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脸》红泪斩尘

8、第六章

　　桥寒是个聪明人，太聪明了，所以对待世界上的事儿总是玩世不恭的。拍这种片子对于他来讲是一种选择，但不是走投无路，只是赶鸭子上架一般地逆来顺受罢了。他从未投入太多在这种东西上，不过，也从未想着要离开。很多东西都是从逆来顺受变成理所应当的，直到他收到第一封粉丝的来信，竟然还是个正在上学的女孩子。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高中生不奇怪，奇怪的是，是女孩子。他才恍然大悟，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是叫做腐女的。

　　他抱着两只毛绒玩具熊，有点儿不知所措，沈江刚好从旁别过来，他顺手就塞给他一只，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一时间面面相觑，然后一起在沙发上东倒西歪地哄堂大笑，沙发上面的米色单子掉到了地上，阳光照耀下显得温暖如春。

　　其实早就过了要玩儿毛绒玩具的年代了，桥寒和沈江同岁，自从Act第二部到现在也认识了有两年了，20岁，就算在日本也要行成年礼了。两个大老爷们抱着这么个东西怪怪的，但是居然隐隐约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欣喜，就算是这种不入流的行业，也还是有人在鼓励并且支持他们的，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说起来这要归功于陆河，原本公司根本就没打算拓宽市场在这种方面，所谓的钙片，那拍出来不就是为了给gay看的吗？公司当初刚起步的时候人不是很多，人手也不够用，陆河自己拍完片子就自己剪辑了，剪辑的时候把桥寒和沈江的一些拍摄花絮都剪进去了。花絮里赤身裸体的内容不少，同样的，沈江桥寒还有蓝杉几人打打闹闹开玩笑的也不少，一块儿就剪进去了。

　　张海自己是股东，是有话语权的，但是看陆河剪辑的也没什么毛病，总不好叫他再剪辑一次吧？白剪辑不给钱的活儿是没人会干的，反正想看xxoo的就把片尾跳过去就得了，索性就这样发行了。

　　让张海吃惊的是，陆河的这种方式竟然成为了卖点，腐女看钙片的看点跟gay是完全不同的，她们看的是奸情，于是桥寒沈江和蓝杉三个人迅速爆红，反倒比其他正常模式卖片儿的要赚得更多。腐女明目张胆的程度可比真正的gay要猖狂多了，桥寒和沈江的片儿都蹿回中国去了。陆河对此并没有太多的表示，意料之中而已。

　　桥寒实在是比普通人幸运很多，他在刚入圈的时候的所有床戏都几乎是在走神的，这样一来就会丢失很多的gay的粉丝，大家花13000日元（相当于将近800块人民币）买下来不是为了看受走神的，而是为了看在下面的那个皮肤白皙面容姣好的男人是怎么呻吟的。就在公司考虑要不要给他多加一些群P的时候，陆河的这个点子倒是救了他一命。

　　反正现在腐女们争执的是，沈江究竟是和桥寒是一对儿还是和蓝衫是一对儿，那么就按着大众的要求来吧，制造的就是这种悬念。于是这三个人一起拍片子的时间多了很多，3P到不多，大多是两个人，还要按照剧本上的话说一些互相嫉妒的话，这才是重点，为了兼顾gay的群体，真枪实刀的干也是必不可少的，然而三个人竟然就这样走红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相对的，沈江自从因为去事务所方便的原因搬到了桥寒家，就再也没能搬走。

　　在沈江和桥寒沉溺在第一个大胆的粉丝寄来东西的幸福中的时候，大功臣陆河则懒洋洋地坐在一个小包厢里。

　　和中国不同，日本的餐馆大多时候是无比安静的，地方小，有的时候也不太明亮，比如这次的餐馆。陆河坐在榻榻米上面，叼着一根烟，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人，笑了一声，拿下烟卷，在烟灰缸里磕了磕。

　　他自己和顾青之间的那点儿事儿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每当陆河想起来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少年人的身体里怎么可能爆发出那种不要命的力量，真是可笑。生活太苍白了，很多时候显得可笑，陆河看看面前的人，离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有了很大的差别。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到当年住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最后趋于冷淡的顾青，完全不像现在这么殷勤地讨好着他。

　　“喂，烟灰撒出来了，待会儿老板会骂死你的。”对面的人如是说。

　　“不怕……”陆河继续抽烟，扯下了领带扔在一边，“老板娘会收拾他的。”

　　对面的人笑起来，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嘿，真好看，陆河淡淡地想。

　　“你也差不多该回国了吧？”顾青拾起陆河抽了一半的香烟，接着断断续续地抽起来，动作竟然是无比的熟练了。

　　“你不是不抽烟的吗？”陆河皱了一下眉头。

　　“呵，习惯了。”顾青眯起眼睛，斜斜地倚在窗台上，“日本的烟酒不错，那些大牌子都比国内便宜多了。以前要是老子有那么多钱我早抽了。”

　　“喂，别抽烟，又贵又难闻！” 陆河的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了这句话，可是对他说这句话的人此刻却正坐在他对面吞云吐雾，他看了看，没有说话。那时候，少年嫌恶地扔了他手里的烟，从那儿以后直到顾青离开，他再没有抽过烟。

　　他“失忆”的两年一切都变得太多了。

　　其实陆河觉得很可笑，顾青过去的冷淡和现在小心翼翼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失忆”了以后顾青一直跟着他，两年了还没有回去的意思，插科打诨地，竟然让他跟自己这个所谓的“失忆”的人重新做成了朋友。

　　其实说是朋友也不尽然，只是还放不下，他宠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在他面前带着讨好地意味看着他，他怎么忍心去真的伤害他。可是陆河也不能放宽心，那是一种极端的恨意，顾青每一次在眼前晃过去都让他想起他的打开门的背景，那就像是一种被揭开了的封印，让他变得疯狂。

　　顾禾陆陆续续地打过一些电话来，可能是被他一开始冷漠地语气吓到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把你弟弟弄走，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他”、“他什么时候走，不是说明年结婚吗？”、“日本这边年轻摄影师不容易出头，你把他带回去好好儿给他找工作，别跟这儿瞎晃”……诸如此类带着嫌弃意味的话，顾禾简直不能相信是从陆河嘴里说出来的，但又不能不承认，陆河真的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些爱过的、痛过的，都已经在那场事故中消失殆尽了，苦苦地去支持所谓的爱的那些勇气在一起又一起的较量中都散去了，剩下的路，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这是两种人生，已经不再有交集了。

　　“你也该回去了，你哥打电话催过好多次了。”陆河又抽出一支烟，点燃，“不是说今年跟方铃结婚的吗？这都跟当初定的日子过去大半年了，再不回去小心媳妇儿跟人跑了。”

　　顾青看着陆河面无表情的脸，“媳妇儿”啊……呵，谈什么恋爱，自己这辈子唯一的爱都只给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现在已经不记得了，甚至跟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一样，让他去娶别人。说到底是自作自受。

　　“你管她做什么。”顾青嗤笑了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地戳弄着杯里的冰块儿，“等不下去就滚蛋，大不了再找一个，有什么稀奇。”

　　陆河看着醉意初显的这个人，原本连一句国骂都不会说的人，现在已经可以开口闭口都是粗鲁的话，连眼睛都不眨。一切都变了，顾青，你我都一样，如果当初你也有那么坚持，或许现在都不一样，可是都已经来不及了。不能给我的，请你完整地给她。

　　“呵……口气不小啊，让你哥听见了非抽死你。”陆河看着玻璃杯里的碎冰块儿，折射着不同方向的光，它们的生命实在是太短暂，要不了多久就融化在酒里了。

　　“陆哥，你要什么样的人做媳妇？”小孩仰着脸，红扑扑的。

　　“我啊……老实听话的吧。会做饭，会做家务，笨笨的，不太会说话，也不会……离开我。”陆河像是在怀念什么，淡淡地笑起来。

　　顾青没有回话，就倚着窗台，仔细一看，已经睡着了。

　　当初的事情太剧烈，年轻的人太冲动，等到后悔的时候，一切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那点儿爱支离破碎的，早就忘了。太疼了，谁都没有再维持下去的勇气了，不如就这样放手，以后的生活，注定是两条完全不一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