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九 ...
-
在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车的后座上,那车正疯了一样朝前开着。
“小哥?”我撑起来,看到闷油瓶青铁的脸色,正环着我的肩膀,前面开车的背影应该是胖子。
“没事的,你躺着。”小哥按住我的肩膀,声音里却有些颤抖。
“这是干什么啊?”我迷迷糊糊的看着车窗外,外面驶过的山路树木有些眼熟。
“看医生。”小哥闷闷的说。
我晃晃头,坐直起来。这车不是我的小金杯,看看内饰,操,这不是瞎子那天仍在我门口的mini cooper吗?这摆的放的怎么都是女人的东西,八成是那畜生从哪个女人家开出来的。
“小哥,你别怕,我只是这两天没休息好。”话说完,那路一转,我一下子反应过来。“我们去王家?”我扑向车窗,没错,是通往王家的盘山路。“小哥?”
小哥低了头不说话,胖子开着车说道:“天真,醒啦,小哥说你纵欲过度,给王六爷去看看,顺便让他给你治治不孕不育什么的。”
“滚!闹什么?小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王吉!停车,送我去仁济!”突然我住了口,视线落在我按在窗口的手背上,几个指甲的根部清楚的显出了一块黑色。我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忽然想起了上次见六爷时,闷油瓶让六爷看我指甲的情景。
“你们两个,有事瞒我!”
小哥和胖子都沉默着,胖子一踩油门,车飞一般冲出去,远远的便看到了王家的古宅。
车照例停在院门外,小哥先跳下车,回身准备抱我,被我一把推开,这气氛诡异得很。胖子关了发动机,在车里犹豫了一下,抬头忽然发现几辆悍马停在院子里,于是没半点犹豫的跳下车随我们一起进去。
那古宅大门紧闭,但内堂的声音却清楚的传出来。
“即丫头闹这个大乱子,她当族长,我家钟点工当不当得?”
“银化,那族里的规矩,阿吉现在不是单身,又是嫡出,这个……”
“放屁!”屋里一阵杯盘落地的声音。“那王吉还不知是不是当年王平占下的便宜,你们王家苟且的事还少吗?”
“王银化,你有种过来动手!你当我是吃素的?”王吉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刺耳。
“王吉,你别跟我装,别以为我知道的方子比你少,这族长不是只有你能做。你就是个克夫的命,上一个就被你克死了,这次摆假酒席,狸猫换太子,你骗谁啊?天下那个男人敢和你睡?三十多了还是个处的,你看那新姑爷都不知躲哪里去了!”
话听到这儿,胖子脚起门落,登堂入室。“哟嗬,大舅子,惦记我啦?山里信号不好,媳妇短信我没听见。话听着,你还是个野种啊?”
王银化一杯茶砸在桌子上,王吉倒吸一口冷气,站在一旁的王平倒是笑了。药师六爷镇镇定定的坐在太师椅上,笑着说:“哟,女婿来啦,怎么来晚了。”
那堂里围一圈坐着王家的大小长辈,王银化和王吉左右两边对坐,正当中六爷坐着主座,王平站在身后,主客位空着。六爷招手让胖子过去,胖子听话的过去往他身边站了,那王吉气得眉毛倒竖。
王银化见状又要站起,却被身边的一位中年男子拦了,那人也是瘦高身形,脸上却隐约透着一股险恶之气,只见他向前探了探身,慢慢的说:“既然如此,阿吉有了这门婚事也是好事,但是,事情总的有点规矩。阿吉的婚事闹得实在是不太规矩,要是再不明不白的当了族长,王家搞不好是要被人笑话的。我这边倒是想了个折中。按古法,让她去趟个险斗回来,不就行了?”
在座的老人听了,一阵窃窃私语。“毕竟我们是倒斗的世家,女人做族长已经是惊世骇俗的大度,要再是个没下过土的,恐怕是说不过去的。堂上这位祖师,不也是靠下险斗才赢了这家天下?”随声音看去,那堂间挂的一副妇人画像,鹤发华服,不怒自威。
“你个死老头,说了不要管。”王银化在身旁叫着,那老人却没管,转向六爷,仍然慢慢的说:“六爷,您看呢?”
六爷脸上恍惚了一下,胖子见状,忙打了个神岔,低头说道:“六爷,张起灵来了。
六爷听了喜不自禁,立刻站起来说:“人在哪?哎呀,不早说,张家族长来了,怎能不招待。”
胖子朝门外招了招手,闷油瓶横迈了一步,探出身来,向六爷鞠了一躬:“多有叨扰,有急事求六爷。”
在座的几个老人忙起身施礼,请小哥上座。小哥并不理,径直走到六爷面前,压低声音说:“六爷,真的很急,能否……”
六爷高声应答:“张家起灵有事相求,后面说吧。今天族会先到这里吧,王平王吉,招呼各位,隔壁楼里看茶。说完拉了小哥上楼,胖子抢在前面,一溜烟跑上楼,那王吉追也不是,气也不是,被王平笑着拉走。我趁着乱,把衣服后面的兜帽一戴,遮着脸,偷偷溜上楼。
上了那二楼,还是进了上次藏药藏书的房间,推开门猛然看到一个银闪闪的人影,斜倚在书架下面的榻子上,手边一壶茶,脚边一堆书。还没抬眼,就听到银铃一般的声音响起:“哟,这么快就开完会啦,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不是别人,正是婚礼上的鹿霖。
这人怎么在这儿,我心里暗想,瞎子怎么没来?忽然心里一阵发慌,抬头发现那鹿霖正朝我笑着,如同看穿我的心事一般说道:“我舍不得六爷这儿,年纪大了,干脆就准备死在这儿算了,行不行啊六爷?”
六爷摆摆手:“随你,随你。”那鹿霖还是笑着,那白晃晃的笑容让我不寒而栗。
正想着,六爷拉小哥在窗下坐了,我自己寻了张椅子作者,胖子挑帘子躲进里屋。鹿霖自去看书,六爷拉着我们寒暄。
“张家起灵,您有事……”六爷寒暄未尽,忽然眉头一皱,将头转向我,细细看着我,又转向小哥,小哥低了头。“胡闹!”一向随和的六爷竟低声凶了一句,小哥的脸顿时惨白,转身单膝跪在六爷的前面,攀着六爷的衣摆,低着头说:“六爷,晚辈错了,晚辈不懂事,前前后后都错了。但,求六爷。放我这一身麒麟血给你。”
“起来,起来,哎,王家早都不拿活人入药了,要你这身血干什么?你们啊……你好歹也活了快一百年了,也不懂事,我那吉丫头也是。你们,跟我进来。唉,这……鹿霖你!”
“什么都没听见啊。”那鹿霖翻着书本,悠然然的答道,那嘴角的笑依然让我心神不宁。
挑帘进屋,胖子正躺在榻子上嚼花生米,被六爷哄下来,放了我坐下,小哥在一旁垂手立着。六爷在榻子前坐下,袖子里甩出那根檀木签子,挑了我的手指细看,叹了口气,又用签子压上我的脉,不禁咂了下嘴,小哥恍惚一下,急急的问:“六爷!”那神情,说要哭出来都不为过。
六爷放下手,转过头说:“上一次,我以为你们只是住在一起,没想到。”
小哥脸一红,但还是说:“您不是说,有麒麟竭就不碍事的。”
“小三爷最近吃过什么古药吗?”六爷皱着眉问。
小哥的脸一下子又白了,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六爷的眼神一下子狠起来,小哥慌了神,低了头小声的说:“血石榴。“
“混帐!”六爷气得站起来,抄起个物件要砸,忍了忍还是放下,指着小哥说:“你们,你们。王平呢?王平!你们气死我了!”
一开帘子,门外的鹿霖听到声音跑进来:“哟,怎么了。”
六爷指指我们两个,甩手要走,被小哥跪下死死抱住:“六爷,六爷。”那六爷站在原地不说话。
鹿霖进屋,找了个地方坐下,听到小哥低声的说:“六爷,好歹告诉我还有几天,也许来得及。”
鹿霖看看六爷,不着头脑的说了句:“六爷,也好,正好带王吉下去。”
六爷一惊,转头看着鹿霖,鹿霖笑笑说:“六爷,别舍不得了,都大了。你知道王吉不走这一趟,上不去的,有张起灵护着,总好过她一个人和族里的老头子拼那些看得见看不见的。今天王银化和他父亲那些话我都听到了,王吉躲不过这一劫的,这也是老天安排的。”
六爷听着渐渐出了神,被小哥又叫了一声,只得叹了口气,拉起小哥说:“十天,十天。”说完,快步走出门去。
屋里只剩下我们三个,和一个笑盈盈的鹿霖,小哥低了头,半晌不说话。全屋里好像只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哥,究竟,怎么了。”
小哥犹豫着,却是鹿霖开了口:“告诉他吧。”
小哥转头看看我,像要哭出来一样,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最后突出一句话:“你……中毒了。”却再也说不下去。
鹿霖开了口,说:“唉,这个故事还要我来讲啊,你总得告诉他。小三爷知道张家为什么一直族内通婚?张家人的血又叫麒麟血,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毒,朝夕相处,耳鬓厮磨,都会中毒,你手上的指甲就是了。”我抬起手,看到指甲上一块块的黑色。
“那六爷上次说,吃了麒麟竭就没事了?”我隐约明白了上次小哥和六爷的对话。
“本来是的,不过你这两天怕是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体内的气脉都打乱了,所以。”
血石榴,我想到了那个晚上,小哥灌给我的。
“那六爷说的十天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还能活十天。”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就白了,胖子手里的一包花生米啪的掉了一地。我再反应过来,小哥正抱着我的肩膀用力的摇:“吴邪,吴邪!”
“你别碰我!”我一把推开他,结果从榻子上跌落下去。小哥愣住了,一双手停在空中,那脸上难过的表情让我恢复了理智。“我……”我抖着说不出话来。
“没事的,小三爷,不是没得救。”鹿霖的声音又响起:“刚才不是说了,张起灵去下个斗,走一趟就行了。”
我哆嗦着看着小哥,他凑过来,小心的把握抱在怀里。“对不起,我早该去的,都是我害的。”我隐约想起来,我们喝红酒的第二天早上,他来向我道别,说要离开几天。
“小哥。”我说出这句话,人却抖成一团。小哥紧紧抱着我,回过头对鹿霖说:“鹿先生,今年的数字算过了吗?”
鹿霖笑容不变,说:“还真算过了,不过,小三爷中了个头彩,九,主信。”
小哥听后,竟出了一头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