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幕后有戏》田晓景

34、第34章 设计 透消息地痞

　　崔家班在永顺茶楼演出时戏台塌了，《同窗记》被迫暂停的消息传出，那些看过的都庆幸自己提前看过，没看过的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但更多则心中讥笑几声，崔家班本来就是个三流的班子，如今戏台没搭建稳，塌了，这事闹的，怕是崔家班福报没到，这钱不该他们挣。
　　城北的庆和班，周三皮一脸笑意看着来人，“大快人心，此事办的妙极。”
　　“还是周爷的点子秒，小的只不过是动了动手，”此人正是那个穿灰布棉袍的男子，他搓着双手一脸讨好看着周三皮。
　　“这个给你，记住，管好你的嘴。这事跟我没关系。”
　　周三皮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丢给那男子。那男子双手接过，一边一迭连声应承。
　　“小的明白。周爷您放宽心。”
　　与此同时，白凤院墨阁。
　　白玉坐在紫檀圈椅上，面前的火盆烧得正旺。翠霞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禀报着刘安传回来的消息。
　　“……舞台塌了，伤了四个人，那个叫崔小艺的腿断了，以后能不能上台还两说。崔家班报了官，官府去看了，但没下文。观众起哄，那个李宝儿上台唱了一段数来宝，把场面稳住了。”
　　白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数来宝？”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农家女，会唱数来宝？”
　　“刘安说，她唱得不错。声音好听，词儿也编得顺溜。”
　　白玉冷笑了一声，随后道：“让刘安进来，我有话问。”
　　刘安小心翼翼地进了墨阁，眼睛也不敢乱看，只低头弯腰给白玉行了礼。
　　白玉正端着一杯茶，一脸惬意的饮了一口，慢条斯理的道：“周三皮此事办的不错，你派个人去通知他，下个月我们院里请庆和班来唱几场堂会，让他们准备好。”
　　刘安忙低头应是。
　　白玉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给你交代的事，你有没有办妥？”
　　“妈妈放心，小的办的妥了。”
　　“嗯，”白玉满意的点头，“你好好当差，往后有你的造化，你也知道我白玉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也从不办没把握的事。”
　　刘安心中一喜，这是白玉认了他当自己人了。
　　刘安此人面上一幅老实巴交的模样，其实心中也有自己的一本帐，他在百凤院一直做着龟公跑腿的事，原先也是个不起眼的，后来办了几件事，得到了白玉的认可，便将他调到身边来当差。他在白玉身边久了，就发现白凤院背后的主子来头不小，他隐约猜到了几分，心中一动，若是他办事牢靠，被那位看中说不定又了更好的出头之日。于是更加勤勉认真。
　　“说一说你是如何找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白玉的声音响起，刘安慌忙将腰又往下弯了弯，小声道，“此人姓孙，名大彪，是南城一带有名的地痞。最爱吃酒，三十来岁，方脸，浓眉，嘴角一颗黑痣。
　　他手下有七八个人，专门做些偷鸡摸狗、敲诈勒索的勾当。此人有一个不算毛病的毛病，好色。而且不是一般的好色，专好那些年纪尚小的男男女女。南城的人都知道他的德行，但没人敢惹他，因为他背后有人。据说是衙门里的师爷。”
　　“师爷？”白玉目露疑问。
　　“小的也是听说的，尚未确认。”
　　“打听清楚了，别稀里糊涂的，衙门里的师爷那么多，我最熟悉的也就两三个。还有再查查他们的背后，别牵扯到我们头上。”
　　“小的明白。小的找到孙大彪时，他正在吃酒......”
　　原来刘安那日也在永顺茶楼看戏，当然，看的是崔家班出事的戏。
　　他前脚出来，后脚就去找了孙大彪。
　　“孙爷，看您喝得高兴，打扰了。”
　　孙大彪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刘安压低声音，“重要的是，我有一桩好买卖，想跟孙爷合作。”
　　“什么买卖？”
　　刘安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崔家班有个写戏的，姓李，人称李公子。您今天没去永顺茶楼，错过了好戏。那个李公子，生得那叫一个清秀。声音也好听，脆生生的，跟黄莺儿似的。”
　　孙大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一个写戏的，有什么稀奇？”
　　“稀奇的是，”刘安的声音更低了，“那个李公子，是个雌儿。”
　　孙大彪的手顿了一下，放下酒壶，盯着刘安：“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男女还分不清？”刘安笑了笑，“您要是不信，自己去看看。永顺茶楼，崔家班，隔天就有戏。那个李公子，每场都在后台。您要是能把他弄到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孙大彪已经明白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孙大彪眯着眼睛问。
　　“我？”刘安站起来，拍了拍衣裳，“我就是看不惯那个李公子。一个小白脸，仗着会写几个戏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让他吃点苦头，也好长长记性。”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孙大彪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酒壶，半天没动。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黄牙，笑得让人恶心。
　　“李公子……”他低声念了一遍，把壶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酒馆。

　　白衣听完刘安的叙述，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也就一瞬间，然后放松了身子，歪在椅子扶手上，“你退下吧！别忘了仔细盯着，不能出了差错。”
　　刘安应着退了下去。
　　白玉又冷笑了一声。
　　翠香进来禀报马三来了。
　　白玉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但想了想又吩咐翠香让带进来。
　　马三被带进来的时候，还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他在百凤院门口站了半天，冻得脸都青了，进门就跪，磕头如捣蒜。
　　“白妈妈，小的给您请安了。”
　　白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像一条毒蛇。
　　“马三，我再问你一次。那个女娘，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马三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结结巴巴地说：“白妈妈，小的……小的真的就是路过一个山头，看见她晕倒在路边，就……就捡了来。小的不敢欺瞒您……”
　　“山头？”白玉的声音提高了半分，“什么山？哪里的山？山上怎么会有晕倒的女娘？”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山。就是……就是盛京西南方向的一个山，荒得很，没有人烟。小的就是路过，真的就是路过……”
　　白玉盯着他看了很久。马三的眼神闪烁，不敢和她对视，一看就是有所隐瞒。
　　“你是现在就说，还是想让我找官府来，拿了你去打了板子你才肯说？”白玉看着马三大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
　　“妈妈饶恕了小的罢，小的绝不敢有所期满。”马三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翠香。”白玉扬声喊她的丫鬟。
　　“妈妈，妈妈，别喊了，小的说就是了，只是，小的也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妈妈可千万要替小的保密啊！”
　　“说吧！只要你不是扯谎骗我，我只当不知道就是。”
　　马三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他有些后悔将那个病娘子卖给白玉了，白玉这娘们，绝不是善茬，如今骑虎难下。
　　于是他将如何在鹰嘴崖的土匪寨子里，如何捡到李小菲的事，竹筒倒豆子全都告诉了白玉，又说了他如今早就不在土匪窝里混了。且那伙土匪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起了，他如今就在盛京做了个帮闲。
　　白玉听完，瞪了他一眼道：“这又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欺欺瞒瞒的，我当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呢！”
　　马三嘿笑了声，“这不是前几日官府在抓土匪嘛！小的也是有些害怕。”
　　“哼，”白玉冷哼一声，“你我认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瞧你那点出息，我难道还会报官抓你不成，我吃饱了闲的。行了，滚吧。”
　　马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白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马三这会子的话，绝不是假话。盛京西南方向，四五百里路程，鹰嘴崖。
　　距离盛京这么远，一来一回要好几日。
　　白玉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的彩绘。百鸟朝凤，那只金凤凰昂首挺胸，俯瞰众生。她白玉就是那只凤凰，没有人能骑到她头上去。
　　可那个逃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去吧。”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让他们先从鹰嘴崖查起，我就不信，查不出她的底细。”
　　翠霞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白玉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哗作响。她看着南城的方向，目光阴鸷。
　　“一个农家女。”她低声说，“读书识字也就罢了，竟然还会写戏文，会唱数来宝，天才也不过如此。”

　　崔家班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崔小艺被抬回了他的屋子，秦郎中开的药已经抓回来了，正在厨房里煎着。蕙娘的胳膊肘上了药，包扎好了，但还是疼得直吸气。两个跑龙套的一个崴了脚，一个磕了膝盖，都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
　　崔明堂把所有人召集到前厅，面色沉重。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有人故意使坏，伤了小艺，伤了蕙娘，砸了咱们的场子。”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个人，我一定要找出来。
　　如今，大家先不要着急着戏，我们先让小艺把伤养好。”
　　他看着众人，声音低了几分：“小艺的腿，少说三个月不能上台。《同窗记》暂时演不了了。《哑狱》还能撑一阵子，但蕙娘伤了胳膊，也得歇几天。这几天的场次，能退的就退，退不了的就改期。孙老板那边，我去说。”
　　院子里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李小菲站在人群后面，一直没有开口。她在想今天件事。
　　莫非是周三皮？有可能。他恨崔家班，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百凤院？
　　百凤院如果知道自己在崔家班，那一定是要抓回去的，自己本身就是百凤院的女娘。也许自己的卖身契还在白凤院呢！
　　但他们应该没必要为了一个逃奴，而搞垮崔家班，这对百凤院也没什么好处啊？
　　那么四海班呢？不太可能。黄秋生虽然被拒绝了，但那是个体面人，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管是谁，都说明一件事。
　　有人在暗处盯着崔家班，随时准备下黑手。
　　最有可能的就是周三皮，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好的。
　　散会之后，李小菲没有回屋。她走到崔小艺的屋子门口，推门进去。
　　崔小艺躺在床上，左腿打着夹板，垫高了放在被子上。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比刚才好了些。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睛，看见是李小菲，又闭上了。
　　李小菲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宝儿。”崔小艺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我的腿……还能不能上台？”
　　李小菲的心揪了一下。她知道他想的什么。想的是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翻跟头、跑圆场、演武戏。
　　“能。”她说，声音很坚定，“秦郎中说了，养好了就行。三个月不能下地，但三个月之后，你还能上台。”
　　崔小艺沉默了一会儿，眼睛里露出一丝伤感。
　　“你骗我。”他说。
　　李小菲的眼眶红了。她别过头去小声道：“我没骗你。真的，你好好养伤，把腿养好了，咱们还要演新戏呢。我给你写的新戏，比《同窗记》还好。你演主角。”
　　崔小艺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转向了墙那边。
　　李小菲站起来，给他掖了掖被子，转身出去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抽泣。她没有回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坐在桌前，摊开纸，提起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窗外，风更大了。老槐树的枝丫在风中剧烈摇晃，像是要断了，又像是还在撑着。
　　她看着那些枝丫，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
　　崔家班这口气，不能断。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在纸上写下四个字：赵氏孤儿。
　　窗外，夜色如墨。盛京的冬天，还很长。但春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