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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明月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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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泊对面的森林倒真是个狩猎的绝佳地点,在森波稍微观察了一番环境后,知道至少在这点上妙音没有骗他。此起彼伏的鸟鸣响彻在高大乔木的枝头,地上泥土湿润,泄漏出错综复杂的兽足痕迹,唯一的障碍就是交织在一起的低矮树枝,它们会妨碍猎人飞速奔驰,大概这就是多数人不来这狩猎的原因。
此时后方的侍从离两人甚远,因为妙音吩咐侍卫只要远远跟着就行,所以森波也让那襄退后了一段距离。他想即便是一向惯于假笑的法王,面对自己大概也装累了,于是便在一步之遥后与妙音两人独行。
默默看着骑在前面的妙音,对方的上身正随着马的步伐慵懒而有规律的摆动,牵动着后背与臀*部的衣纹呈现出引人遐想的曲线。森波觉得这个世上总有这么一种人,存在的本身就像在诱惑,且无关于他们自己的意志,法王无疑属于这种人,而且他还会主动使用这项天赋——只可惜目前吝啬用在自己身上。
“是我的话令你改变主意了吗?”森波终于还是赶了上去,与妙音并驾齐驱,“就是那天晚上说的,你可以尝试勾*引我的话。”
妙音脸上的亲切果然早已消失,他冷漠地扫了森波一眼,没有马上开口,想了想才说道:“如你所见,我的肉*体就是项交易筹码,那么我能从你那得到什么好处?”
“……您这样揽客可不行啊。”森波环视了一圈四周,猜想是眼下无人才让法王说话如此露骨,“就算我有那意思,听到您这么说也会兴趣全无的。”
妙音不再搭腔,显然他就是要让森波没这兴致,而森波却觉得不管是假清高还是真淫*荡的法王都赏心悦目,可见自己骨子里没准还有犯贱的属性。
这么说着话的时候,两人面前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橡树,森波留意到了树下的足迹,因此额外围着树转了几圈。地上的脚印还很新鲜,大概是一头狍子,不久前还在这吃树上掉落的果子。
他卸下背负的弓箭,从箭筒出抽出了几支,顺着足迹向远处望去,末了回头问妙音道:“陛下当真不来?我相信您不会顾虑什么杀生戒的。”
妙音松开缰绳,摊开空空的双手,示意自己没带武器,“我不会狩猎,况且我觉得那些动物比人类要可爱的多。”
“您对自己的同胞还真是尖酸,而且狩猎的乐趣也不在于杀戮。”森波对妙音的论调耸了耸肩,不再管他,独自策马顺着地上的脚印向前。他的前方有一头狍子,没准还有一个恶劣且危险的陷阱,但没关系。
他——森波.俄朗理,绝不会在挑战面前逃跑,因为他所追求的东西需要绝对的力量,要能跨过一切妄图与他作对的人和他们的阴谋诡计,到了那个时候,他将再也无所畏惧。
不过当森波意识到明月珠失控的时候,他承认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对自己的厌恶程度了。
按照森波原本的想象,妙音大概会在林子里埋伏了一些人手,等着他自投罗网,不过长年战场生涯培养出的警觉和反击力让他并不担心这些,何况统治着一帮修士的法王手下能有多厉害的人物?可是显然林子里并无来自其他方面的威胁,只有自己胯*下越跑越快不再听从指挥的爱马……以及,好像也中招了的自己。
森波再次勒紧缰绳,发现自己手指顶端已经出现了麻痹的感觉,并且这种感觉正在迅速扩大,很快他的四肢就都有点不听使唤了。这算双管齐下吗?他中的药无疑是在那杯酒里,而妙音之所以敢先干为敬,估计是早就服过了解药,至于明月珠中的毒……难道是妙音涂在自己衣服上的?
哎呀呀,难为法王明明恨不得跟自己一刀两断,却还不得不亲近自己来给自己下套,他这待遇是不是要比他那两个老对手高出了一等?可惜眼下并不是自嘲的好时机,森波知道不管法王是只想出口气还是真想要他的命,如果他再不想点法子控制住马或者自己,要不了多久,他就只剩被明月珠摔散架或被哪根粗树枝截成两段的下场了。
一个被下了迷药的人骑在一匹疯狂的马上——森波觉得这次自己狼狈的自己都想笑了。他伏在马背上勉强避过一片树枝,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痛感瞬间压过了麻痹的感觉,森波立刻抽出腰侧的佩剑,对爱马看了一眼,利剑便朝向明月珠的脖子砍去。
锋利的剑刃深深地切入了明月珠的脖子,高大的黑色骏马喷洒出一片血雾,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栽倒。森波尽全力蜷缩起麻痹的身体,顺着明月珠倒下的方向滚出了老远,直到后背猛地撞上一棵杉木,才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他一时间觉得自己五脏六肺都要被撞出来了,但好歹脖子和脊椎这样的关键部位没有受到损伤。
慢慢平复了呼吸,森波不禁也有些自我埋怨,他想起上一次在密室里与妙音对峙的情形,那时他就超出自己预料的选择跟自己拼命。妙音的身体确实不怎么强健,可骨子里却有一种坚韧的力量,让他能爆发出巨大的执念。他不该总被他那纤细的模样所迷惑,忘了狐狸除了有不太危险的爪子外,终归还是有一嘴厉牙的。
当那襄找到森波的时候,他正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如果不是看到离他不远处断了头的明月珠,或许会以为这个人只是在以这种姿势欣赏蓝天白云。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女武者跳下马飞奔到主君身边,一眼就看见森波脸上的一道道细小血口子,和仿佛被风割过似的支离破碎的猎装,不过他的人尚算完好,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仰头冲她笑了笑,从地上爬了起来。
“殿下……明月珠这是……”
“我杀的。”森波走到已经断气的马前面,叹了口气。要说一点不伤心当然不可能,这是他养大的马,跟随他上战场,没死在敌人手上,却死在自己手里。“它被下了药,如果不砍它的脑袋,就只有砍它的腿让它停下来,我觉得后者对明月珠来说更残忍。”这么说着,森波蹲下身,伸手抚上明月珠的眼睛,那双眼睛还保持着死时那一刻的样子,虽然没有了光芒,却依然美丽。
然而那襄并没空为这匹马惋惜,她被森波话里的信息吓了一跳,“下药?谁下的药?为什么?有人要谋害你? ……”她猛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了,“是……法王陛下?”明月珠一直是森波亲自打理的,它今天唯一接触过的外人只有妙音法王。
“可是为什么?法王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那襄将疑惑的矛头指向了森波,与其说意外,她反而直觉到她的主君绝对有激怒对方的能力。从中午那场气氛诡异的交谈,到更早前森波就对对方展现出的异样兴趣……那襄越想心越沉,她觉得自己一定被隐瞒了一些很糟糕的事情。
“殿下……你是不是对法王陛下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瞧你说的,我有那么禽*兽吗?”森波从地上拾起散落的弓箭和箭矢,试着拉了拉,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逐渐恢复,便走向那襄的坐骑,一步蹬上了马鞍。
“明月珠就交给你善后了,别让人发现,埋好后你自己回营帐,不用管我。”他说着抖了抖缰绳就要离开,那襄顿时兴起不好的预感,“殿下你去哪?”
“明知故问。”果然森波对她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有人害死了我的马,我难道不该找他理论理论吗?”
您真的只是理论理论吗?对方可是法王,就算有名无实,这世上除了羽帝,也没有其他人有权利处置他。可她一句劝说还没出口,森波已经马鞭一扬,飞驰而去,显然不打算给她任何阻拦的机会。
森波不后悔杀死自己的爱马,实际上为了心中的目标,他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以牺牲的,但是他的牺牲必须要有回报。在战场上,他用成倍敌人的鲜血来回报为自己而死的部下,那么在这里,他该怎么让尊贵的法王回报他呢?
不会狩猎的人啊,你可知道对付猛兽如果不能一击毙命,就要有被反噬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