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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冬日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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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清晨,人烟稀少,只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急哄哄的赶去学校,蹬着单车,一派纯真模样,还有几对小情侣夹杂在其中,免不了周围孤单的朋友一阵调侃,还有打打闹闹擦着他的裤腿而飞奔过,只穿了件单薄白色毛衣的男人转过头,遥望着逐渐远去的充满活力的背影,曾经他也是这样的,曾经他也有几个朋友陪伴着他。
往事就像是刹不住的车往他心里撞来,他双臂揽住自己,企图为自己取暖,可冬天太冷了,冷得他的心都麻木了,手掌轻轻的贴住胸口,确定它还跳动,这才舒了口气,偌大的街道,他在原地转了个圈,却不知该往哪儿去。
“爷爷,我好累,爷爷......”
严小青买完菜回来,就瞧见破旧的店门口角落里缩着一个男人,栗色的头发,白色的毛衣,黑色的拖鞋,像极了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畏缩在一方角落里,走近一看,忙扔下手里的菜,推了推不停颤抖的男人,“晓风,晓风,晓风,醒醒,起来,咱们进去,晓风......”
叶晓动了动身体,睁开迷糊的眼睛,双手摊开抱住眼前的女人,“爷爷,爷爷我好冷,爷爷......爷爷,我好累......”
只听到“爷爷”这个称呼,严小青的眼泪就簌簌的流了下来,轻轻地拍打着叶晓的后背,安慰道,“晓风乖,晓风乖啊!起来,外面天冷,咱们进屋,进了屋就暖和了......”
又是好说歹说,又是半哄半骗,叶晓才缓缓起了身,挽着严小青的胳臂进了屋,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拥挤却干净的小饭馆,“我爷爷在哪儿,你不是说爷爷在里面。”
严小青叹气,看来这家伙又发烧了,迷糊了,要不是现在她正怀着孩子,早就扛着他进屋躺着了,现下只能哄骗着他上阁楼,叶晓倒也好哄,双眼盯着严小青隆起的腹部,笑得傻兮兮,“你要当妈妈了,舅妈,你要当妈妈了,那我就有外甥了......”
嘴里胡乱嘀咕的叶晓在沾到温暖被窝后就安静了,严小青哄着他量了体温,果然发烧了,还烧得不轻,寻思着该不该给他找个医生过来,可这小地方,也没一个专业的医生,更何况叶晓特殊的身份,毅然的放弃了请医生,掰了颗退烧药给他灌了进去,又去打了一盆热水,拧了热毛巾,掀开被角,把他冻得通红的脚用热毛巾捂了一会儿。
“好冷,好冷......”迷糊中的叶晓一味的重复着这一句话,看着叶晓半边红肿的脸,严小青听得心疼,这其实不是生理原因,其中的缘故是叶晓的心理问题,那年冬天刺骨的寒冷给他埋上了心理隐患,捂了好久,也换了好几次热水,叶晓才不再喊冷。
端起脸盆打算下楼的严小青忽然又折了回去,凑近他的嘴巴清楚的听到,“楚牧王八蛋,早干嘛去了,早干嘛去了,楚牧混蛋......”
“楚牧?”严小青喃喃的下楼,拿起座机的话筒,摁下早就记熟的号码。
楚牧是开车加速飞奔过来的,裤腿都没卷好,趿拉双拖鞋就冲进了严小青的小饭馆,一进门,板寸头在饭馆里胡乱的转动,“晓风呢?晓风在哪儿呢?”
严小青被他的落魄样儿逗笑了,捂着嘴往阁楼一指,楚牧瞧见楼梯就窜了上去,老旧的楼梯不满的吱呀吱呀,严小青无奈的摇摇头,端过一盆绿油的毛豆,剥着毛豆想李胖儿。
跑完楼梯,进门眼前就是张隆起被窝的小床,放轻脚步,静悄悄的走到床的边沿,双膝跪地,轻柔的拉开点被子,只见满脸通红的叶晓呼吸不畅,有些微喘,脸颊上还有干涸的泪痕,一边脸红肿的不成样子,显然是被人用拳头揍得,带着厚茧的指腹小心地抚上眼角那颗红色的泪痣,心疼的直抽,“你这爱逞强的坏玩意儿,你要折腾死自己是不?”
“楚牧?”睡梦中叶晓迷迷糊糊的喊了他的名字,楚牧大喜,贴着他的额头就吧唧啄了一口,可接下来的话愣是把一米九的糙汉子想把自己给剐了,叶晓眼皮不安的抖动,看来是做恶梦了,口里低喃,“楚牧,你丫早干嘛去了,我都这样了,你才给我死回来,滚蛋,你他妈最好一辈子都不出现在我面前......”
“对不起。”凑到他的耳朵极轻的音调,但足够叶晓听到。
“晓风还好吧?”严小青围着围裙,一篮子满淡淡的豆子。
“没事儿。”楚牧搓了搓脑壳,弯腰把裤腿卷好,把大衣的拉链拉上,指了指厨房的位置,“借用一下厨房?”
“你随意,今儿个我不开店。”严小青笑着说,她比第一次见面时好太多了,至少她笑起来轻松了许多,对他的戒备也少了许多,楚牧道了声谢,埋头钻进了狭隘的厨房。
楼上楼下来来回回跑了将近两小时,楚牧心满意足的端了碗白粥来到叶晓的床边,把软绵绵的人扛起来靠在胸前,端起白粥,手拿勺子舀了一勺子,放在嘴边吹吹凉,勺子搁在叶晓紧闭的嘴巴旁就不知道该咋办了,使点力戳了戳,依旧没张嘴,急道,“哎~你倒是吃啊,张嘴,啊~来,张嘴。”
哄小孩的招式,但他似乎忘了叶晓是烧昏过去的病人,并不是活蹦乱跳的小孩儿,难受的闭眼补眠的叶晓不耐烦的挥开戳着自己嘴巴硬邦邦的东西,蹦出一句,“要戳死我啊!”
看着飞掉的勺子,还有洒了半碗的白粥,楚牧很想捏着叶晓的鼻子将粥灌进他胃里,果然还是个少爷,少爷脾气就算是家道中落也改不了。
挺着圆乎乎大肚子的严小青上楼来,就看到楚牧将近一米九的身体窝在床边,一边讨好一边举着勺子喂叶晓喝粥,忍不住笑出了声,听到笑声的楚牧瞪圆双眼转回头,吓得严小青憋住了笑,就算他怎么落魄,可骨子里的威慑感还是彰显充分,收起笑,“晓风一发烧就吃不进东西,你怎么哄他,他都不会吃。”
“他经常发烧?”楚牧很快就揪出了她的话里话。
“恩,一到冬天就特别容易发烧,只要在外面冻一冻就会发热。”严小青专门弄了个热水袋放进了被窝里,“而且特别怕冷,一到冬天,他就不敢出去,所以他很少拍冬天的戏。”
楚牧收回在严小青身上的目光,把视线牢牢的钉在牙齿直打颤的叶晓脸上,放下手里的粥碗,当下就脱下自己的大衣,掀开被子,托起叶晓的身体用大衣一裹,严小青看着他的动作,急道,“你要把他冷死吗?”
“我这是救他,我要带他去我那儿,你这儿什么都没有,这才要冻死他。”楚牧不由分说的将他打横抱起,离了被窝的叶晓受冷,本能的环上楚牧冒着热气的光裸脖子,把脸埋在温热的胸膛。
严小青行动不便,楚牧抱着人在楼梯口等着她,见她到了平地,才问,“小青,你要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你一个孕妇一个人呆这儿我不放心,而且这里条件太差了,对养胎不好。”
严小青心头一暖,局促的搓了搓手,满眼的憧憬,“我呆在这儿挺好的,这是我的家,我还等着我家那口子回家过年呢。”
楚牧了然的点头,掂了掂怀里的人,“那我们先走了,还是老话,有事儿尽管打我电话,随传随到。”
严小青感激的直点头,走之前,硬把刚剥好的一大篮子毛豆子塞在了楚牧的车里,说是晓风爱吃,你给他蒸点。
楚牧不好回绝,笑着收下了,瞥了眼歪头靠在他肩上的叶晓,发动车子,消失在并不起眼的小街道,而随着车子驶离小饭馆的那块地方,另一辆黑色的车子也紧跟其后。
楚牧在郊区绕了一大圈,买了许多路边摊上的东西,都是只要摇下车窗都能买到的小玩意儿,偶尔回过头不经意的一瞥,哼笑,“学人跟踪,你还嫩点儿,爷爷我就是搞侦察的。”
又去市区溜达了小半天,直到后视镜中再无那辆招摇的黑色大奔,他才驶向目的地,绕过一道道弯,穿过一条条街,不到一小时他才抱着昏迷不醒的叶晓回了暂时的家。
说实话楚牧的房子比严小青的好不到哪儿去,当初洛君铭给他找的房子,什么装备也没,空落落的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只简易衣柜外加一套沙发和茶几,过了两月,还是空落落的,只多了一个电磁炉和一只大铁锅铁勺,外加各种调料,弄了个简易厨房,把人塞进那张小得可怜的单人床,摸了摸额头,烧退了,看来真的是经常发烧,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人还是昏睡状态,没有要醒的预兆。
真如严小青所说,叶晓一旦发烧就是颗粒不进,楚牧也放弃了挣扎,煮了碗泡面解决了自己的温饱后,这间房唯一的好处就是自带暖气,只要是交了业务费都能通暖气,所以当他从阳台上解决完泡面回来后,房间里已暖和的一塌糊涂。
可是看叶晓却依然紧皱着眉头,被子裹得牢牢的,甚至被窝都在抖动,楚牧洗完澡,下=身裹了条围巾就出来了,抓了抓有点扎手的头发,蹲在床边做思想工作,思索了大半天,还是没忍住,扯开被子,把自己给塞进了被窝里。
哪有热气,都在被窝里捂了好一会儿,被窝还是冰凉的,还不如被窝外面来的暖和,双手摸向叶晓的身体,不出所料,和被窝一个温度,跟别提缩在前胸紧握的两只手,就跟两冰块似的。
和楚牧这个自动散发热源的人来说,叶晓就跟死人差不多,愣愣的看着紧闭双眼的叶晓,长臂一揽,将浑身冰凉的人裹进怀里,叶晓也感受到了身边的热源,不由自主的更加缩进楚牧的怀里。
大腿内侧夹住叶晓的双脚,登时他就冷得浑身一颤,这完全是身体自然反应,那滋味酸爽!
楚牧就这么把一大冰块裹在怀里捂了一夜,后半夜叶晓渐渐暖和,僵冷的身体也放松了许多,鼻腔处全是熟悉的味道,这一晚他睡得很好,那个围绕了多年的梦魇也没有光顾他,真好。