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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朕在这儿, ...
太后宫里的人,果然来拿佟朝云了。
那掌事的嬷嬷领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宫女,直直闯到养心殿,对着佟朝云一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佟内侍,太后有话要问您,请您跟老奴走一趟罢。”
佟朝云手里的茶盏一僵。他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见身后皇帝的声音冷下来:“谁许你们进养心殿拿人的?”
那嬷嬷忙福下身去:“回皇上,是太后的懿旨。说佟内侍伺候不周,累得圣躬受损,要带回去问话。”
“朕的伤,是朕自己走道没留神摔的,跟养心殿的人不相干,更跟佟朝云不相干。”皇帝沉声道,“你们回去,就这么回太后。就说朕亲自去跟他老人家说清楚。”
那嬷嬷还要再说什么,皇帝已经一眼扫过来,那眼神冷得跟刀似的:“怎么,朕的话,你听不明白了?”
嬷嬷吓得一激灵,不敢再言语,领着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佟朝云站在一旁,垂着眼,手还紧紧攥着那只茶盏,指节都泛了白。方才那一瞬,他当真是怕的。太后宫里的人闯进来要拿他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他原以为自己早看开了,可事到临头,他那点子怕死的本相,还是藏不住地露了出来。
“怕了?”皇帝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佟朝云一低头,没答话。
皇帝却没再多问,只沉声道:“你就在养心殿待着,哪儿也不许去。朕去太后那儿一趟。”
她说着,整了整衣冠,大步出了门。佟朝云看着她那道背影,心里头那点子又酸又涨的东西,一时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皇帝到太后宫里的时候,太后的脸还沉着。
他坐在上首,连看都没看女儿一眼,只冷冷道:“皇上倒是有空,亲跑这一趟。哀家叫底下人去请个奴才,倒劳动皇上亲自来过问了。”
“父后。”皇帝压着气,撩袍在太后跟前站定,“佟朝云伺候朕并无不周,朕这一跤,是朕自己没留神,跟养心殿上下都无干系,更不该怪到他头上。父后若要罚,罚朕便是。”
太后这才缓缓抬眼,打量了她半晌,忽地冷笑一声:“罚你?哀家哪敢罚皇上。哀家只是瞧那佟内侍,伺候得不够尽心,想提点提点罢了。”
“父后想怎么提点?”皇帝问。
“一个小奴才,伺候得皇上都摔了,累得圣躬受损,这要是寻常,早该送慎刑司发落了。”太后慢悠悠地道,“哀家也不多罚,就照老规矩办,送慎刑司,好好查问查问,看他是真伺候不周,还是有旁的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皇帝心里那根弦,腾地就绷紧了。送慎刑司,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佟朝云一个娇弱的内侍,进了那等地方,不死也得脱层皮。
“父后若嫌他伺候得不好,朕罚他便是了。朕让他跪上几日,或是禁足思过,父后看哪个解气,朕就照办。”皇帝忍着气道,“只求父后高抬贵手,别往慎刑司送。”
太后望着她,目光里那点子冷意,却越发沉了:“皇上这是心疼了?一个奴才,犯了错,该罚就罚,该送就送,皇上几时这般护短过?还是说……这佟内侍,于皇上有甚特别之处?”
皇帝被她这话堵得心头一梗。她知道太后话里有话,就差没挑明,你为个奴才这般护着,是着了魔不成。
“父后。”皇帝的声音沉下来,“朕的伤,真的是朕自己摔的。佟朝云他……没做错什么。父后要罚朕,朕认,可若是为了一个无辜的奴才,往死里作践,朕做不到。”
太后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殿里的气压得极低。父女两个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先退一步。太后是气,气女儿竟为个奴才跟他这样硬顶;皇帝是倔,倔她认定的事,谁也别想逼她低头。
终于,太后冷冷道:“皇上,你今日是铁了心,要为一个男宠,跟你父亲作对到底了?”
皇帝心里那口气,被这句话彻底点着了。她抬起头,直直望着太后,一字一句道:“父亲说我昏了头,我认。可我想问问父亲,当年父亲要我去争、去抢,替父亲在这深宫里拼出一条活路的时候,可曾问过我一句,我愿不愿意?”
太后脸色一变。
“我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孩子。”皇帝的声音低下来,却字字都砸在太后心口上,“我替父亲扛了那些年,从没怨过。可如今,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想自己护着的人,父亲却要我亲手把他送进慎刑司里去。父亲当年,没护住我想要的;如今,也不肯让我护住我想要的人么?”
殿里一时静得针落可闻。
太后坐在上首,脸色白了一白。他望着眼前这个女儿,望着她那张倔强又隐忍的脸,心里头那点子火,不知怎的,竟一寸一寸地,熄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刚在后宫站稳脚跟,四面都是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对手。他没法子,只能把女儿推出去,让女儿替他挡那些明枪暗箭。女儿那时候还那么小,可从来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泪,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如今,女儿长大了,能护住人了。他本该替她高兴。可他却在这儿,逼着女儿亲手去作践一个她想要护着的人。
他望着女儿,眼眶竟有些发酸。半晌,他才哑声道:“……罢了。你回去罢。”
皇帝一愣。
“哀家不送慎刑司了。”太后别开脸,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只是这奴才,往后你心里得有数。你是皇帝,不是寻常人家纵着性子宠人玩的。别为了他,把该守的体统都丢了。”
皇帝心里那口气,一下子泄了大半。她望着父亲那张忽然显出老态的脸,心里头那点子又酸又愧的东西,也一并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那句“朕方才话说重了”,到底没能说出口。
“……朕知道了。”她低声道,“父后早些歇息。”
她转身出了太后宫,脚下一步比一步沉。
宫门外的廊下,赵阳正垂手站着,等太后传召。她见皇帝出来,忙往旁让了一步,躬身低下头去。皇帝却像是没看见她,心里堵着那团又沉又乱的事,径自就走了过去,那背影看着又冷又倦。
赵阳直起身,望着那道背影走远,心头那点子一直搁着、没敢放下的东西,忽然便沉了一沉。她隐隐觉着,这宫里的日子,怕是要变一变了。
她今儿原是来太后宫复命的。太后前些日子叫她办的差事办完了,照规矩该来回一声。可偏生赶上太后这边有事,那掌事姑姑先前拦了她一把,压着声儿道:“赵护卫,太后正跟皇上说话呢,气头上,你先在这廊下略等等,等皇上走了再进去。眼下这节骨眼,可别冲撞了主子。”
她应了声是,便垂手候在廊下。她又是个习武之人,耳力本就比寻常人灵敏,殿门虽阖着,里头的动静却一声声透了出来,避也避不开。
她先是听见太后沉声说“为一个男宠,跟你父亲作对到底了”,心口便是一跳。她知道后宫里的郎君多,可“男宠”二字,从太后嘴里说出来,又当着皇上的面,这话的分量便不轻了。
她原以为,里头那人总该退让些的。可紧接着,她听见那道上位者极稳极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压下来,说什么当年她一个小孩,替父后在深宫里拼活路,可曾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赵阳立在廊下,握着剑柄的手,慢慢地,松了。
她记起来了。上回她远远望见养心殿里的佟朝云,还是他替皇帝奉茶那回,隔着大半个花厅,看他低眉顺目地立在皇帝身侧,手脚都透着小心。
她那会儿心里又酸又涩,只当他是被逼着在龙椅上的人跟前讨生活,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她怕他吃苦,怕他受委屈,怕他在这深宫里无人照应。
可如今她听明白了。皇帝是肯为一个宫侍,跟自己的生身父亲顶嘴、放狠话、争到底的。那声口里的回护,做不得假。
赵阳那点子悬了许久的心,竟在这一刻,忽地落了地。她又酸,又欣慰,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她想着佟朝云那张总是透着怯、又总要强撑着的脸,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你往后,有人护着你了,我便也能放心去了。
她垂着眼,把那剑柄重新握牢,没再看那扇门里的动静。等里头散了,她才平静地进去,办完了自己那点子复命的差事,又一转身,出了太后宫,往自己当差的地方去了。宫里的日子照旧,她没再多打听一句。
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压得低低的。皇帝走在回养心殿的宫道上,方才跟太后对峙那股子强硬劲儿,一散,浑身上下便只剩下一层又冷又倦的疲乏。她心里又堵又闷,说不上是气太后,还是气自己。
她气太后,气太后要把佟朝云往死里作践;可她更气自己,方才那些话,虽是实话,到底说得太重了,扎得父亲脸都白了。
她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可那话,她又不能不那么说。她护得住佟朝云,就护不住那句不伤父亲的话;要让父亲不伤心,就得把佟朝云交出去。两下里,她只能顾一头。
她一路走,一路憋着那口气,越想越不是滋味,竟连腿脚都不大利索了。
回到养心殿,她推门进去,就见佟朝云还守在那儿,一步也没敢走。他见她回来,慌忙迎上来,抬眼瞧见她的脸色,心里一紧,那声“皇上”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皇帝没说话,只定定地看了他半晌。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委屈,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堵得她难受的东西。
佟朝云被她看得心里发慌。他不知道太后那边是怎么个说法,也不知道皇帝为这事费了多少周折,可他看得出,皇上此刻,很不好受。
他低了低头,哑声道:“皇上……是奴才的不是。皇上不必为奴才,跟太后闹成这样。太后要罚奴才,奴才愿意受着。皇上是金贵之躯,为了奴才这般,不值当的。”
他原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他不想连累皇帝,更不想皇帝为了他,跟生他养他的父亲反目。他一个奴才,皮糙肉厚,受几句罚、跪几日,也就熬过去了,何苦让皇帝为他担这些。
可他说着说着,抬眼望见皇帝那双眼睛,望见那双眼里头没藏住的、又沉又重的东西,他那些话,竟一句也说不下去了。
他忽然说不清,皇帝这副模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明明可以把他交出去,让太后处置了他,也就没这些事了。可她偏要跑去太后那儿,跟自己的父亲顶嘴、吵架,就为了把他一个奴才护下来。她图什么?他一个一无所有的奴才,她图他什么?
佟朝云心里头那点子东西,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堵得他喉头发哽。他望着皇帝,望着她那张又倦又倔、眼底却透着一丝藏不住的委屈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跟他以为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不太一样了。
皇帝看了他很久很久。
久到佟朝云几乎以为她要开口赶他走了,她才忽地轻声问了一句,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干涩:“佟朝云,你怕不怕死?”
佟朝云一愣。
他以前是怕的。他怕得要死。他一个奴才,在这宫里最怕的就是一个死字,所以从前他说话做事,都小心得不能再小心,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个影儿,谁也别注意到他。
可方才太后的人闯进来那一下,他脑子里的确只剩了“完了”两个字,说到底,还是怕的。
可此刻,他望着皇帝那双眼睛,那双眼底压着太多他看不懂、却沉甸甸压得人难受的东西,他鬼使神差地,竟摇了摇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奴才不怕了”,可话到舌尖,又觉着假。他一个连死都不敢直面的人,哪来的底气说不怕。
可他还是望着皇帝,把那句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奴才……不怕。皇上要奴才做什么,奴才都敢。”
这话原是哄人的,连他自己听着都透着虚。可皇帝却像是真信了,那双沉了一路的眼睛里,竟慢慢地,亮起一点极淡的光来。
皇帝看着他,那目光里的东西,却更沉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半晌,她才低低地道:“你往后,不用怕了。”
她顿了顿,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郑重:“朕在这儿,朕护得住你。”
佟朝云望着她,喉头滚了滚,眼眶竟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可那些又酸又涨的东西堵在嗓子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只觉着,眼前这个人,望着他的眼神,跟从前那些把他当玩意儿、当奴才、当消遣的眼神,都不一样。
他头一回,心里头生出个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皇帝,是真的想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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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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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女尊之夺人夫》是《女尊之深宫》父母的独立番外,《夺人夫》里出现的小皇女们,她们长大后的生活在《深宫》里有详细的描写。《女尊之深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