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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好一个御前 ...
养心殿那头,正是如沐春风的时节。
皇帝这两日哪儿也不去,就赖在殿里养伤。腰上那些淤青褪了大半,可她偏说还没好利索,一会儿要佟朝云揉腰,一会儿要他就着手喂水,一会儿又借故让他把案头的折子捧过来,好叫他多在她跟前站一会儿。
佟朝云被她支使得团团转,嘴上不说,心里却门儿清,皇上这伤早好得差不多了,是存心黏着他。
他没法说破,只得由着她闹。皇帝心里那个美,简直要溢出来,暗暗盼着这样的日子能多过几日。
御前的奴才们也都跟着松快,见皇上这两日脾气好得出奇,一个个脸上都带了笑。谁也没察觉,宫墙那头,一场大祸正悄悄逼近。
皇后宫里的晨省,日日不断。
这一日,各宫的郎君、家人子们照旧来给皇后请安。茶过一盏,殿里的气氛却比往日松泛些,有人起了话头,带着几分好奇道:“皇后,昨儿夜里,怎么连翻牌子这道程序都省了?可是宫里有什么讲究?”
皇后端坐主位,闻言只淡淡一笑,像是随口应道:“倒没什么讲究。是皇上身子不适,伤了筋骨,这几日怕都不能翻牌子了。”
这话一出,殿里众人的神色各异。有低头的,有交换眼色的,也有往皇后脸上觑的,却都识趣地没再多问。皇后也不多说,只慢悠悠地续了盏茶,仿佛方才那句不过是句寻常闲话。
待请安的散了,人走得差不多了,却有一人迟迟未动。
裴钰环。
他是今年新进的家人子,出身南方裴家,母亲在那边掌着实权。论容貌、论出身,在这批新进的郎君里都是头一份的。可他进宫大半年了,竟连皇上的面都没正经见过一面。皇上眼里头,仿佛压根没有他这个人。
他心里那口气,堵了大半年,越堵越沉。
他见殿里只剩皇后一人,便站住脚,转过身为皇后斟了盏茶,奉到跟前,恭恭敬敬道:“皇后今日说起皇上身子不适,臣侍心里实在挂念。不知皇后可还知道些旁的?臣侍想着,若皇上伤得重,臣侍也好去跟前侍疾,尽一份心。”
皇后接过茶,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似有深意,却又不点破,只叹了口气道:“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只可惜……皇上跟前,如今怕是有更要紧的人伺候着,未必用得上你去。”
裴钰环手上一顿,垂着眼道:“皇后说的是……哪一位?”
皇后却不肯多说,只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忧心:“倒也不是怪谁。只是皇上这些日子,实在荒唐了些。本宫劝过几回,劝也劝不动。前些日子连太后都说了一回,皇上倒是好了一阵子,可这一转头,又……罢了,本宫也不好多说什么,免得伤了皇上的心,也伤了你们的心。”
他说着,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一副欲言又止、无可奈何的模样。
裴钰环垂着眼,听着听着,心里头那点子东西,便渐渐清明了起来。
他何尝听不出皇后话里话外的意思。皇上是被什么人绊住了脚,那人把皇上的魂都勾走了,连后宫这些正经的郎君都顾不上了。
皇后不好明说那人是“狐媚子”,可他句句都在往那儿引。而那个绊住皇上的人,他心里隐隐有个数。
他心里那口气,堵了半年,此刻像找到了个出口。
他抬头,恭恭敬敬地又福了一福:“皇后为皇上、为我们这些人的心,臣侍都记在心里了。皇后若有难处,臣侍愿替皇后分忧。”
皇后望着他,过了半晌,才极轻地弯了弯嘴角,没接话,只道:“你有这份心,去给太后请安时,多替本宫问安便是了。”
裴钰环心领神会,应了声,退了出去。
出了皇后宫门,他立在廊下,望着天边那一片压得低低的云,心里那点子又恨又冷的东西,慢慢定了下来。
他不是看不出,皇后这是拿他当刀使。
可他愿意。
他进宫半年,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凭什么?他容貌家世样样拔尖,凭什么要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奴才,压得连皇上的边都摸不着?他要在这后宫里立住脚,一个人是立不住的。皇后这根大腿,他自己凑上去,皇后肯用他,那是他的机会。
他若不抓住,这辈子,就真要被那个狐媚子压得永无出头之日了。
午后,裴钰环去了太后宫中请安。
太后是皇上的生父,在这后宫里有着说一不二的体面。裴钰环这些家人子,隔些日子是要去太后跟前请安的。他进了殿,规规矩矩地磕了头,陪着太后说了几句家常,话头便顺着,慢慢地转到了皇上身上。
“太后,”裴钰环垂着眼,语气里满是为难的关切,“臣侍今晨去皇后处请安,听皇后说起,皇上昨儿夜里连翻牌子都免了,说是身子不适……臣侍心里实在放不下,想着皇上万金之体,可不敢有闪失。”
太后原本听着,脸色还算平和。听到“翻牌子都免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接话,只道:“皇上有分寸,你倒不必过分操心。”
裴钰环像是没听出太后话里的淡淡疏离,仍旧恭声道:“臣侍原也是这么想的。可今晨又听皇后说,皇上这回伤得可不轻,连太医都是避着宫里悄悄看的。臣侍斗胆想,皇上瞒着这事儿,想必是怕太后挂心、怕宫里人知道了担心罢。可臣侍愚钝,总觉得皇上这般,未免太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骨了。”
他说到这儿,便住了口,不再往下说。
太后握着茶盏的手,却微微顿住了。
连太医,都是避着宫里悄悄看的?
太后心里那根弦,一下就被拨动了。皇帝受伤,原不算什么稀奇事,可若伤到要请太医,却还要瞒着宫里、瞒着他这个做父亲的,那就透着蹊跷了。
他一个从深宫里厮杀出来的人,什么风吹草动看不明白?皇帝什么时候受过伤,几时瞒过他?
如今竟连伤都要藏着掖着,不肯让人知道。能让皇帝这般遮遮掩掩的,只有一样东西说得过去。那伤,见不得人。
太后心里一转念,那张脸,便一寸一寸地沉了下来。
他想起裴钰环方才那句“伤得不轻”、“避着太医”,又想起皇帝这些日子疏远后宫、连翻牌子都免了的种种反常。
若只是寻常摔伤,何必瞒得这样死?除非……皇帝这一跤,是替谁受的。是为护着什么人,才摔的。而那个人,见不得光,不能让人知道皇帝是为护他才伤的。
太后想到那一层,心里那点子火,腾地就烧了上来。
好一个佟内侍。
好一个御前伺候的奴才。
竟把皇帝迷得连受伤都瞒着宫里、瞒着他这个做父亲的,还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地,让皇帝替他扛了这一跤。这是何等的手段,何等的狐媚!若不处置,皇帝还不知要被这人牵着鼻子走多久。
他一拍桌案,喝道:“来人!”
殿外的内侍应声而入,垂手立着,不敢抬头。
太后寒着脸,一字一句道:“传话下去,养心殿今日值守伺候的奴才,伺候不周,累得圣驾受损,通通给我查问清楚。那个御前贴身伺候的佟内侍,好大的胆子,竟敢……”
他顿了顿,到底没把“勾引”二字说出口,只冷冷道,“竟敢这般玩忽职守,累及圣躬。你这就带人去养心殿,当着皇上的面,把那佟朝云给我拿下来,送到哀家宫里来问罪。皇上若问,你便照实说,是哀家的意思。她要是护着不让拿,你也不必跟她硬顶,只管回来报哀家。”
那内侍吓得腿一软,慌忙应了声,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殿里一时静得可怕。太后坐在上首,胸口起伏着,半晌没说话。他心里头又气又寒,气的是皇帝竟为个奴才昏了头到这般地步,寒的是养了这么大、亲手扶上皇位的女儿,竟为了一个低贱的男宠,把做父亲的都瞒到这般田地。
他越想越怒,越想越觉得这佟内侍留不得。他心里明镜似的,若只是寻常宠一个奴才,他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皇帝新鲜几日也就罢了。
可皇帝竟能为这奴才伤了自己还瞒着他这个做父亲的,这哪里是一时新鲜?这是着了魔、迷了心了。这样的祸害若不早除,皇帝还不知要被拖累到什么地步。
他霍地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压着声道:“传话的,可去了?”
殿外内侍忙应道:“回太后,已经去了。”
太后却没松了那口气,只冷冷道:“再去知会一声,叫他手脚麻利些。一个奴才,慢一步,哀家倒要看他是怎么个死法。”
那内侍吓得一哆嗦,连声称是,又急急退了出去。
此时,养心殿那头,还正是一片岁月静好。
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皇帝斜倚在榻上,身上搭了条毯子,让佟朝云坐在榻边,替她揉着那早就好了大半的腰。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一会儿嫌他手劲重了,一会儿又说轻了,存心要逗他开口。佟朝云被她支使得没法,只得红着耳根,一句一句地应着。
得胜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见这光景,也只当没看见,笑着搁下茶,悄悄退了出去,还顺手把殿门掩严实了些。
外头几个小宫女正蹲在墙根底下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不知谁说了句什么笑话,惹得一片低低的笑声。
谁都看得出,这养心殿上下,正喜气洋洋、和乐融融地,过着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谁也不知道,一道要拿了佟朝云去问罪的懿旨,正从那宫墙另一头,一路疾行而来。
皇帝犹自浑然不觉,眯着眼,由着佟朝云替她揉腰,心里头还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再寻个由头,把这人留在身边多待一会儿。
裴钰环,五皇女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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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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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女尊之夺人夫》是《女尊之深宫》父母的独立番外,《夺人夫》里出现的小皇女们,她们长大后的生活在《深宫》里有详细的描写。《女尊之深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