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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李家二老 亲情的欢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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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赶路。一路上杏子又说起了别的事,把那个相似的年轻人抛到了脑后。李小菲也没有再想,只是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听着车轮碾过土路的辘辘声。
傍晚时分,他们到了一个镇子。陈平提前安排好了住处,在一家客栈歇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几人又起来了。匆匆吃过早饭,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线。杏子靠着车壁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李小菲没有睡,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高。山坡上长满了樱桃树,正是暮春时节,花期已过,枝头挂满了青绿色的小果子,一簇一簇的,藏在绿叶之间。
“快到了。”杏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凑到窗边往外看,“宝儿,你看,那是鹰嘴崖。”
李小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远远地看见一座陡峭的山崖,崖顶有一块巨石,形状像鹰嘴,高高地昂着,俯瞰着脚下的山谷。
她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李宝儿被土匪劫走的地方。是李宝儿命运转折的地方。也是她——李小菲——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杏子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过了鹰嘴崖,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宝儿,你阿爷阿奶看到你,不知道多高兴呢。”
李小菲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马车过了鹰嘴崖,路渐渐平缓了。两边出现了一片一片的樱桃林,一眼望不到头。林间有几间土坯房,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到了到了!”杏子忽然喊了起来,“宝儿,你看,那是村口的老槐树!”
李小菲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一棵巨大的老槐树矗立在村口,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像一把巨伞撑在那里。树下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墩上晒太阳,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官道。
马车在村口停下来。
李小菲下了车,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有青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炊烟味。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陌生的是,她从未到过这里。熟悉的是,这副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告诉她——到家了。
“宝儿!宝儿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树下的几个老人都站了起来。
“宝儿?哪个宝儿?”
“李有德家的宝儿!那个被土匪劫走的宝儿!她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子里传开了。有人往村里跑,有人围过来看,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李小菲站在那里,被一群人围着,有些手足无措。
杏子挤过来,拉着她的手,对围观的人说:“都散了吧散了吧,宝儿刚回来,让她先回家。”
众人嘻嘻哈哈地散开了,但还有几个好奇的,远远地站着看。
李小菲正要往村里走,忽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宝儿?”
她转过身,就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个木盆,木盆里放着几件洗好的衣裳。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上系着围裙,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她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正瞪大了看着李小菲,嘴唇在发抖。
木盆从手里滑落,衣裳散了一地。
“宝儿……真的是你?”老妇人的声音在发抖,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你……你回来了……”
李小菲站在那里,喉咙忽然像被糊了东西,说不出话来。她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思念、心疼、委屈,五味杂陈。眼眶发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那个人她的阿奶,从小把她带大的阿奶。
“阿奶。”她听见自己叫了一声,声音几乎不闻。
老妇人踉跄着走过来,伸出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摸了摸李小菲的脸。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色。那是李小菲十分熟悉的一双手。
“瘦了。”老妇人的眼泪一滴一滴淌下来,“瘦了这么多……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我和你阿爷以为你遭遇了不测。幸亏老天有眼......”说着泣不成声。
“阿奶,我回来了。”李小菲的眼泪也止不住,她握住阿奶的手,“我好好的,没事。”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老妇人把她搂进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小菲靠在阿奶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烟火气,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被填满了。
“老太婆,是我们宝儿回来了?”一个苍老的男声传来。
李小菲抬起头,看见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褐,腰间系着草绳,脚上穿着一双草鞋。此刻注视着李小菲,嘴唇哆嗦着,却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是她阿爷李有德。
“阿爷。”李小菲又叫了一声。
李有德站在那里,想往前移动,却因为激动,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步,连忙用拐杖撑住。
“死丫头。”他的声音在发抖,却硬撑着骂了一句,“你还知道回来。”
李小菲松开阿奶,走过去扶住阿爷的胳膊。
“阿爷,我回来了。”
李有德嘴唇抖了抖,最终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回来就好。”他的声音沙哑,“回来就好。”
说完,他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围观的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回来就好”“李老头有福气”“宝儿出息了”,也有人小声嘀咕“在盛京做什么的”“怎么穿得这样体面”。
李小菲扶着阿爷,跟着阿奶,往村里走去。
陈平站在马车旁边,没有跟上去。小顺子提着包袱,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陈大哥,咱们不跟上去?”小顺子小声问。
“不急。”陈平说,“让她们先说话。咱们晚些再过去。”
小顺子点了点头,把包袱放回马车上,蹲在车旁边等着。
李家的屋子在村子中间,三间土坯房,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干不粗,枝叶却茂盛,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墙根下堆着几捆柴火,角落里放着几个陶罐,里面种着葱和蒜。
堂屋里陈设简陋,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幅褪色的年画。桌子上摆着一个粗瓷茶壶和几个茶碗,茶壶嘴缺了一个口,用布条缠着。
赵氏拉着李小菲在椅子上坐下来,左看右看,眼泪又下来了。
“我的宝儿下巴都尖了。在外面是不是吃不饱?”
“吃得饱。”李小菲握着阿奶的手,“我在王府做教习,有吃有住,饿不着。”
“王府?”李有德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王府?”
“宁王府。”李小菲说,“宁王请我去教家乐班唱新戏。”
李有德的眼睛瞪大了。
“宁王?就是那个……王爷?他请你?”
“嗯。”李小菲点了点头,“阿爷,您孙女有出息了。”
李有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老太婆,你听见没有?”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咱宝儿在王府做事了。”
赵氏在一旁抹眼泪,连连点头。
“听见了,听见了。咱宝儿有出息。”
李小菲从包袱里取出那套文房四宝,打开匣子,把笔、墨、纸、砚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
“阿爷,您看,这是太后赏的。”
李有德伸出手,摸了摸那方砚台。砚台温润如玉,在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他的手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然后又伸过去,轻轻地摸了摸。
“好东西。”他声音轻缓而感慨,“咱家祖祖辈辈种地,哪里想到我宝儿经此一劫,竟有如此大造化。”
赵氏凑过来看,眼睛不好,凑得很近,几乎贴到了砚台上。
“这得值多少银子?”她问。
“阿奶,这不是银子的事。”李小菲笑了,“这是恩典。太后赏的,多少钱都买不来。”
赵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那方砚台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放回匣子里。
杏子在一旁帮着收拾,把散落的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她一边收拾一边说:“婶子,您不知道,宝儿在盛京可了不起了。她写的戏,好多人都爱看。”
赵氏听了,笑的更开心了。
“是吗?咱宝儿从小就聪慧。”
李有德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端着茶碗,一口一口地喝着。他看着李小菲,目光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院子里飘起了饭菜的香气。赵氏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翻飞,油花四溅。李有德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茶碗,眯着眼睛看着天边的晚霞。
李小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阿爷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晚霞很红,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深紫色,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阿爷。”她开口了。
“嗯。”
“您气不气我?这么久没回来,也没捎信。”
李有德沉默了片刻道,“气你做什么?你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阿爷,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李小菲真诚的道。
李有德伸出粗糙的手,一脸慈爱的拍了拍她的头。
“宝儿乖。”
“阿爷,”李小菲想了想,“我要往后一定把您和阿奶接到盛京去。住大房子,吃好吃的,穿好衣裳。”
“傻丫头。”李有德笑道,“你有心了,只是阿爷阿奶老了,不中用了。”
李小菲抬起头,一脸认真,“阿爷阿奶才不老。”
李有德满怀欣慰的笑了。
“嗯,好,好,阿爷等着。”
赵氏在屋里喊:“吃饭了!”
李小菲站起来,扶着阿爷进了屋。桌上摆着几碟菜,一碟炒鸡蛋,一碟咸菜,一碟腊肉炒蒜苗,还有一盆青菜豆腐汤。菜不多,但香气扑鼻。
李小菲端起饭碗,夹了一筷腊肉,放进阿爷碗里,又夹了一筷鸡蛋,放进阿奶碗里。
“阿爷阿奶,吃饭。”
赵氏笑的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菊花。
“这孩子,出去一年,倒学会心疼人了。”
李有德没有说话,低着头,扒了一口饭。
李小菲也笑了,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地吃着。
这一顿饭,是她来这个世界之后,吃过的最香的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