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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药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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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几次了?
配药里又多了两颗药。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顺手把所有药在纸巾上,揣进口袋里。借着上厕所的时候把药倒进水池,看
着它们顺着水滑进水管。
就一个医学院的毕业的学生而言,那种危险的长相平凡的慢性毒药再怎么也是该知道的,即使是没有能拿到毕业证的我。
就药性来说,昨天开始我就应该出现咳嗽的现象,然后指甲开始有不易被察觉的灰色出现,再过个五六天,我就应该大口大口吐血,医生还来不及给我诊察,我就会死翘翘了。
啧,这招真狠,每天趁我晚上睡着进到病房把第二天的药里加上毒,想不知不觉折磨我。
也真是辛苦‘他’了。
昨天没有装咳嗽,‘他’是不是开始怀疑了呢?
如此了解药效的我当然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梁梯。
“光光,吃药了。”庄胜景每天下午下班之后都“尽职尽责”地来探望我,其实我多么想说,你就那么想看我痴呆儿一样的摸样吗?
我看见姓庄的放着药的手在空中上下晃着,一下一下的,我牙疼特别疼。
咬的,咬牙切齿的咬。
“庄先生,你能别晃了吗?我拿不了药了。”我说。
“可是你以前也是这样吃东西的。”他整张脸写着理所当然。
“吃饭也是?”我问。
“嗯,必须的。”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F-u-c-k。你当我TM是狗啊,还得被逗着吃东西。
姓庄的可耻程度可见一般,这多亏还是我生病的时候。
“可是我妈给我送饭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让我吃啊?”
“光光,你现在是失忆了,你不知道,他们不懂。只有我,这个你从小和你一起的好朋友才知道
,你以前就喜欢这样。”他一脸哀伤地摇了摇头。
我的确是比较贱的人种,可是我如果喜欢这种模式的话,那也太贱了一点。
我不禁在心中把庄胜景这个欺骗无知失忆少女的人,用口水吐了一遍又一遍。
我好不容易从他手上接过药,端起水杯,作势要吃药,却在要入口的时候停下来了。
“庄先生,可以把帮我买包奶糖吗?”
“想吃?”
“嗯,非常想吃。”我狠狠点了点头。
“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那好吧。”他从椅子上起身,拍拍屁股就要去帮我买糖了。
庄胜景就是这样,就是再百般羞辱我,欺压我,折磨我,但在我想要什么的时候,他又总是二话不说就要实现我的愿望。
我目送他离开。
看着他西装革履,走路一摇三晃,人模狗样的背影。
我突然想起来大概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身边的每个同学都有二十四色水彩笔,有些更过分的有三十六色。
而我只有一盒快没有颜色的十二色。
“庄庄,我想要二十四种颜色的水彩笔。”我记得我当时好像是这样扯着他的袖子说的。
“这该问你妈要吧。”他边说边扯开我的手。
“我昨天把她和我爸爱爱的时候把手扭了这件事告诉隔壁李阿姨了,我妈说她这辈子都不会给我买什么东西了。”
“你知道什么是这辈子?”
“大概是一个星期的意思吧,我也不清楚,上次她对我爸说我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了之后,好像过了六七天就回来了。”
“那你这星期忍一忍,借你妹的不就行了。”
“妹妹的是三十六种颜色的,我只想要二十四种颜色的。”
“为什么?”
“三街的刀疤脸姐姐说她每天只要能接一个客人就好,她说要的简单就满足的容易。”
“你知道什么是满足的意思吗?”
“不知道。”我诚实地摇头。“但是我知道容易的意思。”
“......”
庄胜景那天后来一直没说话,我以为我有生之年别说二十四水彩笔了,就是新的十二色都很难有了。
结果第二天我多了一盒几乎全新的三十六色水彩笔,庄胜景那里出现了一盒快没有颜色的二十四。
他说:“对于我来说,三十六色的更容易一点。”那趾高气昂的小模样,不是一般的招人恨。
三十六色的一两盒水彩笔对于以前或后来的他来说的确是没有什么问题,可问题是那时候他爸妈正在闹离婚,他刚从郊外的别墅被扔来了这条小破街里的奶奶家。
这倒是让我和他不堪的友情有了更大的发展空间就是了。
那时候他转身走远的样子也是,衣冠又禽兽。
不过却很是讨我喜欢。
想着想着,我有些愧疚,我在骗他,我要骗他。
愧疚终究只是一种情绪,情绪会来,也会走。
回忆终了,我把药丢进垃圾桶,用最容易被看见的样子。
果不其然他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眉头皱得我光看都觉得累。他说:“光光啊。药吃了吗?”
“吃..吃了。”我故意口吃,显得有些心虚。
“真的?”他挑眉。
“嗯..真..真的。”我把头越埋越低。
“哦..那这是什么?”他边说边把手向垃圾桶里伸,然后轻轻松松找出我刚才扔进去的药,一样不少。
仿佛认命一般,我抬起头来对他说:“庄先生,我错了。可我真的不想吃药。”
“为什么?”他问。
“太难吃。”这是倒是真心话,我从小就深深厌恶着吞食药类。
我天生喉管比一般人小,吞咽东西就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饭要细嚼,肉要慢咽,于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成为了我一生最初也是最大的梦想。
好几次偷吃烤鸭的时候,看着手上柳叶般优美的鸭肉,我都忍不住在心理潸然泪下。
更别说吃药了。我嫌一颗颗地吞太麻烦,所以十次吞药九次卡,各种苦不堪言。
“不吃药你的病不会好。”显然他记得我这许多毛病中的这一个,没有过多怀疑,也没有追根究底。
“我已经可以健康得翻跟斗了。”我告诉他。
“你会吗?”他看着我,一脸不屑。
“庄先生,重点不是翻跟斗,重点是我已经足够好了。”我纠正他。
“但你还没有恢复记忆。”他说。
“我这样不也挺好吗?”我反问到。
病房依旧是那个嘈杂的病房,我这倚窗傍湖的风水位上确是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喜欢和我玩眼对眼的游戏。
庄胜景也和我对视有一会儿了,没有电流通过让我感到无趣,也有些吃力,不过后者是由于我连他眼里的一丝想法也摸不到。
他从鼻子里长出了一口气,不是短促的“哼”,要我形容的话,我会说那是叹息。
“也是。”他笑了。“那就不吃了吧。”
我的目的果然达到了,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笑容,我没有了喜悦。
后来,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我妈他们,众人想想觉得吃药这件事确实是可以免了。
庄胜景是觉得想得起自然想得起。
我妈他们是觉得药钱可以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