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客居藏剑半甲子》玉峥嵘

59、命

　　姜俪带着叶蒙，与孙老爷子一行人作别。
　　长生如今已经不需要姜俪一直守着了，所以姜俪并没有用术法直接传送回去。叶蒙失魂落魄地跟着，完全没意识到他们两三天就走完了十多天的路程。
　　直到他们进了扬州城，叶蒙突然才醒过神来，已经快到家了。
　　叶蒙坐在马上，姜俪下马牵着缰绳。扬州的夜禁并不怎么严格，而且这会儿里夜禁还有一个多时辰，路边还有不少摊贩，相当热闹。
　　叶蒙坐的高高的，由姜俪领着穿过这些人间烟火，恍如隔世。买卖东西的讨价还价声，马走在石板上蹄铁发出的轻微碰撞声，笼子里两只鸡互啄撞击笼子的声音，风吹过布篷发出的声音，好像都入了耳，又好像什么都听不真切。
　　到了客栈门口，姜俪把叶蒙从马上抱了下来。叶蒙被姜俪牵着手，听他吩咐小二安顿马匹客房，又听见姜俪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叶蒙抬起头看了姜俪一会儿，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
　　“姜先生……你是怎么做的？”
　　姜俪单膝跪下来，端详着叶蒙的神情。
　　“尽人事，知天命。”他这么说。
　　叶蒙定定地看着姜俪平静的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却没有落下来。
　　叶蒙这一晚上睡的格外踏实。早上起来，精精神神地打理好自己，等着姜俪一起回家去。
　　到了藏剑山庄，叶蒙先是去见了爹爹，又去看了娘亲和小妹，顺便从娘亲那里拎走了捣乱的五弟叶凡。
　　姜俪目送叶蒙毫无异常的背影，没说什么，转头抱起伸手要抱抱的宝贝徒弟。
　　姜俪也什么都没说。

　　叶蒙越发勤勉了，勤勉到过于刻苦的程度。往常最爱各处凑热闹的叶蒙，如今除了习文练武，就是帮忙照看淘气包叶凡。
　　叶家这些孩子中，叶英叶晖都年长，作为顶门立户的男丁，叶孟秋在他们身上投入的心血最多；叶炜叶凡都是活泼的性格，让父母操心的同时也吸引了父母的注意力；更不用说刚出生的小长生，唯一的女孩儿，又是最小的孩子，自是被父母宝贝着。叶蒙本就是最省心的一个，也是最容易让父母忽略的一个。所以，叶蒙的变化，叶孟秋夫妻并没有注意到。明显感觉到叶蒙的变化的，除了知情的姜俪，也就是叶英跟叶晖。
　　叶晖觉得是叶蒙长大了，叶英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叶英忙于铸剑，一直没腾出功夫来，渐渐地忽略了。

　　大小姐周岁之后不久，姜俪终于给她恒定了护身的阵法，可以任由她安全地自由活动了。
　　姜俪离开自己院子去看小长生的频率明显下降。他希望她跟自己亲生父母更亲近些。毕竟叶孟秋夫妻只是普通人，寿命十分有限。
　　自从叶子轩出师之后，姜俪就没什么差事，如今更是彻底的闲了下来。
　　姜俪打算出门走走，于是，他自个儿到叶孟秋那知会了一声，临走前，突然看见叶蒙从楼外楼前路过，姜俪回头冲着楼外楼里的叶子轩说了一句：“子轩你跟庄主说一声，我带四公子出去玩几天。”
　　叶蒙：“……”
　　姜俪见叶蒙一副怔楞的模样，伸手摸摸男孩儿的头顶，然后牵着他的手，就这么走了。
　　叶蒙一头雾水地跟着慢慢悠悠走着（实际上是在缩地成寸）的姜俪，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没多久，姜俪收了法术，闲庭信步般牵着叶蒙的手走路，叶蒙左右望望，想问些什么，纠结了一会儿，憋住了没问——但是他内心的咆哮憋不住。
　　因为姜俪把他带到了荻花宫。
　　时节正是早春，桃花开的极盛。天气又好，艳阳高照，漂亮姑娘们说说笑笑，有生气的很。
　　守卫们显然认识姜俪，见了他都尊敬地行礼，然后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笑起来。
　　叶蒙觉得，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一样的字——哎呀，教主相好来了。
　　姜俪很淡定地点头跟一路遇见的人打招呼。一个看服色地位比较高的姑娘见了姜俪，似乎很惊喜地招呼了一声，转头就一阵风一样地往里面跑去报信。
　　叶蒙都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好了——见了阿萨辛教主之后不到半刻钟，他就被沙利亚小朋友牵着手去“参观”荻花宫了。
　　沙利亚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可爱的紧。
　　“你讨厌我师父吗？”沙利亚轻巧地爬上游廊的栏杆，晃荡着小腿问。
　　叶蒙有点惊讶。他打量着沙利亚，思考了一会儿，摇头。
　　沙利亚盯着叶蒙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怀疑他说谎。见叶蒙一副坦然的样子，又有点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
　　沙利亚继续歪着头看着叶蒙。“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她似乎想不出应该怎么形容，微微皱起小鼻子。
　　叶蒙微微笑了。姜俪把他带到这里来，也许只是巧合，也许只是临时起意。但真的很有效。这里，跟他所知的荻花宫，完全不一样。嗯……以姜俪跟阿萨辛的关系，他大概用不着担心小妹会被拐去试药了？
　　察觉到叶蒙正在神游天外，沙利亚不满地哼了一声。
　　叶蒙回过神。“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师父不……嗯，不喜欢？”
　　沙利亚点头。
　　“为什么？”
　　沙利亚眨眨眼睛，扭着手指，“要是沙利亚不喜欢阿俪，师父会不开心的。你不喜欢我师父，阿俪肯定也不开心。沙利亚喜欢阿俪，不喜欢阿俪不开心。
　　沙利亚这一长串不喜欢不开心逗乐了叶蒙。“我害怕你师父。”
　　沙利亚困惑地把头歪向另一边。

　　沙利亚试图说服叶蒙“我师父一点也不可怕”的时候，姜俪正头疼着。
　　阿萨辛变着花样地调戏姜俪，搞得他生不得气又淡定不了，想到确实好久没见了，也就由着他闹腾。
　　阿萨辛一条腿跨在姜俪腿上，姜俪只好扶着他的腰免得他晃来晃去惹得自己头晕。
　　“别闹了，”姜俪无奈，“还有正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