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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俗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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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佳尔的河水甜如蜜,雅图的宝石似繁星,桑格丽塔之门封天路,唯有鹰泉是金翅之心。
这首歌曲是走南闯北的贩夫走卒口中常常哼唱的小调,也记录了王朝疆域内最重要的三个藩邦一座城市:班佳尔、雅图、桑格丽塔和鹰泉城。其中班佳尔位于王朝的最南端,拥有众多的河流和港口。雅图则是南北陆路上最大的绿洲和贸易枢纽,闯过布尔汉布尔沙漠的旅人看到它时,往往会流下激动的眼泪。再接着往下,摩伽塔连绵的山麓横贯东西,而桑格丽塔就处在乌代山口,扼守着帝都的门户。最后,王朝的心脏鹰泉城,自然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只不过世人传唱的多,真正将这四处风景都领略的少,便是这极少领略之人,却又未必和世人一般的看法。
“你知道再过今天,有什么人要来鹰泉城吗?”羽帝刚结束一场情*事,此时他一手搂着妙音,另一只手缠绕着他的几缕散发,漫不经心地说着话,慵懒的目光还停留在怀中人细腻的肌*肤上。
妙音失神地仰望着房屋的穹顶,随口接道:“什么人?”
“是雅图王和他的家眷……”说到这里羽帝顿了一下,意料之中地看到妙音的目光聚拢了起来,里面有毫不掩饰的厌烦。
“呵呵,我知道他们会让你心情恶劣,不过要是你知道他们是干什么来的,恐怕心情就更恶劣了。”羽帝微笑地吊着他的胃口。在这世上,如果森波是偶尔窥得妙音的真实面目之人,那么羽帝无疑对他知之更深了。在他看来,妙音的小心思与小爪牙不过是花朵上的荆刺,无伤大雅,还让摘花的过程更增添了快感。
妙音果然不耐烦羽帝的遮遮掩掩,微抬起上身刚想要追问,就被羽帝又一口吸吮在了唇上。
“他们是来请求联姻申请的,你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就要迎娶桑格丽塔王的掌上明珠了,听说那姑娘可是美丽的很啊。”羽帝摩挲着那因啃食而尽显红润的唇瓣,在妙音眼前说道:“而你,我的妙音鸟,只能孤独终老,看着别人幸福美满……怎么样,你想不想让这场婚事泡汤?”
妙音前一刻还沉浸在雅图即将与桑格丽塔结盟的消息中,看到后一句话,他忽然扬起了一抹冷笑,“我怎么能叫孤独终老呢?我不是还有您吗?陛下,我早已与俗世无关,除了床上之外,就请您别拿其他事来为难我了。”
的确,羽帝不乐意看到这两个王朝重要的藩邦联姻。雅图富的流油,桑格丽塔兵强马壮,这两家若是成了姻亲,对他来说是多么碍眼的存在。可虽然贵族豪门的联姻需要得到羽帝的批准,没有充分的理由,他却也不能随意驳回,老头这时把事请告诉他,是希望自己凭借神之口,给这婚事制造麻烦吗?
“你这个小白眼狼,让你办事真是千难万难,何况这还能给你自己出气。”羽帝状似生气,但口气并不严厉,妙音知道他还没坐实这个打算,所以讨好般地双手搂上羽帝的脖颈,主动恭维道:“陛下胸有城府,什么事情办不成?又何需我在一边画蛇添足呢。”
他虽然讨厌雅图,可更不想掺合进羽帝的谋略中,而且这事不止涉及雅图,那桑格丽塔……
“妙音,你知道吗?我的家人要来鹰泉城了!我妹妹要成亲了,天啊!她一眨眼居然已经到这个年纪了!我真替她高兴!”
曼殊兴奋不已的笑脸在自己面前,一口气不换地说完一长串句子,足见其激动之情,而早已知道消息的妙音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桑格丽塔正是曼殊的俗家,与雅图联姻的偏偏是曼殊的家人,这让妙音心情复杂。
曼殊见他反应这么平淡,似乎不太满意,立刻又说道:“对了,你知道我妹妹的夫家是谁吗?是雅图啊,是你弟弟啊!这巧不巧?他们两人如果成亲,我和你也就是名副其实的家人了!”
名副其实的家人?这个措辞让妙音觉得格外刺耳,不由地一阵暗恼。我们不是名副其实的家人吗?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在琉璃院生活,在这污浊的尘世中互相依靠,你却觉得你妹妹那还不知道在哪的夫婿比我更名副其实?
“我与雅图没有关系。”胸口烦闷,妙音声音有些尖锐,“你我是入戒之人,从入戒那日起,我们就只属于天神,不再属于俗世的家庭,难道不是吗?”
曼殊听到这话不禁一愣,他打量妙音神情,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他坐到妙音身边,把自己的高兴压了下去,抚慰般地覆上了妙音的手,“你不高兴?我们的确已经出家……可毕竟是血脉之亲,这是不会改变的……我以为与家里难得团聚,你也会高兴。”
我恨不得一辈子再也不要见到他们!妙音心中愤愤。可这是他的秘密,是他对曼殊无数个秘密之一,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他不想让曼殊知道,他希望在曼殊眼里,自己永远是个简单的人。
“我没有不高兴。”妙音最终抹掉自己眼中和心中的情绪,缓了缓语气道:“只是看你这么重视家人,有些……羡慕他们。”
“你在想什么呢。”曼殊一下子明白了妙音的意思,笑着拥抱住他,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你当然也是我的家人,只是以后就更亲一层了,这不好吗?”
好……好……要是没有雅图,没有桑格丽塔,没有任何一个你会重视的其他人,那就更好了……
胜鬘天女节是祭祀水神的节日,因为现任羽帝的生辰靠近这个节日,所以生辰的庆典常会延长到节日之后,也使得以前一个单单的祭祀节变的格外热闹,更多的藩邦贵族陆续进入鹰泉城,这纸醉金迷的都城又迎来了短短时日内的另一轮高*潮。
“法王陛下怎么一个人在这?这么热闹的宴席,您不去参加吗?”森波来到坐于首位之侧的妙音身边,虽然法王身后明明还有几名侍从,但在森波的眼里视若无物。他见妙音没有理睬他的意思,看了看觥筹交错的大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径自笑道:“哎呀,我忘了,陛下听不见声音,所以看这人影纷纷的殿堂,大概也不觉的有多热闹。”
琉璃院的侍从听他如此直白的不敬,纷纷不满地皱起眉头,妙音却已渐渐适应了森波的出言不逊,知道与他争锋相对只是正中下怀。所以他没有言语,起身欲走,森波却忽然扯住了他的袖子。
“别走,我们一起喝个酒呗。”森波的言辞没有一丝轻佻,看起来是个再正经不过的邀请,“狩猎那日本人无礼,还未正式向陛下致歉。”
致歉之说当然是胡扯,可妙音感到森波手心的温暖,站在原地,不禁有些犹豫。他本来是陪同羽帝前来的,如今羽帝已先行离席,他也没必要多待,不过曼殊去和他刚抵达不久的家人团聚了,即使自己回到东布林寺,也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森波刚才玩笑的一句其实十分正确,无论周围多么热闹纷呈,他都没什么感觉,也感觉不到。
那么与这人去共醉一场呢?他当然知道两人间不存在单纯的喝酒关系,可在这个孤零零的时刻,他又忽然觉得那真没什么大不了。羽帝对自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算是曼殊,他可谓是热爱芸芸众生,自己永远成不了独一无二,但眼前的这个人……妙音朝森波看去,同样是黑色,曼殊的眼睛像繁星璀璨的夜空,森波的眼睛却像幽深无垠的海底,那里藏着无穷的肉*欲,或许也有几丝真情,至少此时此刻专注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这算是一种安慰吧——饮鸩止渴的安慰,那也不会比没有更糟啊。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妙音几乎要把这句话说出来了,然而他目光一凛,忽然看见几人正在一名侍天的带领下朝自己走来,一瞬间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情都一扫而光,只剩一对秀挺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