上。

      她随即欺身上来,单膝压在他腿间。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一层一层扑在他脸上,她停在那儿,深深地嗅着他,像是要把这个人连人带气味的都刻在脑子里。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他慌得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脸偏到一边去,想躲开那双眼。

      “皇上……”

      这一声又软又轻,尾音都是抖的。

      皇帝再没忍住,她俯下身去吻他。

      手往下探的时候,殿里那盏灯终于灭了。

      这一晚上,折腾了三四次。

      到最后,佟朝云连哭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头一仰,人昏睡了过去。

      皇帝起身叫了水,亲自给他收拾干净,这才把人搂在怀里,心满意足地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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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女尊之夺人夫》是《女尊之深宫》父母的独立番外,《夺人夫》里出现的小皇女们,她们长大后的生活在《深宫》里有详细的描写。《女尊之深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