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幕后有戏》田晓景

12、第12章 看戏 崔家班初试

　　李小菲颇为紧张地接过小奇递上来的快板，拿在手中试了试手感。竹板打磨得很光滑，边缘有些磨损，看来用了不少年头。她发现这东西跟自己学过的没什么两样——都是两块大竹板儿和五块小竹板儿组成，合称七块板儿。
　　她先试了试手感，竹板在手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敲了起来。
　　先打了一段过门，节奏由慢渐快，清脆利落。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开口唱道：
　　“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说，
　　新编一个小故事，看客听后莫当真，
　　权当笑话笑嘻嘻。
　　盛京有戏班，名叫崔家班，
　　人人擅演戏，本领不一般。
　　今日不唱旧戏文，说段新鲜您听听——
　　唐僧师徒去取经，一路西行多艰险，
　　这一日来到白虎岭，山高林密雾蒙蒙。
　　白骨洞里妖精多，洞主是个白骨精——
　　她变个少女送饭菜，悟空火眼金睛看得清，
　　一棒打死现原形，唐僧生气念紧箍咒。
　　妖精又变老婆婆，哭哭啼啼来找女儿，
　　悟空又是一棒子，唐僧气得要赶人。
　　妖精三变老公公，悟空这回学聪明，
　　叫来土地和山神，当着师父现原形——
　　白骨精终于被打死，唐僧这才明白过来，
　　师徒四人继续走，西天取经路漫漫……”
　　李小菲将一段《西游记》里“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完整地用打快板的形式说唱了下来。她一边打板一边唱，节奏明快，吐字清晰，偶尔还配上几个生动的表情和动作，虽然身子虚弱，力气不足，但胜在流畅自然。
　　好容易说唱完，她喘着粗气看着崔明堂，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这一段说唱真累人！她原本就饿得头昏眼花，这会儿更饿了，出了一身的虚汗，连站着都觉得气虚，双腿微微发软。
　　围着的几人听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不知何时，门口已经站满了人，都是崔家班的成员，被这新鲜的说唱吸引过来的。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着嘴，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崔明堂心里十分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一段数来宝，比街头乞丐行乞时唱的可精彩太多了！这小儿声音清脆，虽力气稍嫌不足，却十分有味道，节奏强烈，动作也很优美，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心想，莫非这回捡到了宝？
　　“嗯，尚可。”崔明堂端着架子，看着李小菲点点头，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你还会些什么？一并试试吧。”
　　“我……我……我能不能吃点东西再表演？”李小菲狠了狠心，抬头看着崔明堂，可怜巴巴地说，“大叔，我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饿得没力气了。能不能让我先吃点东西？”
　　崔明堂闻言笑了笑，心里却有些不落忍。这孩子瘦成这副模样，也不知遭了多少罪。他点了点头：“也好。给他取些吃食来。”
　　“是！”门外一个清脆响亮的女声响起，“我去拿！”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女子风风火火地转身去了厨房。
　　崔明堂看着吃得狼吞虎咽的李小菲，一股恻隐之情慢慢涌上心头。他还是个孩子啊！这乱世，吃不饱穿不暖，人命如草芥，可怜呐！
　　“你慢点吃，别急，还有呢！”之前去拿吃食的女子端着一碗稀粥和两个馒头回来，放在李小菲面前，语气爽快。
　　这女子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长相明丽，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说话做事干脆利落，一看就是个爽快人。
　　“唔，唔……”李小菲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好不容易咽下去一口，她抬头看着那女子，露出一个真诚的笑，“谢谢你。”
　　“哎，你别客气！”那女子爽气地笑了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你这小郎，今年多大？瞧着还不到舞勺之年呢！”
　　“呃！”李小菲一愣。
　　我几岁啊？我到底几岁啊？前世我已经二十四了，可这世……李宝儿好像才十五六岁？这可怎么回答？
　　“呵呵，我、我不小了。”她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
　　“这小子看起来一副娘娘腔，连说话也不爽利。”旁边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子插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三哥你别吓着他！”那名叫蕙娘的女子瞪了那男子一眼，嗔道，“你赶紧收拾东西去，等一下就要出发了！”然后又转头对着门口围观的人道，“都走吧！收拾东西，别站着了！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众人一哄而散。
　　有人边走边笑：“走吧走吧，惹恼了蕙娘，小心今晚没饭吃！”
　　一瞬间，当场走得只剩下坐在上首的崔明堂，和下面站着的李小菲、蕙娘，还有小奇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崔小艺。
　　崔明堂含笑看着蕙娘，眼里满是欣慰。这些人还真要蕙娘来管束，有时蕙娘的话都比他这个当家的管用。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李小菲道：“一会儿让蕙娘带你下去洗洗，换件衣裳，好跟着去。”
　　“我、我也可以去啊？”李小菲诧异地问。
　　“如何不能？”崔明堂含笑看着她，“方才你那数来宝说唱得很不错。我今日有意让你试场，你敢是不敢？若是表演好了，今后你就留在我崔家班。”
　　李小菲听了大喜，忙不迭地点头。蕙娘也高兴地笑道：“小郎有造化，被崔叔瞧上眼了！”
　　“哼！”旁边站着的崔小艺冷哼一声，扭头就走，边走边嘀咕，“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献丑！”
　　“小艺哥等等我！”小奇急忙跟上，两人大步去了。
　　崔明堂看着小艺和小奇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子牛脾气，别跟他一般见识。”
　　“没事没事。”李小菲摆摆手，心里却不以为意。一个半大小子，爱甩脸子就甩呗，她李小菲什么场面没见过？
　　上午辰时一刻，李小菲跟随崔家班一众来到长春堂。
　　长春堂是盛京有名的老牌医馆，这是在路上蕙娘告诉她的。
　　李小菲如今还做男儿装扮，头发上面梳个髻，下面部分披散着，身着半新不旧、有些肥大的灰蓝色衣袍。幸亏束了胸，就算腰带紧些，倒也不显眼。脚上穿一双黑色大号布鞋，这衣裳是那别扭孩子崔小艺的，鞋是小奇的，因为太大了，被蕙娘在里面塞了些破布头。眉毛也被蕙娘画高了不少，又擦了点黑灰。如今看起来虽很清秀，肤色却不白，倒有几分十三四岁小子的模样。
　　这还要从她洗干净脸上的灰尘时说起。
　　蕙娘带她下去洗脸，她一直犹豫不愿意——洗干净了不就露馅了吗？可蕙娘不耐烦，拽着她一顿乱折腾。等洗干净露出原来的肌肤时，蕙娘惊得花容失色，拉着她左看右看，看完又在她胸前捏了一把。
　　“难怪我觉得你不对劲！原本我还一直以为是男生女相……这就是了！”蕙娘重重叹了口气，“就你这模样，若是以真面目示人，估摸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吃得渣都不剩。”
　　李小菲低头不语，窘得只想撞墙。妈呀！这女人太猛了，老娘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伸手吃豆腐！
　　“罢了，你跟我来。”蕙娘想了想，拉着李小菲进了内室，将她推坐在梳妆台前，一通忙活。又是画眉又是涂粉，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李小菲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长春堂新址今日门庭若市。因尚未剪彩，门前的匾额上还挂着红色的绸布，只两边门框上贴着一副对联上联“修合虽无人见”，下联“存心自有天知”。由此联可以看出，长春堂果然不同凡响。
　　门口人来人往，长春堂的管事伙计们忙着迎接来祝贺的亲朋好友、同业同仁。宋掌柜忙得脚不沾地，只招呼了一个伙计，将戏班子众人引到指定地方。
　　这长春堂果然是盛京最大的老字号药堂，新开的店面光门脸就一溜七八间。步入后堂，才发现也十分宽敞。堂会演出的台子被安置在左边一间大大的厅堂里。
　　因时辰不早了，崔明堂催促众人将后台搭建好，扯上帷幔。众人化妆的化妆，穿戏服的穿戏服，乐师将各种乐器调好音，怕到时忙乱。开场之前的准备工作十分繁琐，李小菲也帮着蕙娘收拾。
　　这种堂会一般准备的都是喜庆热闹的曲目。今日共唱两场，上午一场下午一场。开场剧目一般是戏班自行准备，唱完一折后，由客人们开始点戏，点几出戏班就唱几出。这几出都是戏班写好了曲目由东家过目，东家赞同，那么戏班就会按照这几出来准备各种道具。
　　李小菲却不知道，古代戏班子是最下九流的行业，跟娼妓差不多的地位。教坊司里大多都是犯了罪被判刑的罪官家眷，入了贱籍，转为良籍都困难。
　　如今她又是百凤院的逃奴，前途一片黑暗啊！
　　可是再看她，竟然兴致勃勃地跑前忙后帮着做事，一点压力也没有。
　　这正是——无知者无畏啊！
　　巳时整，一声响亮的锣鼓声起，四下安静了下来。
　　装扮好的崔家班资深演员，三十多岁的崔舟二和崔小艺上场了。两人一个装扮儿子，一个装扮老爹，演了一段诙谐幽默的开场白，逗得台下的客人微微发笑。
　　台下观众似乎司空见惯了这种开场，并不以为然，笑的人也不多，大多数都交头接耳说起话来。有人聊药材生意，有人聊家长里短，台上的热闹反倒成了背景。
　　两人演完下了场，一掀帘子进来，崔小艺就脸色沉了下来。他将手中的道具丢在案几上，一屁股坐在边上，不说话了。
　　崔明堂来不及搭理他们，直接催着下面的人出场。
　　这次出场的主演是蕙娘，她演一折武戏《探庄》，扮演其中的石秀。锣鼓一响，蕙娘迅速上场。她身着短装，穿薄底靴，手持短剑，身形矫健灵活，左右腾挪，挽剑花，咬字诀，动作干净利索。
　　这一折武戏让场上稍稍安静了几分，也多了几声喝彩。有人拍着桌子叫好，有人摇头晃脑地品评。李小菲在后台偷偷看着，也不禁暗暗佩服。蕙娘这身手，放在现代，那就是功夫片女主角的水准啊！
　　中场休息时，客人们开始用餐。
　　宋掌柜满脸堆笑，让今日最权威的人士先点戏目。那人是一位长得十分富态的白净中年男子，穿着讲究，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拿着曲目簿看了看，不知低声和宋掌柜说了句什么。宋掌柜点头哈腰了半天，才直起身，招呼一个伙计过去，沉着脸吩咐道：
　　“告诉崔班主，今日的戏目不行，让他重新拟来。”
　　崔明堂接过伙计递来的戏目册，眉头深皱，忧心忡忡。他来回走了两步，长叹一声：“这如何是好？今日就准备了这些……哎，没新戏可演，崔家班今后的路，难喽！若是妩媚还在……”
　　“崔当家的，不若再演一折武戏。”琴师付恒在旁边提议，“蕙娘还行吗？”
　　“我就擅长短打。”蕙娘毫不犹豫地接口，“要不就演一折《武松打虎》吧！”说着转头招呼小奇，“小奇快去换装，穿虎皮道具！”
　　“也好。”崔明堂点点头，“你们先准备，我将这戏目改了再送去与东家过目。”说着匆匆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掀帘进来，神色有些古怪：“先等等。听说来了大人物，都去门口迎接了。”
　　众人面面相觑，后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李小菲站在角落里，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大人物？
　　她悄悄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议论声。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