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不会怎么去爱》蔚未未

9、第九章 暴风雨来袭

　　天气预报果然说的没错，今年入汛以来，一场10年难遇的风暴正在上海上空悄悄酝酿，仿佛期待给这个城市出其不意的一击，阴霾的天仿佛已经做好了吞噬这座城市的准备，那些平日还处于休憩的照明灯也随之而亮，平日繁华热闹的上海街头被迫陷入了宁静，而接下来的狂风大作让整座城市陷入了暴雨的洗礼。
　　整个下午，电视里所有台都在直播着这场台风所带来的突发状况，一会就会传出哪条交通线路已经瘫痪，这让很多人都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有些人在庆幸自己还能回家的同时忽然想起某条已经瘫痪的路线正是孩子回家的必经路线时，一下子陷入了更加恐慌的处境，忙急着打去询问情况的电话，而几乎整个下午，办公室都处于混乱当中。

　　下班后同事们陆陆续续，零零散散都坐上了老公或老婆特意而来的车，带着那份庆幸的幸福而去，就连周文也在他爸爸的护送下安全回到了家，因为他在到家的第一时间就上传了他感叹自己还好好活着的说说，当然附带了一张萌不死人不罢休的自恋照。
　　暴风雨一直都在持续着，它并没有因为我被困在这里而有要消停的痕迹，而已经被夜色完全笼罩的办公楼里似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如果说内心不落寞，那是自欺欺人，我喝着自己泡的速溶咖啡，带着苦中作乐的心情站在窗前，透过落地窗望着窗外。
　　忽然我的电话响了，而来电的是那个早已经被我删去，却能倒背如流的号码，在手机响了十多秒后，我将手机抛弃在了旁边的桌子上任由铃声交杂在这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或许记仇是我骨子深处最根深蒂固的本质，因为只要是那个号码的来电，我能装作一辈子都视而不见。

　　忽然，我听见身后有人叫我，当我回头，我看见崇黎全身湿漉的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他手里拿着一把已经被狂风吹得变得畸形的伞，而从他身上不断流下的雨滴瞬间在办公室的白色瓷砖上化成了一滩池水。
　　“你怎么来了？”
　　我诧异的望着他，我曾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类似的场景，在某个无助的时刻，身后突然出现那个期待当中的人，但我从没有想过那个出其不意在我身后出现的人会是崇黎。
　　“快走吧，待会路上积水更多了。”
　　他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那一刻我紧紧的跟在他身后，希望能让原本孤立无援的我能依托这背影找回面对这狂风暴雨的勇气。
　　崇黎的车在行驶了一半路程后被交警拦了下来，而此时车内的交通电台传来一些线路积水过多而暂不通车的消息，其中就包括我们回工作室的路线，他用双手用力的拍打着方向盘表示着他的气愤和无奈：“看来我们今天回不去了。”

　　暴风雨的突然造访无疑造就了酒店的爆满，在问到第十家酒店后终于还有一间空置的房间，服务员小姐几乎是不叫思索的说出了这样的话：“两位好幸运，我们这还剩最有一个情侣房。”
　　崇黎迟疑了一会，望着她：“真的只有一间了？”服务员小姐笑着点了点头。
　　我上前靠在前台上小声问道：“情侣房有两张床吗？”
　　服务员小姐尴尬的笑着摇了摇头：“两位需要吗？”
　　忽然，身后一男一女湿漉漉的从门外而来，他们毫不掩饰的在埋怨着突如其来的暴雨是如何让他们流落至此，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前台时，我和崇黎几乎不约而同的喊出了同一个字：“要！”
　　就这样，在那一男一女带着怨恨遗憾而去的同时，我和崇黎住进了这最后一间房。

　　一到房间，我走进了浴室，准备用热水好好洗个澡时，崇黎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套衣服挂在浴室门外。
　　“干衣服我给你搁门把上了。”
　　我伸手将挂在门把上的衣服拿了进来，却发现这还是挂着吊牌的新睡衣，他就像个魔术师一样让我充满意外，最起码在现在交通堵塞的情况下，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就变出了这样一套睡衣。
　　温热的水从喷头喷出，淅沥的砸在我的身上，那一刻暴风雨席卷的上海城并未影响到了我的好心情，最起码相比那对还在顶着暴风雨寻找可住酒店的那一对情侣来说，我还有热水给自己冲个澡。

　　从浴室出来时，崇黎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接电话。
　　“在工作室。”
　　“嗯，你也注意安全。”
　　他挂断了电话，可是明明没有在工作室，他为什么要撒谎？
　　“刚刚是谁打你电话？”
　　我穿着他刚刚拿外面拿来睡衣，用浴巾擦着湿头发，坐在离沙发不远的床边，而他的眼睛盯着电视，几乎不假思索的就回答了我。
　　“我爸。”
　　一想到他和他爸爸复杂的感情关系，这对于他的谎言也似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于是将所有注意都放在了这身衣服上。
　　“这衣服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尺寸我穿居然刚刚好。”
　　“我表妹的，她落我车上了，你先穿，下次我再给她买套一样的给她。”
　　我点了点头，在感叹自己真是走运时，崇黎走进了浴室，随后便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

　　忽然门铃响了，我打开门，服务员端着一大罐类似糖水的汤水站在门外。
　　“您好，您点的红糖生姜水。”
　　“我没有点呀，是不是送错了？”
　　服务员再一次确认一遍房牌号后笑着摇了摇：“确实是您这个房间订的，是不是您老公订的？”
　　“你误会了，他不是我老公。”
　　我马上摇头摆手的解释，但意识到服务员小姐脸上出现更加复杂的表情后，我再低头看看自己，这样宽衣解带再加上全身湿漉，又辩解不是夫妻关系，我想我不是把自己撇干净了，而是把自己抹更黑了。
　　事实胜过雄辩，何况对这种只会有一面之缘的人，解释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我马上接过她手里的生姜汤在道了一声‘谢谢’后马上关了门。

　　崇黎从浴室出来，看着茶几上还在冒着热气的生姜水，对我指了指：“喝点吧，刚刚一直穿着湿衣服，估计身上还带着寒气。”
　　说完在帮我盛了一大碗后，自己也盛了一小碗喝了下去。

　　深夜，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微弱亮着的床头灯，崇黎垫着一床床单睡在床边的地上，我躺在床上，不知为什么，我失眠了，在不断辗转反侧之后崇黎好像看出了我失眠的动静。
　　“睡不着？”
　　“嗯。”
　　我转过身去望着睡在地上的崇黎，正好跟他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他将双手靠在后脑勺后望着天花板：“我也睡不着。”
　　“有心事吗？”
　　他的话激起了我的兴趣，他将双手交叉靠在脑后勺后，眼神在天花板上找到了一处停留。
　　“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的事情。”
　　“什么事？”
　　他眼神却闪躲的闭上了：“不太记得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说不清的事情。”
　　他的闪烁其词让我的好奇已经膨胀成一个巨大的球，而如果满足不了我的好奇肯定会加剧我失眠的程度，这让我越有勇气追根刨底。
　　“难道你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忽然他嘴角扬起的幅度告诉我他好像正在笑。
　　“有那么好笑吗？难道真被我说中了？”
　　他笑着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故意对我的好奇装作视而不见：“睡吧。”
　　在发现好奇不善而终后，尽管心有不甘，但我还是识趣的停止了我的追问，回想起他全身湿透的出现在我身后的那一刻，有种感动悄然而至。
　　“今天谢谢你。”

　　说完我转过身去闭上了眼睛，可我不知道有一天我会后悔为什么那一刻我没有再继续追问，后悔为什么不细心一点，不然或许会发现在我转身闭上眼睛后，崇黎转过身来的眼神停在何处。
　　当清晨的第一束光从窗外射入，我站在高处的窗前感受着越发冰凉的秋风，那一刻上海城是寂静无声的，好像这一整晚的暴风雨已经将平日无比繁杂的街道闹市统统都冲洗了一遍，而雨后的空气连味道都是甜的。
　　当我回头望着崇黎，那时的他还在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