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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宁王府 复君令宁王 ...


  •   一夜大雪过后,整座城银装素裹。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哈出一团团白气,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宁王燕徊天不亮就进了城。
      他径直入了宫。边关军务事关重大,粮草调拨、兵力部署、敌情动向,桩桩件件都要向他皇帝爹当面奏报。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宫里刚开了早朝,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了他。
      “回来了?”皇帝坐在龙案后面,看着这个风尘仆仆的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也有几分心疼,“瘦了。边关苦吧?”
      “回父皇,边关将士更苦。”燕徊跪下行礼,声音沉稳,“儿臣此去,亲眼见了将士们风餐露宿、枕戈待旦。能守住槐山郡,击退胡军,全赖将士用命。”
      皇帝点了点头,让他起来说话。
      燕徊将边关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奏报了。胡军的兵力、部署、动向,镇南大将军的应对策略,粮草的调拨和消耗,伤亡的数字和抚恤的发放,事无巨细,条理清晰。皇帝听得认真,时不时问几句,燕徊一一作答。
      “好。”皇帝听完,龙颜大悦,“梁爱卿打得好,你办得也好。朕心甚慰。先去看看你母妃吧!想必她也在等你。然后回去好好歇几日,朝上的事先不急。”
      燕徊谢了恩,退出了御书房。
      从御书房出来,他转身往内宫方向走去。他是沈淑妃所出,沈淑妃住在长宁宫。边关一去两三个月,临行前匆匆忙忙,都没来得及好好跟母妃道别。母妃怕是等着急了。
      长宁宫里,淑妃刚用完早膳,正靠在软榻上让宫女捶腿。听说燕徊来了,连忙坐起来,整了整衣裳,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快让他进来!”
      燕徊进了殿,跪下给淑妃行礼:“儿臣给母妃请安。母妃这些日子身子可好?”
      淑妃连忙扶他起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眼眶微微泛红:“好,好着呢。你瘦了,也黑了。边关苦,母妃日日惦记着你,夜里都睡不安稳。”
      “让母妃挂心了。”燕徊在淑妃身旁坐下,“边关虽然苦,但将士们更苦。儿臣不过是押送粮草,又不上阵杀敌,母妃不必担心。”
      淑妃嗔了他一眼:“说的什么话?你不上阵杀敌,母妃就不担心了?那胡人凶残,万一有个闪失……”
      “母妃。”燕徊打断她,语气温和,“儿臣这不是好好的吗?您看,全须全尾的。”
      淑妃被他逗笑了,擦了擦眼角,吩咐宫女去端燕窝粥来。
      “你父皇那边奏对完了?”
      “嗯。父皇让儿臣回去歇几日。”
      “那是该好好歇歇。”淑妃点了点头,“你府里那几个侧妃侍妾,怕是也惦记着你。回去看看她们,别冷落了人家。尤其是方侧妃,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她隔三差五让人来宫里请安,是个懂事的。”
      燕徊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母子俩又说了几句家常,淑妃问起边关的风土人情,燕徊拣些有趣的说了,逗得淑妃直笑。宫女端了燕窝粥来,燕徊喝了一碗,便起身告辞。
      “去吧。”淑妃拉着他的手,又叮嘱了几句,“天冷了,多穿些衣裳。别只顾着公务,身子要紧。”
      “儿臣知道了。母妃保重。”
      燕徊出了长宁宫,穿过长长的宫道,大步走出了宫门。
      从宫里出来,天已经大亮了。他的护卫牵马了迎上来,他翻身上马,吩咐了一句,“去兵部。”打马径直而去。护卫们急忙跟上。他离开这么久,指定是积攒了不少公文,兵部尚书秦伯仲那个老家伙怕是等得头发都白了。果然不出所料,秦伯仲见到他,一张脸笑成了菊花,“殿下你可算来了,有几件大事要和你商议......
      燕徊和秦伯仲商议几件要紧的军务,又批了几份急等着回复的折子,直到午时才脱身。
      回到宁王府,已经是申时了。
      王府的大门敞开着,总管太监冯进喜领着几个小太监在门口候着,见马车到了,连忙迎上来。
      “殿下回来了!殿下辛苦了!”冯进喜满脸堆笑,一边给燕徊掀车帘,一边吩咐小太监去准备热水和吃食。
      燕徊下了车,大步往里走。
      “府里这些日子有什么事?”他一边走一边问。
      “回殿下,大事没有,小事有几桩。”冯进喜跟在后面,小步快跑,“太子府送了年礼来,奴婢收在库房了。几位侧妃和侍妾都安好,每日来请安,奴婢按殿下的吩咐,让她们各自歇着。张嬷嬷把年节的事宜都安排妥了,单等殿下回来定夺。”
      燕徊“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府里有一位侧妃,姓方,是翰林院方学士的嫡女,性情温婉,知书达礼,皇帝亲自指的婚。方侧妃入府三年,将王府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出错。她上面没有正妃压着,下面管着三位侍妾和几十个丫鬟婆子,虽说不是正室,但做的都是正室的活计。
      此外还有三位侍妾,都是皇帝和皇后赐的。大晋朝的规矩,皇子封王之后,宫里会赐下几个女子,美其名曰“伺候起居”,实际上也是一种恩宠和笼统。燕徊不是贪恋女色的人,对这三个侍妾不冷不热,给足了体面,却没有过多的亲近。她们住在王府后院的偏院里,每日绣花、下棋、弹琴,日子过得清净,也过得无聊。
      燕徊回到书房,换了身家常的衣裳,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边关的事暂时了了,朝堂上的事,明日再说。今天,他想歇一歇。
      “殿下,百凤院的账册送来了。”冯进喜端着一碗参汤进来,放在桌上,“白妈妈说,这个月的账已经盘好了,请殿下过目。”
      燕徊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放着吧。”
      他放下碗,拿起那本账册,随手翻了翻。百凤院是他在盛京最大的产业,每年的进项占了王府收入的大头。他虽然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但账目还是要过目的。
      翻着翻着,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账册上有一行小字——“五月,马三送女娘一名,价三十两。”
      他想起了那个逃跑的丫头。
      那个从百凤院逃出去、躲进崔家班、写了《哑狱》和《同窗记》的丫头。他记得临走时交代过陈平,让他盯着点,别让白玉闹出人命。
      “陈平呢?”他问。
      “陈大人在值房,殿下要见他?”
      “叫来。”
      不一会儿,陈平进了书房。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就行礼:“殿下,您找我。”
      “坐。”燕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些日子,崔家班那边怎么样了?”
      陈平坐下来,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崔家班舞台坍塌、崔小艺腿骨折、蕙娘胳膊受伤、观众起哄、李小菲上台唱数来宝救场。
      这些事他说得很快,像在背书。
      燕徊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舞台坍塌?是意外还是人为?”
      “人为。”陈平说,“城北庆和班周三皮派人干的。白玉在背后撑腰,还许了庆和班几场堂会。”
      燕徊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陈平继续道:“白玉还派人去查了李宝儿的身世,查到了鹰嘴崖的土匪窝。那个丫头是被土匪劫走的。但再往深了查就查不到了,樱桃沟太远,一时半会儿没有新消息。”
      燕徊是有若无的嗯了一声。
      “还有,”陈平顿了顿,“白玉派刘安去找了南城的地痞孙大彪,想对李宝儿下手。前天夜里,孙大彪带了两个人翻墙进了崔家班的院子。”
      燕徊的眼神冷了,他看了陈平一眼,陈平只觉得心中一寒。
      忙接着道:“属下出面把人赶走了。李宝儿受了些惊吓,没有受伤。”
      燕徊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淡然,放佛只是随意问问,“孙大彪是什么人?”
      “南城地痞,背后靠山是府衙的张师爷。张师爷是三殿下的人。”
      燕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端起参汤又喝了一口,放下。
      “接着说?”
      陈平想了想,接着道:“自从崔小艺的腿摔断后,一直躺在房中养伤,听说至少三个月不能上台。《同窗记》演不了了。《哑狱》虽然还能演,但蕙娘胳膊伤了,也得歇几天。崔家班现在没有台柱子,场子全停了。”
      “那个丫头呢?在做什么?”
      “在写新戏。”陈平从袖子里抽出一沓纸,双手递过去,“这是属下从崔家班那边弄到的,新戏的片段。名叫《赵氏孤儿》。”
      燕徊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字还是那样丑,怎么一点都没长进。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爬……
      他看了几行,眉头微微扬起。又看了几行,放下了手中的参汤,认真看了起来。
      “屠岸贾诬陷赵盾,赵氏满门被诛。程婴舍子救孤,公孙杵臼舍命护主……”他低声念着,目光越来越专注。
      陈平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敢打扰。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燕徊看完了那几页纸。他把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这出戏,比《同窗记》还有味儿。”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这个丫头,脑子到是好使。一个村姑奇哉!”
      陈平表情淡然,但他确实也觉得难以理解。
      燕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把那几页纸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裳。
      “你退下吧!”他吩咐陈平。
      陈平慌忙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燕徊坐在椅子头靠在椅背上静默片刻,才起身喊了声:“来人。”
      外面候着的冯进喜忙进来问,“殿下有何吩咐?”
      “去后院。”
      后院是王府女眷住的地方,燕徊平时不怎么来。但今天是回府第一日,按规矩,该去看看方侧妃和几位侍妾。
      王府的后院不大,但收拾得精致。廊下挂着红灯笼。映着白雪,喜气洋洋的。燕徊刚进了内仪门,就见一大群打扮的十分明丽的女眷站在燕寝堂的门口。方侧妃和侍妾丫鬟们见燕徊来了,连忙上前行礼。
      方侧妃她二十出头,生得端庄秀丽,穿着一件藕荷色绣折枝兰花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简洁素雅,衬得她整个人如空谷幽兰。她蹲身行礼,声音温婉:“殿下回来了,一路辛苦。”
      “起来吧。”燕徊虚扶了一下,“这些日子府里辛苦你了。”
      “殿下说哪里话,这是妾身分内的事。”方侧妃笑了笑,侧身让出路来,“殿下快进屋坐,外面冷。”
      燕徊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来。方侧妃亲自端了茶递过来,又吩咐丫鬟去准备点心。三位侍妾忙上前给燕徊请安。
      燕徊扫了一眼,三个侍妾,一个姓王,一个姓刘,一个姓陈。他记不清她们谁是谁,只记得王侍妾是皇后赐的,刘侍妾是母妃赐的,陈侍妾是贵妃赐的。她们入府两三年了,安分守己,从不出错,也从不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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