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第 116 章 方家的打算
...
-
方侧妃一夜未曾入眠。第二日一早就吩咐丫鬟拾掇箱笼。她不敢违背宁王的话。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雾气未散,秋晨的凉意顺着窗缝往里渗。贾嬷嬷和兰草带着丫鬟婆子忙前忙后地归拢要带去方家的东西,方侧妃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梳头,一夜没睡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不过丫鬟将脂粉抹得均匀,将那些心思都藏在脂粉下,完全看不出一点异样,兰草小心地替她将发簪簪好。方侧妃看着铜镜里那张精致的脸,她才二十三四岁,她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娘娘,”贾嬷嬷进来回话,“都收拾好了。”
方侧妃站起来,整了整褙子的衣襟。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年的屋子。晨光从东窗照进来,落在那些熟悉的家具上——紫檀木的梳妆台、绣着兰花的屏风、窗台上那盆养了三年的文竹。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马车从角门驶出时,秋日的光正从东边铺过来,把整条巷子染成一片温吞的橘色。方侧妃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耳边是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她没有掀帘子往外看,可她知道马车正经过听竹院后面那条夹道。她没有去看,只是把攥着帕子的手又收紧了些。
方府在城东,离宁王府大半个时辰的路程。
方家上下早已乱作一团。方夫人接到信时手都在抖,立刻打发人去通政司衙门把方通政叫了回来。方通政今日本不休沐,一听女儿忽然要回府省亲,连官袍都没换就骑马赶了回来。夫妻二人关在书房里说了半晌的话,出来时方夫人眼眶是红的,方通政脸色铁青。
方侧妃的马车到府门口时,方夫人强撑着笑脸迎上去,方通政却站在廊下没动,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女儿的气色。方侧妃急步上前屈膝行礼,方夫人一把托住女儿的身子,颤声道:“我的儿,你怎么忽然就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方侧妃看着母亲湿润的眼眶,强忍着泪水,按着早已想好的说辞道:“王爷说过几日是父亲寿诞,让我提前过来给父亲祝寿,再说女儿也想您和父亲了。”
“好,好。”方夫人连连点头,可攥着女儿手腕的指节却发白。
方侧妃先去给方老夫人请了安。方老夫人年近七十,面色红润,穿一身绛紫色团花褙子,头发梳得溜光,戴着一个同色抹额,上面镶嵌着一颗成色极好的蜜蜡。她眯着眼看了孙女半晌,拉着她的手问了几句王府里的事,方侧妃一一答了。方老夫人听了,叹了口气,拍着她的手背道:“回来住几日也好,陪陪祖母。”方侧妃又送了些伴手礼,这才告辞出来去了方通政的书房。
方通政正在书房等她。看到她进来,他先是仔细打量了女儿一番,这才道:“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方侧妃行了个礼,在椅子上坐下来。父女二人面对面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开口。方通政打量着女儿的脸色,见她眼下有青,便知道事情没有按她预想的来。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才慢慢道:“王爷让你回来的?”
方侧妃垂下眼帘,把昨日花厅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她说得很平静,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怨怼,只是陈述。说到燕徊那句“你若闲得发慌,就回方家住些日子”时,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又很快接了下去。
方通政听完,沉默了很久。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盘算什么。半晌,他忽然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猛地转过身:“他这是铁了心了。”
方侧妃没有接话。她当然知道父亲的意思。燕徊若是松口,早就松了;若是对方家还有一分半分的打算,就不会当着她和那个李乡君的面把话说得那样绝。他连一个“不”字都懒得说,直接让她回方家,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父亲,虞家那边呢?”方侧妃问。
方通政摇了摇头:“我让人去打听了。虞尚书上个月又托人在王爷面前提了一次,说虞家还有一位庶女。王爷当时只是笑了笑,说‘虞大人有心了’,就把话岔开了。虞尚书碰了个软钉子,这些日子倒安静了。”
方侧妃冷笑了一声:“虞家倒是会挑时候。前王妃尸骨未寒的时候不敢提,如今瞧着王爷圣眷正隆,就急着塞人进来。”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父亲,你说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方通政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日的阳光灌进来,把书房照得亮堂堂的。他望着院子里那几株已经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淑儿,你可知道,王爷拒绝虞家的时候,用的什么借口?”
方侧妃摇头。
“他说‘王妃薨世不久,本王无意续弦’。”方通政转过身,看着女儿,“可他在朝上争取了半年时间。半年,他说要自己挑。你想想,他要是真无意续弦,争取这半年做什么?”
方侧妃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她当然想过这个问题。这半年,是燕徊为自己争取的时间,也是他用来堵住各方嘴的时间。半年之内,谁也别想往他府里塞人,谁也别想逼他表态。半年之后,他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而那个交代,多半是他早就选好了的人。
“父亲,我们就这样等着?”方侧妃的声音有些不甘。
方通政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神色复杂:“婉茹,你可知道,你被王爷打发回来这件事,瞒不了几日。你前脚进门,后脚就会有人报到虞家去。虞尚书那只老狐狸,若是知道你失了王爷的欢心,你猜他会怎么做?”
方侧妃面色一白。
“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方通政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一定会趁你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加紧往王爷身边塞人。到时候你回去,府里还有没有你的位置,就难说了。”
“那父亲的意思是,我不该回来?”方侧妃的声音微微发颤。
方通政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不。王爷开了口,你不回来,就是抗命。那才是真的完了。”他顿了顿,“为今之计,你只能回来。可回来之后,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压低声音:“我让你二叔在外面走动走动,看能不能搭上太后那边的关系。你在王府这些年,太后对你印象不错,逢年过节的礼从未断过。若能借太后的口提一句,比我们自己上赶着求王爷强。”
方侧妃微微点头。
“还有,”方通政继续道,“你母亲会替你留意着。方家虽然比不过虞家,可这些年我在通政司,手里也攒了些人脉。你安心住着,把身子养好。王爷那边,我让你大哥借着翰林院的关系,多探些消息。”
方侧妃听着父亲的安排,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她思忖了片刻对着方通政道,”父亲,有件事我思虑良久,觉得还是要跟您说一声为好?”
“何事?”方通政见女儿神色凝重,便有些担心的问。
“是我们府上家乐班教习......”方侧妃刚说到这里,就见贾嬷嬷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神色急切:“老爷,娘娘,不好了。咱们派去王府打听的人回来说,虞家今日一早就派了人往王府送帖子,说是虞家老夫人的寿辰,想请王爷赏光。”
方通政脸色一沉。
方侧妃攥紧了帕子,指节发白。她咬了咬唇,声音冷了下来:“虞家倒是会见缝插针。我前脚刚走,她后脚就递帖子。”
方通政在书房里又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淑儿,你记住,你是上了玉牒的侧妃。不管王爷怎么冷落你,只要一日没被废,你就还是宁王府的人。虞家想趁你不在塞人进来,没那么容易。”他看了女儿一眼,声音缓了缓,“可你也要想清楚,你若真想争,就不能只靠方家。你自己在王府这些年,可有能帮你说上话的人?”
方侧妃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听竹院里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写戏的李乡君,想起太后对她若有若无的偏爱,想起燕徊看那个女子时,眼睛里藏不住的柔软。她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有。”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方通政看着女儿,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
方侧妃从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秋日的傍晚凉意更重,她裹紧了身上的褙子,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的院子走。兰草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一晃一晃的。
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窗纸上映着方通政的身影,他正坐在书案前,埋头写着什么。方侧妃知道,父亲这是在给二叔写信。方家没有退路。她也没有。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院子里桂花开了,金黄的细蕊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甜津津的香气被风送进来。她想起自己没出阁的时候,每年秋天都会摘桂花,晒干了做桂花糖。母亲总说她手巧,做的桂花糖比外面买的好吃。那些日子好像已经隔了很久很久。
她叹了口气,推开房门。贾嬷嬷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铺了新的被褥,点了安神的香。方侧妃在梳妆台前坐下来,看着铜镜里那张精致却疲惫的脸。
兰草小心翼翼地上前:“娘娘,您别太忧心。王爷只是一时生气,过些日子气消了,自然会接您回去的。”
方侧妃没有说话。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着头发。铜镜里映出窗外那棵桂花树,金黄的花瓣在暮色里影影绰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她出嫁时,母亲在这棵树下握着她的手说:“淑儿,嫁进王府,要贤惠,要大度,要忍得。”她一直记着这三个字,忍了这些年。可如今她忽然觉得,光靠忍,是等不来她想要的东西的。
她把梳子搁在台上,转过身看着兰草:“明日一早,你去打听一下,王爷这几日的行程。尤其是……他什么时候会进宫给太后请安。”
兰草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方侧妃重新转过身,面对着铜镜。镜中人眉眼精致,嘴角却抿得紧紧的。她拿起那只绣了一半的兰花帕子,看了看,忽然把它放进了抽屉最底层,然后从妆匣里取出一张素笺,铺在桌上,提笔开始写信。
窗外桂花香浓,秋月正明。她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认真。写完后,她把信笺折好,装进信封,用蜡封了口,搁在桌角。做完这些,她才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