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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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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丁宇在目送玉竹和胡毅回到胡府之后,十分担心玉竹的处境,便一直徘徊在胡府附近。后来,他看见玉竹被送进公主府,并得到公主万般恩宠之后,便放心地按照与王富曲约定,前来暗中保护刘伯温。
丁宇不知道玉竹是冒名顶替丁冲去去公主认亲,还以为玉竹真是公主的亲生儿子,心里十分为他高兴。在公主府暗中观察了半个月后,丁宇确定唐玉竹在公主府十分安全,便来到刘伯温身边做暗卫。
之后的半个月来都一直风平浪静。丁宇心里一直痒痒地想去见唐玉竹,却又想起上次与他相见之日,就是利用他抓住采花大盗之时。想起唐玉竹盈满泪水的双眼,丁宇便又心痛又惭愧。在想好如何补偿对方之前,丁宇决定暂时不去与之相见。
这夜,丁宇正在巡夜时,突然看见一个黑影出现在客栈的房顶。他立刻感觉来者不善。果然,那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停在刘伯温房间的屋顶,揭开瓦片,想放迷烟。丁宇立刻上前截击,却惊讶地发现,这蒙面黑衣人的身手和身形都像极了唐玉竹!
唐玉竹看见攻击自己的人是丁宇,就知道今夜肯定无法成事。他虚晃了几招,就对着丁宇撒了一大把烟雾粉,想要脱身。丁宇被药粉耽误了一瞬,却仍然跟上了玉竹。待玉竹逃回公主府的时候,丁宇也来到了公主府的后院。他看到蒙面人走进一间屋子之后消失了踪影,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怕黑衣人从自己手上逃掉,便没有多想,开门想进屋搜寻。
然而,令丁宇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间房,竟是一间蒸汽弥漫的温泉浴室。而背对着他坐在温泉之中的,分明就是没穿衣衫的唐玉竹!!
“谁?!”唐玉竹听闻声响,猛地转头过去。长长的马尾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荡到耳旁。
“我...我......”丁宇看着唐玉竹微微泛红的皮肤和沾着水汽的睫毛,头脑突然一片空白。他不是没见过唐玉竹衣衫不整的样子,但前几次都是丁宇在屋顶上,胡毅将唐玉竹按在床上,脱衣强吻。当时,丁宇一边要注意隐藏气息,一边要想办法阻止胡毅,压根没心思仔细注意过唐玉竹。就算是当时看到过,也看得不分明。
然而现在,唐玉竹就这么□□地近距离出现在自己面前。虽然蒸汽弥漫,但丁宇仍然清楚地看到唐玉竹优美的脖颈,瘦削的玉肩,白皙的胸膛,以及上面那两点粉红色的珍珠。丁宇觉得自己气血上涌,脑中嗡嗡地响,哪里还记得自己正在追捕刺客的事?
“你——!”唐玉竹羞红了脸,指着丁宇骂道:“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哪!有刺客!”
“喂!你......”丁宇顿时醒悟过来。刚才他还在怀疑今夜偷袭刘伯温的人是唐玉竹。跟着黑衣人进到房里,看到的就是正在沐浴的唐玉竹。丁宇皱眉,这莫非是唐玉竹的“美人计”?他故意设计让自己乱了心神,好将自己抓获。真是好卑鄙的计策!
想到这里,丁宇强迫自己清醒,对唐玉竹说道:“你小声点!你真要将守卫引来不成?”
“好笑!”唐玉竹瞪着丁宇,“你夜闯公主行馆意图不轨,我一个人又不是你的对手,难道不该叫守卫来抓你?”
“我为何会闯进来,你心里面应该最清楚。”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唐玉竹心虚地转身:“我一直都呆在公主府里,没有外出。”
“我有说过你有外出吗?”丁宇正想揪唐玉竹话语中的破绽,却猛然地发现玉竹肩上的胎记正在慢慢褪色。丁宇想起,最开始他在公主府房顶偷看公主认亲之时,就是靠唐玉竹身上的胎记和家徽才确认唐玉竹是她的儿子。然而,家徽可以仿造,但胎记怎会变色?丁宇感觉如雷轰顶。他走上前抓住唐玉竹的肩膀,不容置信地说:“你!你是假冒的!你根本就不是公主的儿子!”
唐玉竹这才注意到自己肩上的心型胎记腿了颜色。他才刚刚向胡惟庸发誓要完成其嘱托,却在当晚就被丁宇识穿了真相。惊慌之下,唐玉竹挣扎起来,大叫要丁宇放开他。
丁宇哪里肯放,无论如何都要抓他问个清楚。纠缠间,唐玉竹不小心,脚上一滑,跌入温泉。丁宇猝不及防,来不及撤力,也跟着一起跌进水里,发出极大的声响。
这么一来,两人想不惊动王府的守卫都不行了。近藤带着两队侍卫前来,很快将丁宇从水里拉了出来绑住,又用披风将唐玉竹罩住,扶出温泉。
丁宇挣了两下,便任由侍卫将自己绑起来。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他决定先留在这里。
公主听到这么大的声响,也闻讯赶来,一进门就看见伏在案上咳得可怜的唐玉竹,以及全身湿透的丁宇,不禁大怒道:“听闻前段时间这里采花贼横行,却不想你竟色胆包天,连我公主府都敢闯。来人!将他碎尸万段!”
“母、母亲,等等!”唐玉竹现下虽然非常害怕丁宇揭穿他的身份,却仍然不愿见他身首异处。他拉住光姬公主的手,说:“母亲,你误会了。他...并不是采花贼。”
“不是?!”公主皱起眉:“深夜擅闯温泉浴室,还......夕雾,不管他是不是,只要是冒犯了你的人,我都要将他处死,来为你出气!”
丁宇不服,说道:“公主殿下,你真是不分青红皂白。你有没有想过,子夜已过,为何唐玉竹现在仍在浴房?”
“我儿子是这公主府的小主人。”公主心疼地抚摸玉竹的湿发,“他想要几时沐浴,难道还轮得到你这贼人来管?”
“哼!”丁宇本来觉得唐玉竹在宰相府的处境可怜,几番相交又觉得他颇为单纯,惹人怜爱,对他的印象是越来越好,甚至动了真情。却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冒认人子,欺世盗名的事,一下子便对他的印象跌到了谷底。他此时火冒三丈,心里又对唐玉竹失望至极,根本无法理智思考。他冷笑着,对公主说:“公主殿下,只怕是唐玉竹深夜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会被我尾随到此。”
“哦?”公主看看丁宇,又看看玉竹,说:“我儿子这般乖巧,怎会去做见不得人的勾当?贼人,你休要含血喷人!”
“你的儿子?”丁宇呵呵笑了两声:“你确定——他是你儿子?”说完,尖锐的目光投向唐玉竹。
玉竹心里本来就是又惊又怕,再被丁宇这么一瞪,吓得退后了两步。他本来就因为欺骗极其疼爱自己的光姬公主而感到万分内疚,但却又受了义父之命,不得不从。他的心早就在万般挣扎,被丁宇这么一说,直感到就要装不下去了。他一方面想要说出真相,另一方面却又不能令义父失望。如此心痛之下,玉竹一下子没能忍住,眼泪汩汩而出。
“夕雾,别哭。”光姬公主顿时心疼得要命。她一边温柔地去擦玉竹的眼泪,一边安慰道:“母子连心,我当然确定你是我的儿子。”然而却没想到听她这么一说,玉竹哭得更厉害了。如此一来,连刚才言语尖锐的丁宇都有点心疼,甚至暗暗后悔刚才自己脑门发热之下的言行。
“竟然让夕雾如此伤心。”公主狠狠地扇了丁宇两耳光,吩咐道:“带下去!凌迟处死!”
“是!”近藤正想将丁宇带走,玉竹却擦了擦眼睛,说道:“母亲,等一等。我有事,想对你说。”
“夕雾,你想说什么?”公主温柔地问道。
“母亲,您可不可以,先遣退他们?”玉竹低着头问。
“当然!”光姬公主挥了挥手,侍卫就想将丁宇带走。玉竹开口让丁宇留下,又走过去解了他的绳索,说道:“母亲,今夜,确实是我外出,遇上丁宇,他才会尾随我回来。丁宇不是坏人。他以前,还救过我。”
“什么?!”公主不明地皱起眉头。
“喂!”丁宇也有点着急,却不知该说什么。
“母亲,我想...想问您一个问题。”唐玉竹低下头,有点害怕地说。
“好孩子,你问。”公主慈爱地抚摸玉竹的脸颊。
“我想问......”玉竹抿了抿嘴:“如果,我不是您的亲生儿子,您...还会不会疼惜我?”
“喂!你......”丁宇急得想要跳脚。他心里暗骂:“这傻瓜,不会是真的想要把真相说出来吧!我刚才...刚才只是气昏了头!唐玉竹定是有苦衷的,我并没有想要逼他承认的意思啊!”
公主奇怪地看着玉竹,说:“好孩子,你怎会不是我的儿子?”
“母亲,您回答我!”玉竹焦急地说道:“您喜欢我什么?我有什么好?值得您如此悉心的关爱?”
“我......”公主眼神复杂地看着玉竹,一时回答不出来,却不想,她这么一迟疑,却是对玉竹巨大的打击。玉竹眼角流下泪水,失望地说:“果然,您疼爱我,完全是因为我是您的儿子,而不是因为我这个人。如果我不是您的儿子......”
“喂!玉竹!”丁宇打断了唐玉竹的话。他好不容易才看到唐玉竹脱离宰相府的苦海,好不容易看到他得到一个疼爱他的母亲,他怎么会忍心看玉竹失去这一切?他本来对玉竹说过,定要为利用玉竹的事做出补偿,现在却是亲手将他逼到了绝路。丁宇一狠心,想要编段谎话来维护玉竹,却不料公主抢先说:“孩子,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说出这般话语。你要知道,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儿子,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我看清了你善良的脾性以及正直的心胸。我对你,是千分喜爱,万分怜惜。你琴棋书画、武学剑术、样样精通。你身为公主府的小主人,却毫无张扬跋扈之恶习,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你如此品德兼优,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儿子,我都已经对你喜爱备至。别说你就是我的儿子,就算你不是,我也定要收你为义子,让你可以常伴我身侧。”
“母亲,真的吗?”唐玉竹破涕为笑,有点不敢相信,丁宇也松了一口气。
“傻孩子,当然是真的。”公主说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今夜是出去干什么去了?为何这叫丁宇的——你曾经的救命恩人,今天要对你恶言相向?”
“我......”唐玉竹想了想,刚才光姬公主对他发自肺腑的温柔话语,让他无法对公主说出谎言。于是,他低下头,跪在地上,说道:“孩儿不孝。今夜,孩儿是去...刺杀刘伯温。”
“喂!”丁宇心急。他没想到,刚刚才化解了一场顾虑,现在他都不打算再追究唐玉竹刺杀刘伯温的事了,唐玉竹却傻兮兮地自己和盘托出。
“哦?你去杀刘伯温?”公主惊讶地问道:“你为何要去杀刘伯温?”
“我......”唐玉竹欲言又止。他不想让公主知道这是胡惟庸的指使,却又想不出自己和刘伯温有何仇怨,一时竟然哑口无言。
公主并不逼问,只是轻轻地将他扶起,说:“夕雾,你果然是我的儿子!”
“什么?”丁宇和玉竹都不明。
“夕雾,你定是知道了,当年害得我夫离子散的人,就是刘伯温,才去找他报仇,对不对?”公主高兴地看着唐玉竹。
“我......”
公主看了看一脸惊讶的丁宇,问道:“小子,你是刘伯温的人吗?”
“......”丁宇不知回答是或不是。公主也不等他,自顾自地继续问:“小子,你可知道,我才四十出头,却为何会满头白发?”
“晚辈...不知。”丁宇低下头。
“让我来告诉你。”公主说道:“当年,我落难来到中原,与夕雾的父亲丁寒相恋,生下夕雾。当时夕雾还是个婴儿,东瀛就派近藤来寻我回国。我不愿与夫子分离,便准备与丁寒私奔。我怕逃跑途中夕雾哭闹,便将他交给刘伯温帮我暂时照看。不想,刘伯温却再也没将夕雾还给我,更是出卖了我逃跑的路线,带近藤来将我强带回国。刘伯温说,我不应记挂儿女私情,要利用公主的威名和势力回东瀛帮助天皇稳定国情。他要我为大局着想,要我为东瀛的人民着想,可是,谁来为我着想、为我的家庭着想?”
“......”
“......”
“当时,我别无他选,只好跟近藤回国。”公主接着说:“可是,我一夜之间失去夫君和儿子,伤心过度,青丝愁成了白发。这一切,都是拜刘伯温所赐!我孝顺的夕雾,竟然想瞒着我去杀了他,为我报仇。我光姬一定是前世积福,上天才会赐给我一个这么好的儿子。夕雾,刘伯温这个人,脑奸巨滑。你年纪尚轻,一个人恐怕不是他的对手。你听我的话,以后不要再擅自行动,好吗?”
“是的,母亲。”唐玉竹顺从地点头:“我知道了。”
“你放心。”公主轻拍玉竹的肩膀:“你的心意,母亲明白。别说是刘伯温,就算是你想杀其他任何人,母亲都定然会帮你,不会让你受到丝毫的伤害。”
“谢谢母亲。”玉竹感动地回答。
“我这次回中原,一是为了找你,”公主接着说:“另外也是为了向刘伯温寻仇。夕雾你莫急。等我抓到刘伯温,定然让你亲自将其手刃。”
“......是。”
“至于你,年轻人......”公主转向丁宇:“你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刘伯温的人。”
“我......”丁宇皱皱眉,不知如何回答。本来,他十分相信钟馗、柳含烟以及王富曲。他相信,他们要自己保护的人,定然是好人,却不想,刘伯温竟然亲手将光姬公主一家拆散。不管他有什么样的理由,让一个女人把青丝愁成白发的伤痛,会是怎样的揪心挖肺。那样的人的所做所为,真的会是一个正派人士吗?
看丁宇再次迟疑,光姬公主说:“丁宇,我看你与夕雾有些交情,与刘伯温怕也是相熟。你若不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就速速离去。否则,下次再被我看到你维护刘伯温,甚至对夕雾出手,你莫要怪我光姬公主手下不留情!”
“......”丁宇想了想,看了看公主,又深深地看了看玉竹,转身出门,朝刘伯温的客栈发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