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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被逼入了窘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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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我说。
“晚上上厕所都让他陪你去。”他说。
“我怕鬼。”我说。
“先不说我,那成观呢?”他说。
“成观睡觉是一件神圣不可侵犯的事!”我理直气壮。
“那好。”他看着我的眼睛,这次他赢了,刚对上他的视线,我脚就有些发软。
“你怎么解释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很生气。”他说。
“我什么时候因为这个生气了。”我说。
“他和女老师多说了几句,你就一直扯旁边迎客松的松针。”他说。
“我是在修整!”我说。
“你家修整枝叶是把叶子都修光了啊!”他说。
我默了。
齐峰冷笑一声,烟头扔到地上踩灭。
“和我在一起,话题永远都是庄胜景。”
“和我看完电影,总是给他打电话说感想。”
“和我出去旅行迷了路,第一时间拨通他的号码。”
“从来不让我吻你。”
“和我约会,听到他感冒,就立刻买药给他送去。”
“在你眼里并没有我。”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怎么就不在一起。”
“我真的搞不懂我究竟算什么。”
我张口反想驳他,但我这张狗嘴别说象牙了,现在口水也呸不出来一口。我想说:
[庄胜景是个永远的话题男人,不说他说谁。]
[我一直都是和庄胜景讨论各种,已经习惯了。]
[那时我没有带手机,只记得他的号码。]
[每次你要吻我之前我总是在吃榴莲糖。]
[庄胜景身边没有亲人,我答应了庄奶奶要照顾他。]
[在我眼里,你是我认为我喜欢的人。]
没错,‘认为’。
我喜欢的人是庄胜景。
他的话让我发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我的脑子里开始走马灯,我一边想着这人生的走马灯是不是也开始得太早了,一边在回顾往事中把一些自己没注意和迷茫的地方串联起来。
然后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我不由得愧疚起来,捂住脸。好奇害死猫,迟钝真的害死人呐!
“不过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他说。
“话说回来,还有一件事。既然知道我要杀你,为什么还乖乖跟我来?”他问。
我稳住脚步,想起来我死到临头的事。我说:“总要有个了断的。”
“可是你没有通知任何人你跟我走了。”他语气里带着玩味,“你真的会死的。”
“我知道。”我说。
事实上就算我要说,也找不出机会,我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他车上了。手机不好偷偷用,但现在通知也已经晚了,虽然来过,但我并不知道这个地方叫个什么。
这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上车。”他无视被我弄坏的后视镜,让我想到这会不会是对将死者的宽恕。
就像古时候每个犯人被砍头之前的最后一餐。
我不禁摸了摸有些发凉的脖子。
然后我诧异地怒了:“我人生的终点难道不是这里吗!我鞋都脱了,你就让我做个这?!”
“你脱鞋干嘛?”齐峰回给我同样诧异的面容。
我说:“跳楼跳崖之前先脱鞋,难道不是电视剧电影教给我们的基本礼仪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无言地看着我。他用表情写出一个汉字和一个字母。
——傻.B。
这段路程就相对短些,我还处在酝酿睡意的阶段,他已经通知我到了。
我面前是比我那破公寓还小一丢丢的房子,在这荒山中看起来格外阴森。
我拒绝进入,但显然齐峰没有批准。
所以我们两人面对面地,坐在这间不知道他派出了多少钻地鼠和穿山甲,是不是召唤出了二十一个葫芦娃才找出来的地方。
“你手机呢?”他问。
我以为他要没收,于是双手奉上。
他拿我手机这里按按,那里戳戳,大概十分钟后又交还到我手上。
他说:“现在里面只剩两角钱了。最后福利,你可以发两条短信。”
我惊呆了。
不是因为他给我福利,也不是因为他能准确用到剩两角,而是这破地方居然还有信号!
我拿着手机,很迷茫。
一条短信60字,两条加起来120字,而我要把情况叙述清楚起码要600字。
我被逼入了窘境。
我虽然寻思着要不要找什么东西打晕他,然后跑掉,但就现在眼所能及的地方只有我和他坐的这两把,一旦我情绪放松下来就会垮掉的破椅子而言,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想啊想。
手移到联系人庄胜景上,点下短信图样。
我想告诉庄胜景。
在那栋公寓住,是因为每天可以从窗户看到对面公司里,他上班人模狗样的样子。
在古镇掉进井里,是为了看他在挂在井上面的姻缘牌上写的谁的名字。
去大合唱是为了向他证明,不是只有他说的那个隔壁班的女人才能站上台。
买古董店的痰盂是因为...这的确是我脑子抽了。
我还想告诉那年我生日醒来在旁边发现一个有枚戒指的盒子,被我私自拿走了,为此我心里很愧疚,写了很多对不起。那些道歉的纸和从前那些我拦截下的他的情书后写的道歉纸放在一起,连着那个盒子和那些情书都锁在我的抽屉里。
我以为是怕他结婚之后会抛弃我这个朋友,现在看来是我在嫉妒、在吃醋。
因为我的恶毒和自私耽误了他,我想对他说对不起。
但是那个戒指上的zsj&czg的‘czg’到底是哪里钻出来的野女人!
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
我想问他你喜欢我吗?
最后在我想了又想,犹豫再三之后我叹了口气。
我在屏幕上点点按按,打出几个字,隐约想起来这个手机还是前不久成观送我的,我还没弄懂这智能机的玩法,就要玩完了。不禁唏嘘。
以后托梦让他们给我多烧几部新机型,一部打电话,一部发短信,一部听音乐,一部看电视,一部玩游戏,再来一部我就拿来垫桌脚。不过也不知道下面有没有能打电话朋友和需要垫的桌角。
我学习陈添彩,两条短信分别发给不同的人。
一条短信发给了庄胜景:[遗书在我书桌右手边第二个抽屉。]
一条发给了成观:[密码:1222。]
幸好我聪明机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先写了遗书,遗书里几乎已经把我要对他们说的话些完了,和我要交代的事交代完了。至于我喜欢他这件事,还是不说好了,希望他轻轻松松和那个他都决心要和她结婚的czg能幸福在一起。
“好了。”我说。
齐峰并要拿过手机没有看短信内容。
转身拉开角落的塑料布,下面是一堆炭火,我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趁他转身我想要逃,说逃就逃,我迅速起身就往门外奔去,想抓住我的一线生机。
‘嘭’什么重物击中了我的后脑勺。
我煞那间想起那句成语[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日!
我的一线生机被剪断,我被击倒在地,有温热的液体从后脑勺流下,流进我的眼睛,染红了我的视线。
我恨,不是恨他下手,而是他居然用的是他的那把椅子,那把椅子沾着我的血完好无损地握在他手里,我才知道原来只有我的椅子的破的。这也报复地太仔细了吧。
我努力让自己的眼睛不闭上,精神不要松下去。
在眼睛一张一合之间,我看见他烧着那些碳,用透明胶带封住门缝,然后从窗户翻出去,又从外面把窗隙也封住。接下来恍惚中听见了车子发动的声音。
我在沉默的空气中坚持着,我虽然愧疚地要死,但我还不想死。
后来下雨了,雨声很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渐渐听不到雨声了,可是我看到窗外的树叶还是一沉一起,我知道还在下雨。
后来我真的太困了,挣扎了两下,慢慢合上了眼。
合眼间,我又看到了一个小孩,这次不是蜡笔小新,有点像成子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