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之城》沈清顏

9、第 9 章

　　夏倾城。我初次见到她时，她已被戴上手铐坐在审讯室内。她极为年轻，面容清美。身上有股强烈的艺术气质。后来我才知，她在美术学院学习油画。这是大三的下半学期。她杀了人。
　　志文问，是你自己报的案？
　　她点点头，轻轻地说，是。我犯了罪，理应受到惩罚。
　　志文问，你为何杀人。
　　她突然露出一个浅浅微笑，说，我想，我只是恨他。买一把刀，然后执行内心一直以来的决定。
　　我说，分手就好，何必这样为他。太过不值。
　　她望着我，双目清亮深邃。她说，我也曾这样想。何必为他大动干戈，离开他便好。过崭新的生活。但我无法说服自己。我自己沦陷在深渊中，不能自拔。而他却处处留情。依然会有女孩恋慕他，为他疯狂。而我最终不过是一个过去式，没有任何意义。
　　我想起许美贞，想起她夜晚时的泪水与脸上的伤痕。同样受到伤害的女子，而显然夏倾城的生活更加近似真空。这是她的初恋，她与之爱了近三年。

　　她坐在窗前，院子里的桂花芬香馥郁。微风轻轻吹过，空中扬起一阵花雨，细密花瓣飞落进来。她低下头，望着地上迷人的小花瓣。她捡起几瓣来。放在手心里点数。她说，学校食堂外的湖岸边有一棵桂花树。每到新学期，在食堂吃饭时，就会闻到桂花的清香。我在湖岸边，画过那株花树。成宣却不爱任何的花，木，鸟类。他只爱人体。他画人体模特，肉感的裸体，在他的画笔下丰盈起来。他无法抵挡模特的诱惑，他时常为她们吸引。我想，他选择画画，是因为他的私欲。
　　志文问，你是如何与他相识。
　　她拍拍手，洒落花瓣，说，大一时，我在一次油画比赛中得奖。画名叫做说。一个年轻女子面部的特写，她的脸庞一半陷入在阴影中。她仿佛若有所思，又像是等待表达。那是一次，我在西餐厅看到的女子，她的模样让我着迷。我最终凭借记忆画下她。成宣打探我的名字，多次试图靠近。我无法拒绝这样火烈英俊的男孩。他非常迷人，家世良好，非常有教养。我根本没有想过要拒绝他。他是我少女时代梦中的王子。
　　我问，什么时候，你们开始出现裂痕。
　　她低下头，沉默不语。一时间，我竟有些无措，不该再这样戳破她的伤口。但她几分钟后，又抬起头来，露出浅浅笑容。她说，现在说出来也无妨。至少我很高兴你们听到我内心的声音。
　　她说，交往三个月后，他意图去旅馆与我□□。我并未同意。我来自正统家庭，不能接受这样早早交换身体。况且，我不认定我们的感情有足够坚固。他无法说服我，非常生气，与我吵架后离开。我不觉得自己有何过错，也不愿就此原谅他。这样僵持三日后，他来向我道歉。我们重又和好，仿佛没有事发生。
　　她说，要过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三日，他与邻系的一个女生一直厮混在校外。他有强烈的生理欲望需要解决，而那个女生属于他的同类。一拍即合的搭档。而我还愚蠢地固守着我的贞洁。
　　两行清泪慢慢地在她的脸上淌下来，我递给她一张纸巾，说，休息一会，我去给你倒杯水。
　　拿着纸杯进到审讯室时，夏倾城已趴在桌上睡着。我轻轻地放下纸杯，把门带上，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