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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 辞行 这几日听竹 ...


  •   这几日听竹院热闹得很,来祝贺李小菲的人络绎不绝。
      先是冯进喜带人送来了宫中的赏赐,几匹宫缎、两对赤金簪环,还有一匣子上好的宣纸。小顺子把东西一一清点造册,嘴里念个不停,念着念着自己先笑出了声:“姑娘,哦不,乡君,这些东西够咱们听竹院用上大半年的了。”

      李小菲正伏在案上写新戏的唱词,闻言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该怎么叫还怎么叫,别贫了。”

      小顺子嘻嘻笑着退了出去。

      到了第二日,后院那边也开始有动静了。方侧妃身边的兰草送了一只锦盒来,盒子里是一对白玉镯子,成色极好,内壁打磨得温润光滑,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物件。随礼附了一张帖子,方侧妃的字迹端端正正:“贺李姑娘得封乡君,聊备薄礼,望祈笑纳。方氏淑怡敬贺。”

      李小菲看着那对镯子,心里有些拿不准。方侧妃之前对她一直不冷不热,上回在花厅里见她时那副审视的目光她还记着。如今忽然送了这么贵重的礼来,她有些摸不准这背后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让小顺子备了谢帖,措辞恭敬却不失分寸地回了过去。

      紧接着王侍妾、刘侍妾、陈侍妾也陆续送了东西来。王侍妾送了一盒上好的胭脂,刘侍妾送了一卷她自己抄的佛经,陈侍妾送了她亲手编的一只络子,五彩丝线编得极精巧,底下坠着两颗米粒大小的珍珠。李小菲都一一回了谢帖,让小顺子挨个院子送了过去。

      小顺子回来的时候撇了撇嘴:“姑娘,那些侍妾送的东西看着是喜庆,可奴婢瞧着,除了陈姑娘的络子是真心实意之外,旁的都像是应付差事。”李小菲正在翻看新戏的稿子,头也没抬:“应付也是人家的心意,收着就是。”

      过了两日,柳清越来辞行。

      李小菲在听竹院设了一桌丰盛的酒菜为他饯行。
      柳清越还是那件石青色的圆领袍,腰间挂着那块青白玉佩,风尘仆仆的模样比上回来时消瘦了一些。他在石凳上坐下来,先端起酒盅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李小菲笑了一下:“表妹,我来跟你道个别。明日一早我就动身回西北了。”

      李小菲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问:“那边的事都办完了?”

      柳清越点了点头:“马匹的生意谈妥了,跟工部签了文书,明年开春开始供货。另外……”他顿了一下,“我前几日去樱桃沟,见了李家二老。”

      “你去见了阿爷阿奶?”李小菲一惊, “你怎么没和我说一声,我阿爷阿奶都还好吧?”
      “我当时和宁王殿下说了一声,让他转告你的。兴许是王爷有事耽搁了。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放在心上。李家二老都康健,只是十分想念你。”柳清越说着笑了笑,“二老让我给你带了些土仪特产,我交给小顺子公公了。”

      “多谢表哥。”李小菲由衷道谢。

      柳清越摆了摆手,端起酒盅又喝了一口,放下后看着李小菲,“表妹,你什么时候能回西北一趟?祖父的坟在凉州城外的柳家祖坟里,阿爹的坟就在祖父旁边。你要是回去,我让人带你去。”

      李小菲想了想,道:“如今我封了乡君,行动比从前方便了。等我把手里的新戏写完,太后那边告个假,就去一趟。”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还想去看看我娘小时候住过的院子。”

      柳清越点头笑了:“好。那院子虽然荒了许多年,但正堂还在,院墙也还有。我去年让人进去拾掇了一下,把那棵老杏树周围的杂草清了清。你要是去,赶上明年春天,杏花应该开得不错。”

      李小菲听到“老杏树”三个字,不由想起阿娘的那幅画像。画上的柳含烟坐在杏花树下,掌心摊着几片花瓣,嘴角含笑。她端起酒盅轻轻抿了一口。青梅酒温润绵长,入了喉却没有烧灼感。她放下碗,说:“我会去的。到时候给你带信。”

      柳清越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朝李小菲拱了拱手:“表妹,保重。”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石青色的衣角在月亮门后一闪,消失在夹道的尽头。

      送走柳清越之后,李小菲坐在石桌前发了一会儿呆。她正要收拾碗碟,就见小顺子从院门外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神色:“姑娘,方侧妃请您过去一趟。”

      李小菲放下手里的碗:“现在?”

      “是。来传话的是兰草姑娘,说侧妃娘娘有些体己话想跟您说。”小顺子压低声音,“奴婢瞧着兰草的脸色有些怪,不像是寻常的请安问好。”

      李小菲将信将疑,还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跟着兰草出了听竹院。穿过垂花门走进后院,花厅里方侧妃已经在了。她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穿着一件月白色绣兰花的褙子,妆容清淡得体。见李小菲进来,她微微颔首笑了一下:“李乡君来了,坐。”

      李小菲在客位上坐下来,等着她开口。方侧妃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语气温和得近乎亲昵:“乡君这些日子忙什么呢?我听说柳家那位少当家的今日来辞行,你方才在院中设宴饯行?”

      “是。”李小菲接过茶杯,“他明日要回西北了,过来道个别。”

      方侧妃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后忽然话锋一转:“乡君,我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议。”说着她顿了顿,斟酌了一番措辞,“你在我们王府住了这么久,王爷待你如何,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姑娘,我瞧着也十分喜爱。我想着,不如求了殿下,让你进府来,和我做个姐妹,可好?”

      这话说得温柔轻巧,可李小菲端着茶盏的手猛地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方侧妃那张带着温婉笑意的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进府做姐妹——那便是说,让她给燕徊做妾。她张了张嘴,正想说话,花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丫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侧妃娘娘,王爷来了。”

      方侧妃微微一愣,连忙起身迎接。
      门帘掀开,燕徊大步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暗纹长袍,腰束玉带,像是刚从书房过来。他的目光在花厅里扫了一圈,在李小菲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方侧妃身上,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方侧妃连忙行礼,又让了座。燕徊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方侧妃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环顾一圈四周这才漫不经心问了句,“你们在说什么?李教习怎么在此处?”
      方侧妃哦了一声,挤出一个笑脸柔声道,“妾身听说李姑娘被圣上封为乡君,心里十分高兴,便请了她过来说说话。”说着方侧妃目光看向李小菲,“我和乡君正说的热闹,没成想殿下您就来了。乡君你说是不是?”
      李小菲干笑一声。朝燕徊点点头,”是的,方侧妃正和我说起一些趣事。”
      燕徊不置可否的点头对着李小菲道,“要是没什么事,我和方侧妃说几句话。”
      这是下了逐客令?
      李小菲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连忙起身道,“我想起来了,遏云轩她们几个寻我,我就不多打扰了。”
      “那乡君慢走。”
      方侧妃起身笑道。
      看着李小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方侧妃心中有些忐忑,她不知燕徊有什么事和她说。
      想着她转身堆起一脸笑,声音柔和中带着一丝讨好,“殿下寻妾身有何事?”
      燕徊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注视着方侧妃。花厅里安静了下来。
      “你们都出去。”燕徊忽然出声。
      方侧妃贴身的丫鬟和嬷嬷急忙俯身行礼退了下去。
      方侧妃心中一沉,越发小心,她缓步上前给燕徊添了茶,在燕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笑道,“殿下,臣妾方才正跟乡君说话,乡君不但人长得好,又是个识文断字的,且还会写戏本子,是个多才多艺的好姑娘,如今她又有了册封,身份上也和府中的姐妹不相上下。臣妾平日里是个愚笨的,其余几个妹妹也都没读过什么书,臣妾想着,不如让李乡君进府来——”

      “方侧妃。”燕徊忽然打断了方侧妃的话,声音还是有些漫不经心,但方侧妃心中莫名一寒。
      她忙抬头看他,只见燕徊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方侧妃不由又是一惊。
      她噎住了,脸上的笑僵在那里,举到一半的茶盏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她心中暗道了声糟,她太心急了。
      她急忙起身俯身跪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臣妾逾矩了。”
      燕徊冷哼一声,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方侧妃俯着的身子一眼,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违拗的分量,“我记得过几日就是方通政的生辰,你若闲得发慌,就回方家住些日子吧!也好向方通政表表孝心。”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夹道里渐行渐远。

      花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方侧妃维持跪地的姿势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起身。她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手指微微发颤。她明白了,燕徊不是在拒绝一个妾室的提议。他是在告诉她——这件事,你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他早就有了打算,那个打算和她方淑怡,从来没有关系。

      方侧妃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她嫁进王府几年,操持中馈、打理庶务、周旋上下,她做得面面俱到,人人都说方侧妃贤惠得体。她以为那些付出总该有些回报,以为那个空悬了许久的位置,迟早会轮到她。可如今她才发现,在那个男人心里,她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联姻的工具,是个别人塞进来的摆设,一个摆在侧妃位上的器物。如今那个器物自作主张,想要染指他的生活,他便连最后那点体面也不肯给她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绣兰花的褙子。新作的衣裳,每一根丝线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可她忽然觉得,这件衣裳穿在身上像一层别人的皮,把她裹得喘不过气来。她用力扯了扯衣领,又松开了手。

      兰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了?”

      方侧妃没有回答。她坐在花厅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落尽了叶子的石榴树上。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在那些枯枝上,把每一根枝丫都照得清清楚楚。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入府数年,兢兢业业,到头来不过是替旁人守着一座空院子。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与她无关。

      可她又想起父亲信上说的那些话,想起虞家也在蠢蠢欲动。她若是就这么认了,方家这些年的筹谋就全完了。她若是就这么退了,往后在王府里还怎么抬起头来。她攥紧了膝上的帕子,指节发白,心里翻涌着一股不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第115 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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